第201章呂國珍受傷
賈傑敏讓她各自考慮。畢竟,年歲還小。或許,現在還分辨不清楚自己的情感。
鄧豔芬說,她清楚她的情感。還在良縣時,她就看出周曉敏對她表露的喜歡。她猶豫的是他的家庭。她說她打聽到他的家裏很窮,且有一母。兩人說着話來到了空花園。靠在鐵欄杆上,賈傑敏告訴她,應該主要觀察作爲周曉敏的這個男人,他的品質以及他的認知。
鄧豔芬說,她目前爲止唯一看到的隻有老實。但人品上卻沒有李雪松英俊。
賈傑敏即刻表示,她可以介紹李雪松的。他正好跟姚玉媛分開了。
鄧豔芬笑道:“即便是他們分開了,那我還是選擇周曉敏,因爲今晚我已經答應他處朋友了。再說,我打量他其實對你是心存好感的。”
賈傑敏暗自驚詫。賈傑敏:
“你沒見他是沖着姚玉媛來的,你可别會錯了意?”
鄧豔芬辯解道:“他找姚玉媛我看就隻是個借口,關鍵是要你帶了去,所以,我們才會走開讓了你倆單獨相處。”
賈傑敏強調:“分别是周曉敏對你懷揣情話要單獨跟你傾訴,你卻反過來找借口了。”
鄧豔芬:“我懶得跟你說,若不信,隻看他今後給你的信件就會表露。”
賈傑敏:“看吧,來了我拿給你讀。也就是朋友間普通的問候。我這裏隻想着成爲可以傾訴知心話的朋友這就夠了。”
在賈傑敏的心底,她深知自己就是一個“灰姑娘”,她唯有守住自己做人的本分。身邊的同學朋友們早已經涉及愛情,而這愛情對于她破碎的家庭、苦難的曆程來說,猶顯得神聖。她怕她不經意地涉入,愛情經受不起這樣的苦堪便破碎化爲泡影。
盡管賈傑敏畏懼着、抗拒着,愛情這道美好的影子可不是因爲抗拒就不會光顧她的。但所謂的光顧,僅爲腦海中閃現的一個念頭,就像雨後一道美麗的彩虹,賈傑敏還不知道爲何物時,便又淡退而去了。
賈傑敏此際還不懂得怎樣欣賞男人,而對李雪松相貌的“英俊”,恰恰是姚玉媛、鄧豔芬反複強調同樣的話題而增強了她大腦意識的。其實,她一直不會欣賞男人,或說什麽樣的男人才達到她們口中所謂的“英俊”?賈傑敏感覺自己就像是位“盲人”。正因爲如此,賈傑敏所認識的男人似乎未在她的心裏劃下刻痕。
對于施俊,賈傑敏是被趕鴨子上架。李雪松雖是張麗慧的同學,卻一門心思撲在姚玉媛身上。賈傑敏仿佛覺得他們都是過客,似乎一個個跟自己沒有關聯。他們口中反複強調李雪松外表的“英俊”。然而,尚若喪失了内心品德的烘托,其軀殼無論怎樣的“英俊”說到底還蒼白貧乏的。因此,對于鄧豔芬的話語,一覺醒來便已淡退。
賈傑敏很長時間沒有見到陳墨痕。再次街上遇到,卻已是去山東油田工作而返回的探親假中。又聊起張宇雲,隻說也早已到靖城飯店工作。又約了鄧豔芬一道去其工作地點玩耍。
春節過後,賈傑剛與汪文潔一道去了良縣。
