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奴城下,黑山兵臨。
騎兵!清一色的騎兵!
一面黑色大旗迎風招展,上書“張”字,旁邊竟是再無别号。
“找我幹嘛,想報仇找我大哥去啊,去打公孫瓒啊……又不是我殺的你們黑山賊,是你們自己作死好不好。”
張钰站在城樓之上,看着眼前如林的黑山軍也有些發慌。
漫山遍野,氣勢洶洶。
蟻多也能咬死象,何況這可不是普通的流民,不管是山賊還是軍隊,他們都是刀頭沾血殺過人的。
而且看起來,今天這支軍隊比最初在常山山路中遇到的那部分黑山軍要精銳的多,起碼此時上千精騎在城下絲毫沒有嘈雜混亂,肅穆地讓人心驚。
“高縣令,袁将軍呢?這裏可是袁将軍的中山國。”張钰扭頭朝一旁袁紹安排的盧奴令問道。
這高縣令也是剛剛從醉仙坊趕來,盧奴縣令雖是名義上盧奴城的最高長官,他更是河北高家子弟,可在中山玉公子面前也不敢托大,略顯恭敬地回道:“已差人快馬前往沿途各郡縣求援,想來不日便可到達,我盧奴之危自解矣。”
“縣令您心思缜密、做事周全,面對黑山賊勢談笑自如、毫不慌亂,必将成功退敵,钰且替盧奴百姓向您深表謝意。”
“哈哈哈公子客氣,這本就是本官分内之事,隻是這黑山軍此來何爲——”
“放心,既是來找我,那我便問個清楚。”
官腔客套一番,這狗官還是把張钰推了出去。張钰走到城樓中央,朝下方問道:
“在下張钰,不知來者是黑山軍哪員将軍,找钰何事之有?”
“玉郎,你這回了中山,就不認得爲兄了麽?”
什麽情況?
張钰看着下方喊話之人那張素未謀面的臉有些茫然。
“我是你飛燕兄啊,那日你我二人把臂言歡,不是說好今日要以美酒贈與爲兄麽。”
張燕!竟然是黑山軍大帥張燕!他這些話是什麽意思,肯定不是想套我的酒這麽簡單。
張钰皺起了眉頭,卻瞟到一旁高縣令和衛兵異樣的目光。
“離間!這招兒狠!我若是應了,這狗縣令定然更加對我猜疑,我若是不應,他又會說些什麽話來壞我名聲?”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張钰的名聲實在太響,也太過耀眼了,平民百姓當他神明珍寶,可很多人也視之如擋路之石。
看着張钰遲疑的模樣,高平心裏微微一動,“總算拿到你張钰的把柄了,有你一日,百姓焉知這中山亦有我高平乎?”
“钰想起來了!”張钰哈哈一笑道,“那日山中同兄長偶遇,交談甚歡下才知您是黑山大帥,钰一介草民也不勝惶恐。當時聽聞兄長欲兵發盧奴,钰不忍鄉民百姓受此兵災,着實不忍,便以美酒許之,能爲百姓做事,休說區區俗物,便是張钰抛卻性命又如何!
來人,去醉仙坊将我張家谪仙釀帶來二十壇,贈與張燕将軍!”
此話說完,周圍将士皆是一副感動神色,唯有高平的面色更加陰沉。
張燕仰天大笑,率軍退後百步,留出一段安全距離。待到二十壇谪仙釀都運出城外,城門再次關閉後方才派人上前将酒取回。
“不愧是玉郎,爲兄佩服。能得二十壇絕世佳釀,燕實在是不枉此行,我們後會有期!”
伴着恣意的笑聲,這千餘騎黑山精兵又去勢如風地消失在了遠方。
“後會你妹,我讓你丫後悔有期!”張钰心中暗罵,又瞟了一眼羁絆系統,這張燕和自己的親密度竟然已經有66之高。
“我是不是還有什麽隐藏徽章是‘同姓相吸’?一個張郃一個張燕,張飛就不說了,這親密度提升的簡直讓我措手不及啊。”
回身,張钰下了城樓,卻沒發現縣令高平已然不見了蹤影。
……
去歲初平元年,董卓挾天子遷都長安。
千家富戶,以“反賊亂黨”之名皆斬。數百萬洛陽之民被裹挾而走,途中喪命者數量甚巨、不可勝數。
東漢國都,蔚然王氣的洛陽,付之一炬。
南北兩宮,火焰相接;長樂宮廷,盡爲焦土。待到孫堅趕至,城中已是“遙望火焰沖天,黑煙鋪地,二三百裏,并無雞犬人煙。”
然而始作俑者,正在另一處繁華之地縱情享樂,禍亂朝政。
那裏就是長安。
長安,太師府。
古琴聲悠揚,如馬蹄奔騰,如風卷黃沙,似是生生奏出了一幅大漠孤煙、長河落日的西北奇景。
“哎呀,蔡中郎這琴技似又有精進了!”
“依我愚見,這焦尾琴若非伯喈公演奏,那效果定然連尋常之琴都是大大不如!”
一片贊歎聲中——
“諸公!”粗啞雄渾的聲音響起,讓人不寒而栗,殿中随之陷入了死寂。
“今日,太師我偶得三樣珍寶,要與諸位一同分享!”
殿上那人身型如熊,極爲雄壯,一雙虎目配着粗眉濃須掃視着台下衆人,仿佛就将肆無忌憚與權勢滔天寫在了橫肉縱橫的臉上。
說完,便有侍從捧來四壇酒,一壇小過一壇。
最大的那兩壇,釉白色壇身,上紋鳥獸蟲魚,還有一個潇灑的白袍少年。
董卓指着它道:“這兩壇酒,名叫谪仙醉。”說着,命人将酒壇開啓,香氣不可抑制地彌漫到了大殿内。
然而哪怕好酒當前,衆人也因太過畏懼董卓的淫威,硬生生止住好奇,不敢作何反應。
“給諸公滿上!”董卓下令道。
兩個健壯侍從馬上捧起谪仙釀,給在場數十位公卿大臣挨個倒滿一碗。
随着面前撲鼻的香氣朝自己湧來,似乎有陣陣垂涎之聲于四處響起。隻是董卓暴虐,焉知這酒中沒有放下穿腸毒藥?或是,誰知一會兒會不會抓住哪一位王公大臣在此虐殺助興?
“某,敬諸位一杯,今日各位,不醉不歸!”
看來這酒不喝還不讓走了,想來他董卓再無道,也不至于将在座的人全都毒害。若是要害,那誰也跑不了!
想通這點的官員便直接端起酒碗一飲而盡,真似赴死般雄壯。
“啊!”
“辣啊!”
“嘶——吼!”
看着飲下酒的同僚這般反應,那些還沒喝酒人頓時一個激靈,義憤填膺:“這董賊真敢将我等一網打盡不成!”
正當有人欲掀桌暴起搏一個魚死網破時,董卓咆哮似的大笑又讓他們的熱血冷卻了下來。
“你們,蠢不蠢!這谪仙釀豈是你們喝過的那些破酒?此酒隻可細細品嘗,虧爾等身爲陛下肱骨,卻也隻是牛嚼牡丹,浪費我珍藏!”
董卓這般侮辱,滿座大臣無人敢言,卻是先前飲酒之人雙目含淚,将剩下的酒慢慢飲下。
“謝太師賜此仙酒!”
“能飲此酒,此生無憾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