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來客棧,離塵落無聊的擺弄着面前的燭芯,跳動的火光在她的面上投下微微紅暈。
這哪裏還是那個冰冷傲然的花翎,不過是一個思念自己所慕之人的鄰家少女罷了,影洛看着不由笑出聲來。
“笑什麽?”離塵落回頭望她。
“隻是覺得原來離姐姐和我認識的花翎并不是同一個人。”
“哪裏不一樣。”
“花翎大人如玄冰,清澈卻也冷冽,隻能遠遠望着,讓人膜拜,而離姐姐有血有肉,靠近了有溫度,還有自己的心思苦惱。”影洛露出俏皮的笑容。
隻是離塵落卻緊皺雙眉,目中冰藍光華熠熠生輝,影洛吓了一跳,以爲是自己說錯了話。
“别說話,有人在窺視這裏。”
影洛奇怪,她什麽都沒有感覺到,然後再欲問離塵落時,她卻已消失在屋内,隻餘窗戶外吹進來的幹燥夜風,還帶着溫熱的氣息。
離塵落方一停穩身形,就看見葉青從旁邊的屋頂飛身而來。
“你也感覺到了?”
“修爲之高,估計不會在谷内長老之下。”
“天人之境。”
“還有其它人。”
距離東來客棧不過百米的半空,一道身影靜靜矗立,那雙隐在黑暗中的眸子卻發出奪人心魄的幽光。“這幾人果然不簡單,我隻是稍稍試探了一下,他們便能察覺我的氣息,當真是後生可畏。”
此人正是漠垣,他雙手背負,踏虛如地,正看着客棧屋頂的離塵落與葉青。
“是誰,不要鬼鬼祟祟,出來。”離塵落對着虛空喊了一聲。
漠垣在嘴角扯出一點淡淡笑意,“狂,但我喜歡。”就在他想要去結識一下這兩個年輕後輩之時,卻忽然發現一直隐藏在旁邊房頂的幾人都顯出了身形,這倒是突然讓他産生了幾分好奇。
從一開始他就知道對面屋舍頂藏着人,隻是不知道他們所爲何來,倒也沒怎麽在意,此番動靜,看來也是沖着東來客棧這幾人的。
“千尾。我們又見面了。”
“你們沒有死。”
“千尾兄這話說的我就不愛聽了,怎麽說也算是同生死共患難過的人了,也能稱一聲朋友吧。怎麽見面就說生死的,多見外。”
葉青化掉目中竹晶,一雙眼眸在月色下透出淡藍光華,随即凝做冰藍光點。
“冰雪谷的人?”漠垣原本充滿好奇的眼中突然露出濃烈煞氣,但随即一放而收。
“這位美女是?怎麽有種很熟悉的感覺。”又一個聲音響起,遲疑了一下,随即露出興奮的聲音,“能站在千尾身旁的那一定是花翎了?果然擁有傾城之姿,不過冷了幾,但我喜歡。”
藍芒一閃,冰藍色的長劍從說話之人臉側滑過,“如果不想死,就閉上你的嘴。”離塵落手中捏着印決,身邊星點白雪緩緩飄落。
此前她雖一直面遮輕紗,但高手間從來都是靠念力與氣息來追蹤辨别他人的,來然自然稍加感應,便猜到了她的身份。
極漠荒海幹燥異常,對于離塵落與葉青這種修習冰屬性真力的人來說,真的是非常不利。
“狗改不了吃屎。”不滿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武煌,你别太嚣張。”
此時這夜色下的一行人,正是當日雪幽城中的古蔺、蜀冉、武煌等。雖然十大門派之人并未到齊,可也來的差不多了。
“大家别傷了和氣,如今這天淵古卷既然已經不在花翎手中,那我等自然也不用再兵戎相見了,不如交個朋友如何?”古蔺仍舊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就算她此時沒有天淵古卷在身,可中州與冰雪谷之仇,豈可相忘,更遑論與之爲友。”厚曌粗狂的聲音震的人直發顫。
“厚曌,你也太小心眼了吧,畢竟那都是上一代的恩怨,話說那時候我們都還沒入山門呢,再有什麽仇怨,也與我等無關。”古蔺邪邪輕笑,玩世不恭的模樣倒是灑脫。
離塵落與葉青聽了他的話,也不由對其另眼相看,能有此胸懷之人,必然不會是大奸大惡之徒,無非立場不同,利益相沖罷了,人與人無非如此,利合而聚,立分而散。
“不管你怎麽想,但我炎陽門覺不會與冰雪谷之人相往來。”
“二十年之期才過,冰雪谷便傾全谷之力,攪我中州安甯,當真是本性難改。”千幻門的神幻滿面迷霧,一如當初讓人看不清容貌。
“那你們大可再次集結中州十大門派之力,圍剿冰雪谷。”葉青冷然的望着神幻忽然握緊的雙拳。
“怎麽?因爲冰雪谷未對十大門派動手,所以你們便棄那些小門派于不顧!任由其被毀滅?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正道,就是你們所謂的不恥。到頭來還不是,明哲保身,可笑虛僞。”
“你!”神幻似乎怒了,真力湧動,周身薄薄灰霧無風而動。
人在被戳中痛點的時候,總是更容易憤怒,因爲十大門派确實下了命令,門中弟子不得與冰雪谷弟子尋釁滋事。
“别廢話了,你們今夜前來到底爲何?”離塵落打斷神幻,冷冷說道。
“隻是聽說城中有一豪氣之人,五人進城竟上繳了一件元器,還口出狂言,說身上最不值錢之物便是元器,我等好奇,倒是想見識一下何門何派如此闊氣。”蜀冉一雙眼睛始終在離塵落身上瞄來瞄去,讓對方不由緊皺雙眉。
“哎,又是你們,大半夜的不睡覺全跑屋頂來幹什麽?”墨陽不知什麽時候醒了,感應到屋頂衆人氣息也是爬了上來,隻是還睡眼惺忪。
所有的目光一刹全部彙聚到了墨陽的身上,他不由一凜,被這麽多高手盯着,那感覺真的是相當不舒服。“你們别都看我啊,我隻是出來尿個尿,走錯地方了,你們繼續,繼續。”
說完墨陽一個轉身,人就消失在原地了。
離塵落一陣無語的望着墨陽消失的地方,這家夥的腦袋果然是缺根筋的,但她知道如果對方真的動起手來,墨陽一定會立刻出現。
“看也看了,幾位可以走了嗎?”天上的月,亮的竟有幾分晃眼,在幾人的身上投下清冷光輝,散着月白的色澤,讓極漠荒海的夜突然就清冷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