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車！四兒，你們也停車！”
我大聲喊道，開車的兄弟紛紛停下，一臉茫然的看着我。
“怎麽了？瘋子？”
四兒從旁邊車裏探出頭，聲音聽起來很虛弱。
“阿倫……出事了！”
我強行讓自己用冷靜的語氣說道。
“什麽！怎麽回事？”
四兒聲音一下子大起來。
“我剛才打電話過去，是大飛接的……宋舉鵬他們應該也派人去了他那兒。”
“那快點走啊！我們去救他!”
看着四兒焦急的神色，我深呼吸一下，壓下心裏的悲傷和憤怒，搖搖頭。
“來不及了，已經耽擱太久了……你讓受傷的兄弟們擠一擠，全部上你那三輛車，帶到醫院去，他們需要治療，我帶點人過去就行。”
四兒的表情頓時呆滞了，好久都沒說話。
我不知道怎麽安慰，因爲現在我的心裏也不好受，拼死拼活這麽久，結果還是有人出事了。
我大聲喊着還能動的全部到我這兩輛車上來，一頓折騰後，傷員全部轉移，我正想出發，四兒大聲喊着他也要去。
事實上，就算是現在在我車上的，都有不少受傷比較嚴重的人，但是四兒那個樣子确實不能再拖了，我給他旁邊的兄弟使個眼色。
他們心領神會的把四兒按住，我則帶着沉重的心情往祥潤新城——那個地産商對頭手下的工程出發。
我不是很清楚阿倫在哪一個工地，同時進行的工程有好幾期，隻好在附近詢問各種商家，剛才這一帶有沒有人打架。
然而，他們這邊的安排本身就是來挑事兒的，同時來的混子有很多，工地上的工人也有不少桀骜不馴的，幹架已經好幾場了！
我頓時懵逼，隻能挨着挨着找過去。
等我找到阿倫的時候，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了。
我慢慢的走近那片工地前面供車輛出入的空地，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場景。
大概二三十個人躺在地上，時不時的掙紮呻吟，身上滿是各種污漬、腳印和鮮血，居然沒有一個能站起來的！
阿倫帶的人不止這麽點，其他人去哪兒了我不知道，也許跑了、也許跟着大飛一起反水了，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個倒在血泊裏的人。
他面色發白，眉頭緊皺，呼吸急促，好像很痛苦的樣子，雙手捂在腰部，那裏一片鮮紅，留下的血在他身下彙成一大灘。
“阿倫——！”
我瞳孔縮住，果然出事了麽！
瘋了一樣跑過去，跪在他旁邊，我手忙腳亂的想扶阿倫，卻又不敢亂動，深怕觸動到傷處，心裏急到爆炸。
“阿倫！醒醒啊！你沒事吧！”
我注意到，阿倫捂着的地方露出一截金屬刀柄……是一把我見幾個混子玩兒過花樣的蝴蝶刀！
兄弟們紛紛從車上下來，走到這附近，立刻都沉默不語，有認識的人的馬上趕過去呼喊着，現場一片戚戚然。
阿倫沒有說話，應該是因爲大出血而休克了。
我捏緊了拳頭，有一種沖動，就這麽帶着人過去找到大飛，把他當場打死！
忽然，我注意到，周圍有不少工人在圍觀。
“你們！爲什麽不叫救護車？！”
我掏出手機，邊打120，邊憤怒的朝他們喊道，離我給阿倫打電話的時候都快一個小時了，如果有人想救人，那麽車子早該來了。
“關老子屁事，這種敗類，死了最好！”
一個帶着安全帽的人，嘴裏叼着一根煙，不屑的說道。
我愣住，随即心裏生出一種莫名的悲哀……是啊，阿倫他們本就是來這兒挑事的，又是不務正業的混子，别人沒有落井下石就算好的了，怎麽可能還出手相助。
默默的打完電話，我沒有和對面做無意義的争執，埋着頭看着阿倫，他臉上還有着很明顯的鞋印和其他的傷口，也不知道剛才受到了怎麽樣的羞辱。
15分鍾後，救護人員把到了，把阿倫擡上擔架，在車上就挂起了吊瓶和氧罐，我跟着坐在裏面。
還好，經過簡單的檢查後，他們告訴我那一刀沒有傷到内髒和動脈，問題不大，反倒是他身上有多處骨折，需要修養很久。
兩輛救護車隻拉了十幾個人，剩下的隻好由我租的兩輛大金杯帶過去，不少兄弟隻好走路。
事後，我問阿倫手下的人到底什麽情況。