呂梅仙的家曆來對賈傑剛敞開了笑臉,因此賈傑剛從來都沒有不受歡迎的體驗。當然,賈傑剛知道每天跟随孟建仁去氮肥廠之岸的南盤江釣魚是他最大程度對這個家庭的奉獻。如果那天特殊,魚兒不碰鈎兒,賈傑剛則即刻調整到田間地頭逮泥鳅,晚上回到家裏面,孟浩然仍然是一如既往地将拇指含在嘴裏而喜笑顔開。在熱燦燦的目光中,賈傑剛從中找到他的存在價值。
将晚飯下肚,魚兒交代,仿佛賈傑剛的任務就已經結束。夜晚,便是他跟汪文潔的悠閑時光。
這晚,賈傑剛跟汪文潔剛轉出河埂并入主街道,但見呂嫒仙坐在一位男人的自行車上由低爬坡騎行。呂嫒仙身穿分外紮眼。一件雪白色的上衣、下身是一條紅色的大喇叭褲。那男子騎到坡頭因爲乏力而偏斜下來。隻見呂嫒仙手摟腰杆而緊緊抱住,随後,傳來了二人調笑的淫邪聲響……
賈傑剛一直憋在岔街彙入口的電線杆後面打量着二人又重新上車離去。
賈傑敏原本也跟随賈傑剛一塊到良縣去度假。但客車駕駛員見三個孩子搭乘,便沉臉要分散。如此,賈傑敏隻得搭乘下一班車。隻說客車抵達陸琏進站時被楊瓊瞅見,便叫喚留下。
對于呂梅仙家的待遇,賈傑敏感受沒有呆在朋友家自由,便也樂得留下。再見徐鳳仙,隻表露得愛理不睬。楊瓊解釋說,現在正跟瞿曉雲戀愛。
這晚晚飯過後,楊瓊陪同賈傑敏在街道上散步。剛巧彙入主街道,但見瞿曉雲騎車守候在街道一側。三人招呼過後,楊瓊詢問他可是在這裏等待徐鳳仙。瞿曉雲隻搖頭否認。繼而又說,在這裏主要是等待你倆。
賈傑敏竊笑他不必誇張,如果是等她倆的,又怎知她來到陸琏。瞿曉雲不加思索回答說:
“賈傑敏,告訴你我就是誇張了。在你們總站這群人中,你是最壞了一個,我是最恨你的!”
賈傑敏:“就針對你的見異思遷,我的出擊,我也沒有指望過你會喜歡我。當然,我的存在并不是取悅于你的。”
瞿曉雲:“我怎麽見異思遷了,怎麽見異思遷了,你倒是給我說清楚?難道我沒有追求愛情的權利或自由麽?”
又說:“你既然不喜歡我,爲什麽要攪擾我跟龍曉華?你可知道,她是我最珍惜的一人?!”
其實,在瞿曉雲的認知裏他一切的所作所爲都是理當所然的跳躍。他渴望着找到更大城市跳躍的平台,從而從中獵取最賞心悅目的一人。從路南到陸琏他跳躍成功了。現在又從陸琏到靖城,他夢想的落空就毀在了賈傑敏的手裏。因此,他對她懷有刻骨的仇視。在瞿曉雲看來,他那晚對賈傑敏的騷擾不過是過盛的荷爾蒙作祟,但對賈傑敏并沒構成什麽樣的傷害。而在賈傑敏則以爲,他用“三塊錢”就侮辱了她一次,又摟抱了她,所幸的是沒有造成身孕。此際的賈傑敏對性知識沒有一點點的認識,她按照自我的曲解而解讀着。因而,瞿曉雲如此針對,她覺得他卑劣的屬性之頑劣。她爲他可以如此輕易地抨擊她而不顧及她的感受而暗自傷情。
淚一個勁地在眼眶裏打轉轉。賈傑敏拼命忍住。
瞿曉雲:“你還好意思哭?想想你這麽大點人,咋會有哪些怪主意?我也算服你了!”
又說:“你所着的事的确高明,将我寫的兩封信對調。這事我是後來才知道的。又在龍曉華面前诽謗我。賈傑敏啊賈傑敏,我想不恨你都難!”
