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平安夜小小的熱身之後,米雪已經和幾個混熟了的同事計劃晚上好好地玩一玩。回酒店換了身衣服後,她就去了明珠市著名的酒吧街。今天駐店的樂隊表演非常精彩,她喝着酒聽着音樂看着正在跳舞的人群,沒注意包裏的手機在不停地振動,直到去洗手機才發現好幾個未接來電,都是沈萬秋的。
這麽多電話,是不是有什麽急事?她想着,趕緊回撥了過去。
“米雪姐姐,盈盈她到你那了嗎?”沈萬秋開口第一句就讓米雪愣住了。
“盈盈?她來這裏了?我沒見到她啊?”她急忙問道。
“啊?那怎麽辦,她下飛機後給我們發了信息,之後到現在都沒有消息,打她電話又打不通,不,不會出什麽事了吧?”
“你是說聯系不上盈盈了?”米雪的心髒撲通撲通跳得厲害,聲音都有些顫抖,但聽到沈萬秋她們焦急到帶着哭腔的聲音又很快鎮定下來。
“你們别急,我們會找到她的。”她安撫了兩句後立即挂了電話,撥通了關慕峰的手機。
宴席上,馬總正說着烏灣的項目,關慕峰坐在他旁邊,湯淼坐在他另一側,微微低着頭,姿态娴靜。
他吐沫橫飛地說了半天,明裏暗裏地暗示着,見關慕峰始終不正面接話,知道這事急不得,就轉開話題聊起了别的。
關慕峰的興緻這才好像高了些,開始主動提起話題,言語間也多有玩笑之意。他态度一放松,整個包廂的氣氛都熱鬧起來,一桌人推杯換盞,笑語晏晏。
“關總,您和湯小姐坐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非常登對啊,我看你們很合适嘛。”馬總灌下幾杯白酒後,說話更加随意了些,看着身邊這對年青男女笑呵呵道。
“馬總玩笑了,隻怕湯小姐不樂意。”關慕峰笑着搖頭,神情自若。
他這話說得有些意思,馬總念頭微動,立刻說道:“怎麽會?像關總這樣的乘龍快婿,哪有人會不樂意?湯小姐也是才貌雙全,又是湯氏集團的掌上明珠,這如果真成了,那可是一段佳話!”
“馬伯伯,我可沒聽爸爸說過您喜歡替人做媒。我和關先生才見過幾次,話都沒說上幾句,您這樣我可不敢再呆在這了。”湯淼忍不住嗔道,甜甜的嗓音配着略帶羞意的神情,讓在場所有男士都心神一蕩。
“好好,不說了不說了,由你們自己私下說!”馬總看了眼微帶笑意的關慕峰,眯着眼笑道。衆人又聊起了其他話題,湯淼暗暗看了眼關慕峰,見他嘴角微彎似乎心情不錯,不由松了口氣,又有些意外的欣喜。
關慕峰一面和他們繼續說話,一面卻已經在走神。他來之前給喬盈盈發了信息,讓她給自己回電話,可是到現在手機也沒響,難道是在和室友們玩沒看見?還是碰到什麽事了?想到這,他不由皺了皺眉,從口袋拿出手機看了下,就看見屏幕上閃爍着米雪的來電顯示。
他眉頭皺得更緊,心頭忽然湧起一絲不好的預感。米雪這個時候給他打電話,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他立刻接通了電話,聽到米雪的第一句話就臉色驟變,身體瞬間繃緊,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你是說聯系不上她,也不知道她現在在哪?”他沉聲問道,墨色的眸子裏閃過濃濃的焦色。
“是的,手機一直打不通,明珠市這麽大,她又是第一次來,慕峰哥你快想想辦法,盈盈她一個人在外面太危險了。”米雪的聲音充滿焦急。
“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去找她。”關慕峰立刻挂斷了電話,轉身對正關注着他的馬總道,“馬總抱歉,我有事要先走一步,下次再聚。言總,跟我一起。”
不等馬總反應過來,他就大步流星走出了包廂,華信明珠分部的言總也立即跟了出去。
“言總,你和這邊公安部門應該有聯系,幫我請他們找一個人,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我。”他一邊快步走向門口,一邊交待着,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緊張,言總心中一驚,了解情況後就立即去聯絡了。