他們告訴我，阿倫當時正帶着他們堵在工地門口鬧事，後便突然來了一大群人，點名指姓要找阿倫。
阿倫走上去交涉，大飛跟在他後面，對面帶頭的人說了兩句莫名其妙的話，結果大飛突然就一刀插在阿倫身上，然後他們裏面的人，有十幾個也突然對他們動手！
這個時候，對面的也拿着東西沖了過來，很輕松就把已經亂成一團的他們幹翻了。
本來他們試着認慫，結果大飛說一個都别留，盡量削弱韋成龍的有生力量，然後就帶人把場内每個人都打到了站不起來爲止。
後面，大飛對着阿倫各種羞辱折騰，本來阿倫已經重傷動不了了，大飛還是用鋼管照着狠打了很多下，阿倫身上的骨折應該就是那麽來的。
我咬緊牙關，心裏的怒火仿佛要由内而外噴湧出來把我燃燒殆盡！
大飛這個雜種！到底是爲什麽！就算想要更高的位置，爲什麽要對以前的兄弟做到這個地步！
混子或許不良、或許崇尚暴力、或許蔑視法律、或許根本是這個社會的人渣！但是，我們也有自己的底線，有自己的信仰，有自己願意去恪守并遵循的基本規則！
大飛已經完全的觸碰到了禁忌！
我拼了命才拉住好不容易縫好傷口就想去找大飛的四兒，又得安撫住他們手下跟着失去理智的兄弟們。
幾個小時後，我才草草的處理完全身上下的傷，再次帶着一身紗布走出醫院。
時間已經是下午4:30了，拒絕了說坐車一起走的兄弟，把加油的錢給他們，讓他們把車開回去還了，我略帶茫然的走在路上。
今天發生的一切，讓我突然很懷疑這些事的意義。
混，到底是爲了什麽？
名聲？也許在學校，也許在那些不良的眼裏，或許是有了，但是那個工人眼裏的厭惡和嫌棄，讓我知道，在這個世界，這個社會，混子永遠是被讨厭和鄙夷的存在。
金錢？看似拿的多，這周業務就給我進賬接近2000，加上砸店的外快，一共5000，但是各種請客吃飯，出去浪和嗨，再加上今天我墊付的醫藥費，又能剩多少，或者說做了多少有意義的事？
勢力？勢力的存在……就是爲了像這樣，接業務，欺淩别人？哪怕我說的再好聽，做得再冠冕堂皇，仗勢欺人就是仗勢欺人。
還有這各種各樣打不完的架，收不完的傷……看着兄弟一個個躺在醫院，我真的很想不通。
我的初衷，是爲了不再受欺負，後來，隻想着混出頭，成爲所謂的老大哥。
一步步走到現在，我似乎是在變強，似乎是得到了很多，但是心裏，這種空落落的感覺，到底是爲什麽？
我沉默着回首看着醫院，或許，應該做些什麽。
“嘟——！嘟——！”
一陣聲音傳入耳中，我掏出手機，是甯水彤的電話，沉浸于胡思亂想的心頓時泛起一絲波瀾，感覺像是在沙漠中驟然聽聞前方有綠洲一樣。
“喂？水彤啊……”
“林楓，我在上次那家音樂茶吧，你有空就過來吧。”
“好，我馬上就……咳，等我半個小時！”
我正想說馬上就到，突然想起自己現在還是一身鮮血和泥濘，不打整一下根本沒法見人。
挂斷電話，我打個車回家，用最快的速度洗漱了一下就往茶吧走。
雖然心裏的茫然和憤怒還是沒有散去，但是甯水彤同樣在我心中很重要，我今天還糾結了很久，要是人救到一半，她打電話過來，我該怎麽做來着。
想到前幾天甯水彤的異常，我還是有點擔心，一會兒必須要問清楚到底怎麽回事。
再次走進熟悉的音樂茶吧，聽着那能讓人不知不覺放松的風動樂器聲，我突然感覺有點餓，這才想起來，今天一天都沒怎麽吃飯。
不過已經讓她等的很久了，我自然不可能再退出去買點東西吃。
我在上次一個角落的卡座找到了甯水彤，她正撐着頭，劍眉微蹙，閉着眼，似乎很疲倦的樣子在哪裏休息。
往日她身上總是有着讓人矚目的活力和英氣，現在看起來，略顯蒼白的臉色和秀氣的五官，卻仿佛一個普通的少女一樣嬌弱。
“水彤——！”
我輕輕的喊道，生怕驚擾了此刻像個瓷娃娃的少女。
“林楓你來……你怎麽了？怎麽傷成這樣？”
甯水彤睜開漂亮的眼睛，臉上挂起驚喜的微笑，卻在看清楚我的時候，立馬轉爲了驚詫。
“呃，今天打了兩場架，問題不大……”
我尴尬的摸摸頭，在她對面坐下，不知道怎麽去解釋才好，而且我也不想因爲自己的事，而耽擱了她這邊，畢竟現在我主要是來解決她的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