萬般苦水她唯有各自強咽下。她不想分辨什麽。她又回歸到她的抑郁中去。
因爲不快,賈傑敏決定第二天離開陸琏到良縣去。賈傑敏覺得她的心很苦,但卻沒人能傾訴,她需要沉寂的過渡。在她來到良縣的當天她就決定進白大村去。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孟建共刑滿回到家中。呂梅仙打量她要去往外祖母家,便讓孟建共陪同。
于是,二人找到鄉村的客運車輛。巧碰的是,兩人上車卻遇到童年的小夥伴楊杏花。楊杏花年長賈傑敏兩歲,已經嫁爲人婦。兩人招呼過後便坐到了同排位上,隻留下孟建共一人坐後排。楊杏花擡手露出了塊梅花女表,黃燦燦光澤閃爍,她眼睛中流露出極幸福的神色。之後又問了賈傑敏是否有手表。賈傑敏隻說那不過就是一個記錄時間的工具,而楊杏花卻全然不能領會她的話語,信手撩起賈傑敏的衣袖打量她手腕上所謂的“工具”。但見隻是塊電子表,那眼神就像是高貴的公主般驕傲。
賈傑敏原來以爲宛如世外桃源般的北大村可以療傷,但見眼前的情景,她感覺她的心似乎再也找不到可以依偎的鄉情,該沉悶的還是得一個人沉悶下去。她的心從對鄉親的依戀中淡退出來,以至魂系在呂國珍房後那條清晰的小溪,系在間隔兩百米開外那條奔騰不息的南盤江上。她的牽挂從鄉親中濃縮到呂國珍一人身上,以至于空閑的時間她用來呆呆觀望南盤江流淌的點點滴滴。
呂嫒仙去往良縣縣城不常回家。大遍的田間地裏隻靠呂國珍一人的勞作。這年,呂國珍已進六十。些許銀絲摻雜在青絲間,賈傑敏忽然感覺到外祖母老了。收苞米砍青菜是她樂意陪同的體驗。而每當這個時候,孟建共總會賴在床上不起,并說那有什麽稀奇?盡管賈傑敏說得極其負有情趣,但都被她強調的從小的習以爲常給沖散。于是,呂國珍隻能命她起床後先将火爐升着并煮上米飯。
藍天還是一如既往地夢幻,白雲仿佛童話般漂浮。走出山村沿着小山坡爬去,朦胧可見南盤江對岸茅草房背後的山峰。那迷紗一般缥缈的雲還是彌漫在曾經充滿幻想的山頂間。賈傑敏腦海漫過了她童年那個很長很長幻想的迷夢……
那一池幽藍……
那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
那投情的情郎……
那忽然間隔而開的銀河……
她多麽希望人間的生活能過出超凡脫俗神仙的意境啊!可是,人類的饑腸似乎就是爲了粉碎夢幻而生長。由幻想而回到現實,賈傑敏的情緒有些落寞。
繼續跟随呂國珍踏行山坡。沿着彎彎曲曲的山間小道,再放眼那環繞的南盤江河床,隻見靈動的水波泛起銀白色反光,交映着河床兩岸綠油油的菜田。林間,樹枝上的小鳥歡樂歌唱。賈傑敏的心忽然被感染喜悅起來。不時地,她把她也變成了一隻叽叽喳喳的小鳥,尾随着呂國珍身後話語不斷;不時地,當她打量到那小道兩邊被露珠壓彎的小草,她的心又爲此而收緊。是的,那晶瑩剔透的露珠兒宛若小草一個美麗的辰夢,隻是腳步稍不留意,它便破碎而落。一路的悶悶不樂引來呂國珍關切。她會詢問爲何前一個時刻還歡聲笑語的後一刻卻沉默無聲?賈傑敏說,露珠是小草的眼淚,而我們卻是踢碎的踐踏者。呂國珍忽然樂了。她說她如此悲傷,隻怕是連路都不要走了,飯也不要吃了。賈傑敏說:“我們走路吃飯可以晚一些讓小草喝下它的迷夢。”
呂國珍笑道:
“即便是晚一些,當太陽一出,露珠兒仍然要蒸發。”
賈傑敏辯解說:“即便是蒸發,露珠兒回歸了小草的魂,那是自然的揮發;而我們現在卻是人爲踐踏。”
呂國珍收斂起笑容。呂國珍嚴肅說:
“孩子,農民有多苦可能你不知道,而農民所以的希望都歸依在勤勞裏。睡兩更起五更那是常有的事,否則,别人家的田地裏稻穗兒彎腰歡笑,你家的田地裏隻剩下一包漿。”
賈傑敏知道,田地是農戶生存的依賴,而小道則是通向堅實可依靠的橋梁。若橋梁的踩踏能夠保持小草的夢境那該是多麽地美好啊!
