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李波也是挺悲哀的，無緣無故與我爲敵，還一翻臉就絲毫不留情面，陰的玩過後還直接來明的，他背叛我後讓我一度都不敢再相信兄弟感情了。但他自己也夠慘，婚紗店被我砸了兩次，算是把他這些年來的積蓄，連同他和王茜給白紹南漂白那點錢的報酬，全部都賠了進去；不知因何跟京城劉勇搭上點關系威風了一次，瞬間卻又成了我們的“俘虜”。

據馬尾介紹，上回我指示把李波拿下，但随後我卻一直沒說怎樣處置他，兄弟們知道我對他的感情不一般，也沒有對他太過爲難，就隻把他關在鎮雄邦在郊區的一個農家樂莊園裏，相當于是把他軟禁起來了。

我因爲晚上九點還得去寶海公園見韋老，也沒時間去那農家園，于是便讓馬尾吃好飯後去把李波給我接過來，讓我單獨跟他談談。

“劍哥，我覺得對李波那種人，還是直接把他接過來就行了，别讓他穿衣打扮，要不他又得裝人樣。”馬尾聽到我的吩咐後，冒了句莫名其妙的話出來。

見我不解，兄弟們你一言我一語地笑着解釋，說他們雖沒敢打李波，但也不能白養着他，所以就讓他在農家園裏幹農活掙每天的飯錢。而具體讓他做的活計是每天挑糞澆菜園子，一天五十擔，少一擔就少一碗飯、再少一擔就接着少一杯水，短短幾天，那個曾經的婚紗店老闆、黑澀會兄弟，已經變成個渾身散發着糞味的地道農夫了。

對此我沒半分憐憫，并給兄弟們立了個規矩：以後抓到仇家時，一律不打了，就讓他們學李波，幫我們自家看管菜園子……

張世明的非凡之處，從他能使喚得動韋老這點就能看出來！那韋老可是正宗的離.休老幹.部，舉報了白福潤等在位的多名大領導，據說從省到市，幾乎所有管事的大角大佬都對他咬牙切齒，卻誰都不敢對他怎麽樣！而且此人除了身份地位及脾氣都跟他不相上下的杭老外，對誰都是那種“天是老二我才是老大”的态度。

但他卻能聽從張世明的安排，從金牛小區大老遠地跑來寶海公園跟我碰面，讓我更好奇張世明究竟是何方神聖。

可能是張世明事先已經解釋過，韋老見到我的時候沒問什麽，拿走我準備的那些東西後，就隻囑咐我好好照顧李蓉，說如果情況嚴重的話就轉院到春城，别耽誤了病情。對于我們麗江發生的事，以及我拿給他的那些東西，他一個字也不提。

不過我還是能感覺到他的激動，看到兩份有白福潤簽字的紙質文件複印件和幾張白福潤的照片時，那雙手都忍不住微微抖動。

回到餐廳包房時，馬尾已經讓人把李波送過來了。先前在兄弟們的介紹中，我已經想象到了李波的窘相，但真正見到時我仍舊免不了吃驚！

隻見李波蓬頭垢面、衣着褴褛，人瘦了好多不說，那憔悴的神情也讓他看起來像個四五十歲的老頭，活脫脫一幅乞丐樣。

吃驚過後，緊接而來的是心痛！這可是曾經我在春城唯一的兄弟呀，我們當時好到能穿一條褲子，除了女朋友外，就沒有什麽是不能分享的，而短短一年，我們都經曆了什麽，變成了今天這個模樣？

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李波站在包房裏本來是垂頭喪氣，可見我進門後，那又已經沒了半點光澤的眼睛猛然間精光大盛，在兄弟們還未反應過來之際，猛地抓起桌上的一隻啤酒瓶就朝我奔來。

陪我到寶海公園回來的祁關強反應也快，從我身後就竄了出來還擊。其他兄弟沒想到此時的李波還敢對我發飚，但都知來不及上前阻擋了，齊聲高呼喝止。

我卻一把将祁關強抓了攔住，同時還将額頭向前迎了上去……

“叭嗒”一聲響，李波手上的啤酒瓶在我頭上爆開。

他可能也沒想到我會硬受他這一瓶，打完過後手裏握着半個啤酒瓶愣在那一時不知所措。兄弟們見狀後又一齊靜止，怔怔地看着我們，隻有祁關強和慢慢走過來我身邊的馬尾沒有驚慌，但也沒出一聲。

