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年關,按例皇上和皇後在重華宮中擺下宮宴,宴請朝中大臣和王公貴戚,丁夫人也準備要辭行了,這幾日靜姝爲着準備宮宴上太後的衣服,還爲着給丁夫人打點回程的東西,忙的團團轉。
到了除夕這一天,宮宴定在酉時,傍晚時分靜姝帶着碧橙拿了太後的衣服往壽昌宮走,忽然聽見後面有人喊她,回頭一看竟是靖王爺,靜姝趕忙行禮,吩咐碧橙拿着太後的衣服先往壽昌宮走,她随後就到。
靖王爺今天穿了一件酒紅色的袍服,一條紅玉束腰襯得人溫潤如玉,“王爺穿這一身顯得更潇灑了呢”靜姝笑着說。靖王爺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這是紫墨給我做的,除夕夜宴,我想着這顔色倒也應景兒,所以就穿來了。”
“紫墨姐姐當初在針線局,做衣服的手藝就是一流的呢,單是從外表上看,這身衣服她必定是花了大心思的,上好的綢緞、上好的繡工、上好的針線,隻是王爺可千萬别辜負了紫墨姐姐的心意,得好好愛護才是。”靜姝笑意盈盈的說。紫墨對靖王爺的心思,别人不清楚,靜姝卻很清楚,她把紫墨看做自己的親姐姐一般,自然是希望靖王爺能對紫墨好,這樣紫墨終身有靠,靜姝也覺得高興。
靖王爺聽了這話,卻急的手忙腳亂趕緊解釋,“不,不是這樣的,我對紫墨并沒有那種心思,我把她當自己的妹妹看的,靜姝你别誤會。”靖王爺的手揮動了一下,靜姝沒注意他說的話,卻注意到他的左衣袖袖口處似乎裂開了一點,“剛剛還說王爺一定要好好愛護這身衣服,怎麽,從府中到宮中隻這麽一會的功夫,王爺怎麽就把這衣服弄開了口子了呢?”
靜姝指着靖王爺袖口處問道,靖王爺聽靜姝這麽一說,也趕忙看自己的衣袖,果然在袖口縫合的地方,開了一點線。“啊呀,我也不知從哪裏弄破的,許是剛剛穿着衣服騎了一會馬,蹭在哪裏了也不知道。”靖王爺懊惱的說。
參加宮宴的衣服如果被人發現有破損的地方,會被别有用心的人說成是殿前失儀,也許還會被責罰的,就算皇上不在意,可總會被一些人拿來大作文章,說靖王爺目無君上,故意穿着破損的衣物出席宮宴。
這時辰再回王府換衣服時間有點緊張,靖王爺正左右爲難時,靜姝拿出随身帶着的針線包,對靖王爺說,“王爺若不嫌棄,奴婢給你暫且補一下,時間倉促,補得可能不怎麽好看,但宮宴上想來也不會有人故意留意王爺的衣袖,蒙混過關總沒問題的。”
靜姝伸開靖王爺的衣袖,低頭小心的穿針引線,把裂開的地方仔細的補起來,靖王爺站在那裏,看到靜姝濃密而烏黑的頭發挽了個發髻,發髻上别了一隻粉色芙蓉發钗,讓人忍不住想撫摸佳人的秀發,恍惚間,靖王爺開口說“靜姝,我……”剛開口,靜姝就急忙打斷,“噓,王爺别說話,奴婢的針可不長眼,萬一不小心傷着王爺可不好了。”
他隻能閉上嘴,靜靜看着靜姝補衣服,靜姝補完,對靖王爺說,“好了,王爺看看,雖比不上紫墨姐姐的手藝,可倉促之間隻能補成這樣了,等王爺參加完宮宴,回王府再讓紫墨姐姐好好的修補一下吧。”靖王将衣袖伸到眼前一看,“嗯,補得很好,我看回王府也不必讓紫墨再修補了。”
靜姝笑了笑,将針線收進了随身戴的荷包裏,“王爺如果沒什麽旁的事,奴婢先回壽昌宮了,今晚重華宮夜宴,太後娘娘還等着奴婢伺候呢。”,說完,靜姝轉身就要走,可靖王不知從哪來的勇氣,一把攔住了靜姝,靜姝正奇怪,靖王開了口,“靜姝,我知道你和紫墨關系好,所以我一直很照顧紫墨,可那都是沖着你,并不是我自己對紫墨有什麽想法的,紫墨人很好,可我真的一直把她當妹妹看。其實,我…我…我一直很喜歡你!”
