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上筆記本,顧雲把身子往椅背上靠去,頭顱微擡,伸手敲了敲脖頸,眼眸微阖。
察覺到身旁的動靜,顧雲也懶得理會,偷得一刻休息的功夫,不想就這麽浪費。
來人倒是耐心,站在原地竟也不離開,顧雲眉頭輕皺,卷翹的睫毛顫了顫,雙眼複又睜開,隻是眼裏已恢複清明,稍直了直身子,側身看向來人時,眉毛倒是一挑,眼裏流露出些許詫異。
“Alvin,你怎麽回來了。你不是去了巴黎參加活動了麽?”
Alvin長腿一邁,靠近顧雲身旁,伸手給自己拉了塊椅子坐了下來,隻是面色不霁,看向顧雲的眼神帶着點…控訴?!
但這并不算什麽,畢竟顧雲每次見着Alvin的時候,他都是一副不陰不陽的樣子,她也懶得耗費精神去猜度他的心思。
兩人僵持了會兒,Alvin才開口道:“知道你不關心我,但也不能這麽明顯吧!我特意讓人放消息說我要回來了,你竟然如此漠不關心。我剛從總監那出來,就直奔你這頭來了,你好歹也表示表示吧!”
表示?她該表示什麽,顧雲仔細想了想,看向Alvin期待的小眼神,扯了扯嘴角,“那個,歡迎回來。”
原本還有點小期待的Alvin聽到這句話,白皙的俊臉一僵,稍稍睜大了眼,“就這樣?”
不然…還要怎樣?“那你說,想要什麽,我看情況。”
知道今天不滿足他的心願,是擺脫不了他的糾纏,幹脆讓他自己提,省事不少。
Alvin聽到顧雲如此說,嘴角一勾,“這可是你說的。”說着也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封請柬,遞給顧雲。
看到那熟悉的封面花樣,顧雲突然想起幾天前童溪宇給秦暮的請帖,眼眸一擡,看着面前的Alvin,“這是S大的請帖,你給我做什麽?”
“你知道的還蠻多的嘛。話不多說,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參加這次的活動。”
顧雲把請帖随手放在桌上,也不打開看看,隻是抿着嘴想了想,随後問道:“你怎麽拿到這請柬的?”
“總監剛剛給我的。三天後S大的百彙活動中我有一個走秀節目,他給我安排了别的攝影師負責我那場的記錄。說是體諒你工作忙碌,讓我不要什麽事都來麻煩你。”雖是這麽說,Alvin倒也沒有露出任何不耐,他剛才過來的時候,就發現顧雲身上淡淡的疲憊感,這次邀請她去,也不過是想找個機會跟她一起出去放松下。
“你放心,除了同行的工作人員,這請柬也能夠帶外人的。”至于是什麽性質的外人,Alvin聰明地選擇了不說。
睨了一眼别有居心的某人,外人?真當她不知道,如果是幾天前,她興許還真就被他算計了。
把桌上的請柬重新還給了Alvin,Alvin一見,有些急了,“又不讓你去工作,就當是出去玩,又不會少塊肉。再說了,你剛才可是答應了的。”
伸了伸腰,顧雲站了起來,慢條斯理地整理下桌面上的東西,而後才拉開凳子,看着也跟着站起來的Alvin,欣賞着他氣急敗壞的樣子,看夠了才說道:“我這裏的工作這兩天緊湊點應該能完成,至于你此次的拍攝任務,就交給我吧。我去找總監。”
看到顧雲推開門,直到消失到他的視線裏,Alvin才晃過神來,低頭看着手心裏攥着的請帖,想着顧雲剛才的話。
所以她是答應了要跟他一起去S大了麽,怎麽覺得有哪裏不對?
算了,反正目的達成了就好,至于誰當他的攝影師不是他關心的範圍。
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後,總監那裏也說明了情況,顧雲順利成爲Alvin S大一行的攝影負責人,隻是原本以爲可能要因爲工作無法去見識那一年一度的百彙大典,沒想到卻還是因爲工作的原因得到了成全。
當然,爲了控制人數規模和質量,在校的大學生是不能夠得到請柬能夠邀請家人的,隻能以校園主辦方的名義向社會受邀單位以及畢業的校友發放請柬。
所以當電話裏聽到顧晨講述這件事的時候,聽到她語氣中的失望,顧雲才告訴她自己因爲工作的原因也會去S大,這讓顧晨高興了很久。
結束了姐妹日常電話後,席子修的一通電話又把她叫去了易居。
看着桌面上躺着的鑲着精緻花紋的請帖,顧雲的眉眼微微抽搐,看着對面沙發上的席子修不發一語。
“我可是記得有人說過要帶我在Z市逛逛,怎麽樣,有沒有興趣?”說着席子修身體前傾,伸出修長的四指壓在請貼上,朝顧雲的方向推了推。
顧雲拿起桌上的請柬,裝模作樣地把它攤開,又“仔細”地把裏面的内容看了一遍,才輕輕合上,放回桌面,食指在它上面敲了敲。
“子修,我記得你大學是在美國念的書吧?這S大的請柬你是怎麽拿到的?”
