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不終朝,暴雨不終夕。
在項起的命令下,狂攻兩天也沒能攻入河内的涼州兵終于開始緩緩退兵。
兩天内,一度想要放棄河内的韓文舉和方截慶幸自己咬牙堅持下來了,否則的話,哪能見到現在的勝利呢。
當城中所有人,上至将軍統領,下至士兵走卒,都徹底的放松了警惕之後,哪知道,項起去而複返,率領一萬騎兵,火速奔襲河内。
如果說,這一次不是李存發現及時,帶領手下騎兵拼了命的争取到了時間,怕是河内就已經不再屬于司州小朝廷了。
最後,當李存所部戰死隻剩下不足百人的時候,韓文舉與方截兩個率領大軍,将項起團團圍困。
盡管如此,見勢不妙的項起還是領着殘餘部下突圍,揚長而去。
經過這次戰鬥,方截與韓文舉再也不敢大意,哪怕是探子報告項起已經撤兵了,兩人依舊提心吊膽。
當再三确定項起撤出了司州,撤回了豫州時,兩人一直緊繃的神經終于松懈下來。
待緩了口氣之後,一清點手下手下士兵,倆人幾乎沒哭出來。
十萬守軍,在十多天内将近二十天的時間,戰死将近三萬,重傷輕傷無數,還能保持戰力的,也不過四萬多人,就算是這四萬多人,也大多帶傷。
而根據估計,如此多傷亡換來的戰績,隻不過敵人兩萬的損失,可以說,這是一場完全不對等的戰鬥損失,盡管雙方人數損失相等,但是,帝國軍方面,可是有着城牆的優勢啊。
不過好在是耗走了項起,否則的話,破城隻是遲早的事情。
這樣的想法,在軍中普遍都是這麽認爲。
隻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自此以後,趙治一方,就再也沒有一個主動出兵的機會了,剩下的,全都是在被迫防守罷了。
···
沿豫州邊界到帝都這一條路上,不斷的有探子将項起回兵的消息報回揚州大營,張小寶也不停的估算着項起到達帝都的時間,同時按住了性子,不做反應。
當有來自項起軍中的令使在帝都十裏外不斷燒起狼煙之後,帝都内,似乎也意識到了戰機的到來,他們一改當初龜縮城内的戰略,不斷的出城挑釁。
雖說好幾次都被打回,但他們目的就是如此,爲的就是不讓張小寶得到消息撤走,畢竟安樂王心中還打算等南疆部隊到達之後,一鼓作氣的将城外十萬揚州兵絞殺在城下。
隻是,張小寶會給他這個機會麽?
···
“太傅大人,看城中的樣子,怕是項起随時都有可能回來了。”
在中軍帳内,趙奕沖着張小寶道。
張小寶點頭表示同意,他又不是瞎子,怎麽能看不出來。
“咱們現在撤兵?”趙奕問道。
張小寶搖頭:“不,現在的話,還有些早了,在等等。”
雖然張小寶是這麽說的,但是趙奕還是忍不住的心中唐突起來,要知道,如果說被項起纏上了,怕是撤軍是不可能的了,畢竟項起實力,有目共睹。
如果說,天下第一人是誰,那肯定是江山舊無疑,但是如果說軍中悍将的話,除了項起,誰敢摘去魁首?
“雖然說司州的危險已經解除,但如果咱們現在退的話,萬一項起再回兵打司州怎麽辦?”張小寶道。
趙奕啞口無言。
張小寶站起來去看地圖,同時思量着如果退的話,要退向何處比較好。
豫州境内的話,暫時不去想,雖然豫州還有許多比較堅固且有戰略價值的城池,但如果張小寶真敢這樣做的話,怕是會在趙治眼睛裏面釘上一個釘子了,這樣的結果,隻會引來項起這條瘋狗來咬,以張小寶的爲人,這并不是他的處事風格。
這麽看來的話,也隻有退回揚州了,隻是不知道,撤兵的時候,會不會有什麽阻攔。
想到此,張小寶拄着腦袋沉思。
···
楚地。
有南疆開拔帝都的十多萬軍隊,被他們經常教訓的五溪蠻人糾纏在原地已經快有一個多月了。
這支部隊暫時的統帥實在是抓破了腦袋都沒能想明白,爲什麽這些蠻子的膽子突然就變得大了,敢在楚地和他們動手?