靜姝聽到這話,驚訝的張嘴不知道說什麽好了,靖王看她這樣,趕忙又說,“你聽我講完。當初我隻是感激你替我修補好了母妃留下來的衣服,再後來聽鄭姑姑說你突遭橫禍,想着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所以我拿着你繡的金線牡丹裙去了皇嫂宮裏。再後來,我也隻是從紫墨嘴裏聽到關于你的事情,并未有什麽别的想法,可自從那次在椒房殿偶然遇到你,我從那時就知道,這輩子我隻會有一個正妻,那個人除了你,不會是别人。”
靜姝還沉浸在巨大的震驚中,她一直以爲靖王爺是喜歡紫墨的,要不然紫墨怎麽會進了靖王府,聽紫墨說靖王對她多有照顧,而紫墨每每提起靖王爺,臉上幸福的表情是不會騙人的,靜姝是真心的希望紫墨能得償所願,有情人終成眷屬,無論在哪個個年代,這都是多麽不容易、多麽令人羨慕的事。
可現在,眼前這人告訴她,他對紫墨好都是因爲她,他喜歡的人是靜姝。靜姝第一反應是,幸虧紫墨今天沒一同進宮,否則紫墨聽到這樣的話,該多麽傷心。靜姝穩了一下心神,終于開口說話了,“王爺,别的奴婢不懂,可奴婢知道奴婢隻是宮裏一個卑微的宮女,身份低微怎配做王爺正妻,王爺還是别拿奴婢開玩笑了。”
“你先别急着回答我,我不着急,你想好了再回答我。靜姝,我雖然隻是一個閑散王爺,可如果你跟着我,我周同笙對天起誓,我一定會一生一世對你好,這輩子不會再看别的女人一眼,我隻守着你,絕不辜負你。你别急着拒絕我,你想好了,再回答我,好不好?”靖王爺用近乎哀求的語氣說道,靜姝看到靖王爺臉上的誠懇,心裏不禁動容。
在這個年代,男人三妻四妾是常有的事,真沒聽說哪個男子會守着一個妻子過一輩子,女人對男人而言隻不過是裝點門面、臉面的東西,不是有句話嘛,女人如衣服。衣服壞了,可以再買,都是無關緊要的事情。
而如今,眼前這個男子貴爲王爺,竟然對她許下了一輩子隻有她一個妻子的承諾,靜姝呆呆的望着靖王,心裏五味雜陳,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兩人正默默的站着,相顧無言時,淳王爺的侍衛來傳話了,“王爺,我們王爺說讓您快一點,入宮得先給太後請安再去赴宴。”靖王聽了這話,轉身對靜姝鄭重的說,“靜姝,你好好考慮,我先走了。我不着急,我還有幾年才能及冠,我有的是時間和耐心來等你的回答,你慢慢想,如果想好了,你就拿着那塊玉佩來王府上找我,我立馬就來宮裏求皇上和太後的懿旨,從此之後你就會是靖王府唯一的女主人。”
說完,靖王爺跟着那侍衛走了。靜姝一個人在原地發了一會呆,剛剛靖王爺說話的語氣不像是開玩笑,可這一切來的太突然,之前靜姝一直以爲靖王是看着紫墨的面子所以對自己多加照拂的,她從沒想過和紫墨姐姐搶心上人。
所幸靜姝雖然内心震驚不已,但神智尚且清醒,她耽擱了太長的時間,得趕緊回壽昌宮了,否則會趕不上宮宴的。
等靜姝趕到壽昌宮時,太後早已穿好了那件暗紅色的宮裝,正坐在鏡子前梳妝打扮,于姑姑在給太後整理衣角,碧橙拿着梳子正在給太後梳發髻,太後一看到她,就說,“哀家以爲你失蹤了呢,差點派人滿宮找你了,你這丫頭明明知道呆會的宮宴你得跟着繡生去伺候,這時候你又跑去哪裏耍不知道回來了?”。
靜姝沒有說話,隻笑了笑,接過碧橙手上檀木的梳子,替太後将發髻梳起,最後插上了鳳頭钗,對着鏡子正了正鳳頭钗的位置,随後對鏡子裏的太後說,“太後娘娘穿上這身衣服可真是好看呢。”
太後一聽,笑了,對着鏡子左顧右盼了一下,“你這妮子愈發的油嘴滑舌了,改天可得讓繡生好好教訓教訓你。”剛說完,皇上和淳王爺、靖王爺一同從屋外走了進來,“誰惹母後生氣了?母後竟要教訓他。”皇上笑問,太後見衆人進來,扶着靜姝的手站了起來,一時間屋子裏請安的請安,行禮的行禮,好不熱鬧。
“太後娘娘穿上這身衣服,竟像是十七八的小姑娘似的。”淳王爺笑眯眯地開玩笑說,太後一聽,樂了,“好了,今兒是什麽日子,怎麽你們都來巴結哀家,剛剛靜姝丫頭說哀家穿着這身衣服好看,哀家還說改天要繡生好好的教訓她,你這又巴巴的湊上來奉承哀家了。”
一時間衆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靜姝身上,靖王爺不說話,也望着靜姝,心裏生出無限的期待來,如果以後的時光裏,有靜姝陪伴左右,靖王覺得此生也無憾了。他不急,他會給靜姝充裕的時間來考慮,畢竟這是一輩子的大事,他會一直等着靜姝,直到她答應爲止。
衆人聚在壽昌宮裏又說了一會子話,就簇擁着太後往重華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