關慕峰坐上車後,第一時間打開電腦查到了喬盈盈手機的位置,是在明珠市有名的治安混亂區域,混混黑幫聚集的場所。他呼吸驟然紊亂,全身血液仿佛凝固了,落在鍵盤上的手指都在微微發抖。用極強的自制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把地址發給了言總,讓他通知警察以最快的速度趕過去,又讓司機開往這個地址。
那片區域因爲混亂,駐守的警力也更多,僅僅十分鍾後他就收到了消息,可是隻找到了手機和錢包。喬盈盈也許沒事,也許落到了更糟糕的境地,誰也不知道。他已經無法保持鎮靜,呼吸變得粗重又急促,緊皺着眉努力思考着,卻想不出任何好的辦法。
“先生,有沒有可能您要找的人已經到了目的地。我兒子小時候有一次走丢了,我們找了一整天都沒找到,最後原來是他自己摸到了鄉下奶奶家...”司機說着,語氣變得遲疑,畢竟自己也不能肯定。
“去公司,快!”關慕峰卻仿佛被點醒了,立刻讓他調頭往公司開去。明白他的急迫心情,司機将車開得飛快,平時要一個小時的路程,二十幾分鍾就快到了。進了科技園,沒有其他車輛的幹擾,司機再次加速,窗外的景物一閃而過,看花了眼。
很快他們到了華信,門口卻空無一人。司機和看守的門衛交流一番後,朝他搖了搖頭。關慕峰心沉到了谷底,英挺的眉眼再沒有以往的沉靜從容,全是焦慮擔憂。
他掃了眼黑黢黢的四周,幽暗靜谧到令人心頭發毛,夜風吹來更是有各種莫明的窸窣聲響,讓人不寒而栗。他想到什麽,突然轉身往外走去,步子又大又急。
這種地方即使她來了也不敢呆着,肯定吓壞了。有光的地方,有光的地方...
他視線在四處搜尋,捕捉着遠處隐隐約約的亮光前進,心頭那抹預感越來越強烈。突然,他停下了腳步,胸口開始劇烈地起伏,注視着遠處的公交站台,墨色的眸子越來越明亮。
喬盈盈縮在角落,又累又餓又渴,卻強撐着不敢讓自己睡過去。迷迷糊糊間,她聽到了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在逐漸靠近,頓時心頭湧起深深的恐懼,身體不自覺縮了一下,緊緊閉上眼,一顆晶瑩的淚珠滑下眼角。
随着她的動作,那腳步聲立刻變得輕了許多,也慢了下來,小心翼翼地朝她靠近,仿佛害怕驚到她,沒過多久,就來到了她的身邊。喬盈盈将自己抱得更緊,她不知道是什麽靠了過來,也根本不敢擡頭去看,隻能本能地保護自己。
關慕峰看着眼前小小的一團,剛剛放松的神情又緊張起來,緩緩地蹲下身子,用最輕最溫柔的語氣喚道:“盈盈,是我。”
聽到他的聲音,身前的小人動了一下,又過了一會,才一點點地擡起頭來,烏黑的眸子泛着晶瑩的水光,帶着一絲害怕一絲期待,朝他看過來。
“先...先生”面前這張英俊的容顔這樣熟悉,喬盈盈呆呆地看着,一時竟沒有反應。
她小臉蒼白帶着道道淚痕,神情茫然無措,關慕峰眸子驟然一暗,伸出手想輕撫安慰的時候,喬盈盈終于回過神來,一頭紮進了他懷裏,哭得驚天動地。
關慕峰像胸口被狠狠捶了一拳,幾乎無法呼吸,緊緊抱着她,聽着她斷斷續續不成話的細碎嗚咽,一面在她耳邊溫柔安安慰,一面輕撫着她的背。喬盈盈哭得那樣傷心,都沒有注意到他的手還在發抖。
過了一會,司機開着車過來了,關慕峰輕輕替她抹着眼淚,一邊低聲哄道:“乖,不哭了,我帶你回去。”
他輕聲細語耐心撫慰,喬盈盈的哭聲終于平息了下來,往他懷裏鑽了鑽,甕聲甕氣說了一個字“抱”。
關慕峰心頭一陣柔軟,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眉眼溫柔憐惜,手托着她的膝彎将她輕輕抱了起來,坐進了車裏。
“去酒店。”他對司機說了句,就靜靜注視着懷裏的喬盈盈,眉眼間失而複得的喜悅看得司機恍惚了一刻,才發動了車子。
喬盈盈這一哭,心裏的委屈害怕發洩了出來,心神放松後隻覺得渾身無力,虛弱地閉上了眼。關慕峰像捧着珍寶般将她擁在懷裏,一下下輕拍着她的背。過了很久,他的指尖終于不再顫抖,将喬盈盈抱得更緊了些,好像隻有這樣,他才能安定一點,鎮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