而且完全就是一副狗皮膏藥的模樣,你扯,扯不開,打,又打不怕,真是穢氣。
特别是最近幾天,這些蠻子的火氣又暴躁了許多,幾乎是不分晝夜的來攻擊。
其實他們哪裏知道,早在幾天前,從司州出發到五溪部落的趙靈兒就已經與五溪王達成了同盟,有葉知秋的幫助,這些蠻人自然順手推舟的就表示合作意見,更别說,美女皇帝還做下了隻要五溪王同意合作,事成之後,南疆大小上百部落,共推五溪王爲蠻族之王,甚至于,到時候出兵幫忙同意各個部落,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正因爲如此,五溪王才會如此痛快。
行走在滿是濕氣的林間小路上,趙靈兒雙手負在身後,心事重重的走着。
對于這些蠻人,趙靈兒與所有的帝國人都是一個看法,那就是粗俗,落後,鄙夷。
“唉。”重重的歎了口氣,趙靈兒想起了來時美女皇帝曾經給她的一個密令。
密令的内容非常簡單,所謂蠻人,不過是一群未曾開化的野人罷了,王的名分,給就給了,但是蠻人桀骜不馴,常年作亂,是不争的事實,這樣一個鄰居在身邊留着,換做是誰,怕是都要吃不好,睡不好吧。
雖然目前雙方還是合作的關系,但是日後的事情,誰能說的清楚?
這樣想着,趙靈兒又是一陣歎氣。
美女皇帝給她的命令,并不是聯合五溪王一人,甚至于,背地裏,趙靈兒還見過不少部落的首領,雖然目前來說是五溪王的勢力最大,聯合的話,首選自然也是五溪王。
但這并不妨礙趙靈兒在這些蠻人之中挑出來一個可以供自己培養的暗棋。
正因爲如此,明明已經完成表面上聯合五溪王任務的她才會依舊選擇呆在蠻人部落之中,與五溪王每日客氣應酬。
一邊走着,一邊想着問題,甚至于,趙靈兒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出了五溪蠻人的山寨,來到了密林之中。
随行的逐鹿山莊死士見這位貴人不說話,也不敢開口提醒。
“駕。”
一陣陣馬蹄聲傳來,打破了趙靈兒内心沉思,将她喚醒。
趙靈兒擡起頭,尋聲望去,隻見五溪王世子領着十多個随從打馬而來,每匹馬的背後,都擱着至少一個獵物。
而自打進了五溪部落就被高人一等對待的葉知秋,則靜靜的跟在五溪王世子身後。
“趙學士,您這是要做什麽?”
見到了趙靈兒,五溪王世子在馬上拱手道。
趙靈兒哦了一聲,擡起頭去看五溪王世子,笑了笑:“沒什麽,心裏有些煩躁,就出來走走。”
五溪王世子笑了,下馬來到趙靈兒跟前,問道:“不知道趙學士有什麽煩躁的呢,不妨說出來聽聽。”
趙靈兒看着一臉笑意的五溪王世子,不知道爲什麽,她總是覺得這個年輕人有些笑裏藏刀了,與傳統的五溪蠻人不一樣,這個年輕人喜華服,崇拜帝國文華,更喜歡揣摩心機,這讓趙靈兒覺得在他面前,随時都有将此行真正目的暴露的危險。
“世子說笑了,隻不過是一些女子心事罷了,說出來的話,怕是會讓世子恥笑的。”
趙靈兒不留痕迹的一筆帶過。
五溪王世子聞言輕笑,轉頭看着北方,道:“那裏是我五溪勇士作戰的地方,我蠻族七萬勇士,與趙治手下十多萬軍隊死戰,趙學士,說實話,如果不是先生的原因,我想我們五溪勇士并不會答應與帝國合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