撫了撫放在膝頭的抱枕,席子修笑着看着顧雲,指了指别院前方的餐廳方向,“S大的師生都是易居的顧客,這次他們邀請我負責他們本次活動的點心與茶水的供應。開的條件頗爲可觀,不答應都不行。”
沙發另一頭的顧雲一聽,把身側的一個方枕拾起就朝席子修扔了過去,見他穩穩當當接住,沒好氣地說道:“行啊,這做生意起來倒是越來越得心應手了。看伯父和老師知道了不抽你!”
“老師那裏不有你和Anna嗎,我爸那裏暫時還管不到我。再說,不掙錢怎麽找媳婦?”
說到找媳婦,顧雲眼睛一亮,頗爲八卦地向他眨了眨眼,“Anna對你的心我可從來沒有懷疑過,她可不嫌棄你窮。”
席子修一聽,眉宇微沉,眼裏閃過一絲無奈,把手上的兩個抱枕朝顧雲又是一抛,“提她做什麽!”
一手一個利落地接住對面投來的兩個抱枕,顧雲把它們報了個滿懷,側身就朝旁邊一躺,頭側過來看着席子修,“惱羞成怒了?不過,Anna怎麽還沒來,按她的性子不一早得風風火火地買張機票飛過來了麽?”
“老師不讓她來。”說着時席子修臉色微愉,這幾個月沒見着Anna,着實讓他輕松不少。
沙發上側躺着的顧雲翻了翻身,把抱枕松開,坐了起來,撫了撫兩鬓微亂的發絲,睨了眼對面人,“你讓老師不讓她來的?”
席子修嘴角的笑意微頓,若有所思地看着顧雲,“雖然我确實不想讓她來,但這次真跟我沒關系。還記得我交給你的那封信嗎,在你事情沒完成之前,老師可不想多個搗蛋的人。”
頓了頓,席子修眼眸微垂,遮住眼裏的情緒,好一會兒才繼續道:“我跟老師說了你最近的事,他想了想,并不打算勉強你繼續留下來。他知道你的性子,如果後面信給了出去,他并不反對你離開海天。畢竟對你來說,鍛煉的機會美國也有很多,而那裏的環境也許更适合你。”
室内頓時有點沉默,顧雲沒有想到老師會跟子修說這麽一番話,當初确實是因爲師命她才來到海天工作,那裏的環境、處事待人方面她剛開始也确實不适應,随之而來的焦慮感也曾經讓她萌生過逃離的想法。
可是最近,随着認識越來越多的人,每周和父母的電話裏也了解了他們希望自己留下來的想法,和妹妹關系的升溫,都讓她漸漸地對這裏有了留戀。
而說完那番話就一直在不動聲色地觀察她的席子修也漸漸意識到了什麽,相比于兩年前的顧雲甚至是幾個月前的顧雲,現在的顧雲到底不一樣了。
牽絆越來越多,以往周身跟任何人都保持的疏離的冷漠似乎都柔和了不少,而這一切的變化都不是來自于他。畢竟那麽多年自己都沒有辦法做到的事,這幾個月又如何能做到。
席子修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一抹清隽的身影,心裏頓時有些酸脹。
這其中的變化,怕是有那男人不少的功勞吧!
屏去腦海裏一系列擾亂心中平靜的想法,席子修正了正神色,問道:“老師的信,你交出去了嗎?”
同時陷入沉思的顧雲被這麽一問,瞬間清醒過來,隻是眼裏卻多了一抹異樣,修剪整齊的指尖輕輕點壓在掌心,安靜地看着桌上擺放的新鮮的花枝,在席子修的目光中湊近聞了聞,而後直起身來,見到還在等着她回答的席子修,歎了口氣。
“我想,應該快了。”顧雲的視線從花枝上挪到了桌面上的請柬上,下巴點了點它,眼神示意席子修,“至于這個,我雖然沒辦法同你一塊去,但那天我有工作,地點也是S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