我其實沒事，早前一有空就到劉威那去“找虐”，我這腦袋瓜也是他重點操練的地方，以劉威的話說，我混的黑道并非那種古惑仔性質的混混，但身爲鎮雄邦的老大，難免有時還是要親自出場打打殺殺，沒有點鎮得住人的氣場不行，而最鎮得住人的氣場就是氣定神閑地挨别人一下，然後再若無其事地打回去！

現在我确實做到了，氣定神閑地挨了李波一下，但我沒有打了還回去，甘願挨李波這一酒瓶，是因爲我還有話對他說。

盯着李波靜靜看了兩秒，我才緩緩開口：“李波，記得有次我在外面被地痞欺負，是你帶人去給我擺平的，當時你被人一酒瓶打破了頭，我随你上醫院包紮的時候，你曾說過，我倆永遠是兄弟，叫我别記着那一酒瓶的賬。”

“但現在的你我，早已經形同陌路，這一酒瓶的舊賬，我就不得不翻出來了！你曾經幫過我的，我自認已經全部都還給你了，你幾次三番爲難我和我兄弟們的債，今天也一筆勾銷。”

“我希望從今往後，你别再來惹我，否則我的兄弟不會隻讓你‘勞.改’，而會打斷你的手腳，甚至要了你的小命。因爲從今天起，他們不會再看我的面子而給你面子。”

我這個老大是業餘級别的，跟兄弟們更多的時候就像朋友一般，但我今晚面對李波，無論是還他一酒瓶的行爲、還是這一番大義凜然的話，都頗有黑老大的風範，就連祁關強這個鎮雄邦的大總管，也對我投來了敬佩的眼神。

可我的行爲話語卻沒能打動李波，他手握那半支酒瓶，緩緩地擡起來指着我後，竟以無比狂妄的語氣叫嚣：“你住嘴！向來你都是個軟蛋，無論什麽事都要我出面給你想辦法的，憑什麽你今天會如此高高在上？如果不是我當初慷慨把王茜讓給你，你能有今天嗎？你仍舊隻是建築工地上的一條土鼈工程狗吧？”

“你知道嗎，最初南哥就是要把王茜介紹給我的，王茜對我其實也有點意思，至少是她同意過後，南哥才安排我和她相親的。可我沒想到，她會看上你這個陪客，而我更沒想到，南哥會同意她的選擇。”

“後來我明白了，南哥是看你比我更軟更懦弱，而且南哥給了我一些好處作爲安慰，我也隻有衷心祝福你這個帽子王。可我沒想到，你竟然……竟然混出頭了，你叫我心裏面怎麽平衡？”

李波說得激動，仿佛是受了天底下最大的委屈，說着說着眼角還泛起了淚花。

我的兄弟們知道不是插嘴的時候，全都圍在那大氣也不敢出。

伸手将頭上的碎玻璃渣擦掉後，我微微笑道：“如此說來，你一早就知道娶王茜是娶了頂帽子？我結婚那晚，你不是說你也不知白紹南什麽來頭嗎？包括後來我和你去呈貢住了一夜，我去找你商談對策，還有你罵我是軟蛋要我報複白家，那些全都是裝出來的？”

李波默認……

我深吸一口氣後，緩緩地轉頭，從站在我左側的祁關強開始，掃視了一遍在場的所有兄弟，眼光從站在我右側的馬尾身上再次移向李波後，才接着歎道：“這裏所有的兄弟，跟我完全都是萍水之交，但同時也是過命之交。以前對你李波，我總覺得是我哪裏做錯了，我不相信你對我有心機，可現在我明白了，你對我從來就沒有過什麽交情，我隻是你用來襯托你那可笑的虛榮心的。”

說着我上前一步，猛地擡腿一腳将他手上的半截啤酒瓶踢飛，接着迅捷地伸出右手卡住他的脖頸，語氣瞬間變得兇狠道：“謝謝你讓我見識了你的真面目！你是了解我的，我這人有仇必報，所以，你今天死定了！”

李波的身手本來還算不錯，但被折磨了這些天後已經虛了，在我手下毫無還手之力，但他的氣勢卻不減，漲紅着臉瞪着我，艱難地擠出句：“你……不能動我，我是伍……伍興昊……手下……我們都……都是重慶谷……谷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