差不多十一點左右回到家裏,但見還冷火冷竈,打量孟建共還睡在床上。呂國珍會苛責她沒有升火。她辯解說,如果她不進白大村來,她上了山地回來仍然是冷火冷竈的。
賈傑敏會詢問她,呆在“那裏面”難不成也可以睡到太陽照射屁股麽?
“咔、咔……”一陣沒心沒肺的歡笑。孟建共:
“正因爲呆在‘那裏面’每天都按時起床,所以回來了才想睡懶覺嘛!”
賈傑敏無語。無語後的忙碌是圍繞着升火燒飯進行。
祖孫三人将午飯過後,又開始忙碌燴煮黑毛豬食。
午後,呂國珍這才開始收拾自身。将一頂闆栗色的毛線帽取下,她開始梳理披肩的長發。她的頭發是挽出一個漩渦狀的發團以一顆銀幛子别在後腦。解開團發,但見彎曲間黑白相間。外祖母真正老了,賈傑敏的心又一陣收緊。将頭發再次挽上,便又揭開層層白色裹腳布開始修剪灰指甲。所謂的三寸金蓮都是外形繡花鞋的美麗,其實揭開後那個畸形卻撕扯着賈傑敏的心。
除大腳趾外,呂國珍的腳趾其餘四指都是裹彎曲後墊在腳掌底面,而正常的腳掌卻被裹曲得収攏縮短,腳面形成“鴕鳥”的形狀。一雙畸形的小腳外表穿上繡花鞋雖美,卻美得殘酷。賈傑敏尋思着這段曆史是如何開始的,幸而到母親這輩戛然而止。
當年孟建中手杵膝蓋頭入神觀望的情景猶在眼前,仿佛他不是在觀望一雙小腳的畸形,而是在觀望形成這畸形背後忍受的淚滴。賈傑敏的心濕潤了——那露珠兒破碎的,又何止是小草的眼淚……?
賈傑敏悲憫的情緒是莫名的。外祖母漸漸老去,而她們走後,她卻要以一雙畸形的三寸金蓮去支撐起沉重的生活。她的淚可以莫名地映含。
對于呂國珍來說,午時放一把座椅靠在門前的場地上梳理頭發到修建指甲是惬意的時光。惬意中打量到賈傑敏的異樣。她會關切地詢問,是否還像小時一樣愛哭鼻子?
孟建共也感覺莫名。疑惑張望。
賈傑敏掩飾。賈傑敏:
“我隻要想到我倆走後,您又一個人生活該是多麽孤單……”
孟建共:“孤單什麽孤單,我媽她們也常常進來的。”
呂國珍一聽下沉臉色。隻說,你媽哪能常常來,就住在這縣城還沒你三娘家來看我的時候多。孟建共忙說:
“這兩年我也不在家,這也是聽他們說的。”
想想又說:“我媽他們都是農民,都要爲了田間地裏的忙活,哪像三娘是工人,想來就來,想去就去的。”
呂國珍也沒有去理會她的話語。呂國珍:
“這麽些年來,我一個人還不是都過來了?雖然說你小姨跟你叔叔鬧矛盾回了家裏,但她又那能囫囵呆上幾天的?”
平和的日子總是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淡退,而災難的來臨總是在悄然淡退中逼近着。孟建共表姐妹到來的第三天,呂國珍到河床旁的田裏,返回時走到分岔的溪流傍,但見一農戶牽了一頭耕牛迎面而來。呂國珍本能退到溪流的分岔口禮讓。卻說農戶來到呂國珍跟前還打了招呼。可就是耕牛随他路過時,卻将頭回轉以牛角将她挑了掉進溝壑裏。
呂國珍骨折的當天就被村民送進了良縣醫院。之後,呂梅仙通知呂玉仙。于當天傍晚趕到。
骨折恰巧從腳踝處折斷。呂國珍一輩子呆在農村營養不良。這樣,腳踝處瘦的仿佛除去腳骨便隻剩下一層皮了。進入醫院,盡管醫生使用了強大的抗生類,但還是引起了感染。院方表面,恐怕治愈了也會留下後遺症。
三寸金蓮走起路來原本就停停歇歇依依袅袅,若再落得個跛腳,可想而知今後受影響的生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