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時間,血霧已經彌散在了整個竹林。
被彈飛的北離歌重重落地,砸倒了一片翠竹。
竹竿斷裂的聲音以及他身體砸地的巨響,頓時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卿小九等人根據聲響很快便找到了他。
看見躺在地上的北離歌,卿小九等人臉色大變,急忙将他扶起。
并異口同聲詢問道:“怎麽回事?可有被傷到?”
“我沒事,不過我在血霧中看到了一個人影,應該是外公他們。”北離歌起身擦掉嘴角滲出的血迹,皺着眉頭說道。
“人影?”卿小九目光透過血霧,果然在不遠處隐隐約約看到了一個蜷縮在四根斷竹中間的模糊身影。
據身形來看好像是卿十一。
“應該是十一!”卿小九驚呼一聲,擡腳之時,卻被北離歌一把拉住。
“别去,危險!”
“我剛才剛靠近他,就被一股恐懼的力量彈了出來,應該有陣法。”北離歌想起那股龐大詭異的力量,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是妖族最爲恐怖最爲霸道的血祭大陣!”諸葛無望見多識廣,一眼便看出這是妖族特有的血祭大陣。
血祭大陣,就是以血爲祭,借八方妖魔鬼神之力爲己所用。
此陣一旦開啓,任何人都無法靠近!
而血祭者的身體和靈魂也會大陣吞噬。
血祭者也必死無疑!
周圍的一切也會被大陣摧毀。
“血祭大陣?”卿小九身爲穿越者,自然知道血祭大陣的可怕之處。
“十一……”她的一顆心瞬間墜入了谷底。
獨孤瑾神色也變得複雜起來,血祭大陣的确是妖族最霸道最恐怖的陣法,不到萬不得已,沒有誰願意使用。
這頭狼平日裏看起來貪生怕死,一副猥瑣模樣,沒想到他居然……
“那如何才能靠近陣法?”想到生死不明的外公,北離歌一臉焦急地問道。
“隻有将血祭者最親最信任之人的鮮血融入陣法之中,方可解陣。”說話的人不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諸葛無望,而是被大衆一緻認爲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獨孤瑾。
“老四,你确定?”看着神情嚴肅的獨孤瑾,言缙雲凝眸問道。
獨孤瑾鄭重地點了點頭。
“二師兄,我相信你,不過,天大地大上哪兒去找他最親最信任的人去?”何醉歡看着那片陰森恐怖的血霧,憂心忡忡地說道。
北離歌心亂如麻,縱使他十分擔憂外公的安危,但面對這樣變态的血陣,他卻是空有一身力氣,根本沒地方使。
言缙雲,獨孤瑾,何醉歡,諸葛無望也陷入了沉默。
“我這就去妖族尋找他的親人!”北離歌一拳砸在一根竹竿上,在他骨節出血之際,竹竿也在一聲清脆的斷裂聲中倒地。
“先不說他的親人有沒有存活于世,就算活着,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他們,也是天方夜譚,很不現實,而且,我們沒有時間了,三天之後,血陣就會吞噬獻祭者的肉體和靈魂,不僅如此,到時候大陣方圓的所有生靈都難逃一死。”獨孤瑾凝視着大陣,神情變得有些恍惚。
諸葛無望打量了他一眼,附聲道:“二師兄說的沒錯,時間不允許我們耽誤了。”
言缙雲和何醉歡看了眼一直陷入沉默着的卿小九,就在他們準備開口說什麽的時候,卿小九卻割破了自己的食指,将一滴鮮血注入了陣法了之中。
随着血珠灑落大陣,一道金光沖天而起。
而後,竹林中的血霧幾乎在一瞬間全部消散。
沒有血霧籠罩,蜷縮在斷竹之中的那道人影更清晰了。
沒錯,是卿十一。
是他她一直想甩卻甩不掉的卿十一
此時,她的心卻在流血,正如她的食指一樣。
“十一……”她的雙腿猶如灌了鉛,沉重至極,走的十分艱難。
她一直以爲這頭狡猾奸詐的臭狼,之所以選擇跟着她,是爲了有個容身之處,哪怕他發下血誓與她締結契約,成爲了她的契約獸,她都沒有從心底信任過他。
甚至,她還在他身上貼上谄媚,阿谀奉承,軟骨頭的标簽。
她現在才知道,原來在他的心裏,她竟是他最親最信任的人。
這樣的結果,不僅令她感到意外,就連何醉歡等人都非常吃驚。
因爲,他們也從來沒有信任過他,并一覺得小七将他留在身邊,等于埋了一顆定時炸彈,說不定那一天就會被炸的粉屍碎骨。
誰能想到一頭兇殘成性的狼妖,會将與他相識不久的小七放在第一位。
“十一,我來了。”卿十一終于走到了卿十一的面前。
他的四肢被人用極其殘忍的手段全部扭斷,身上的劍傷刀傷不計其數。
胸口還插着一把寒光四射的短匕首。
兩邊的臉頰以及額頭都被打的塌陷了下去,鼻梁也斷裂了,糊了他一臉的鮮血已經變成了深紅色。
看見他這副模樣,就連沖入陣法想迫切尋找外公的北離歌,都驚的愣在了原地。
何醉歡等人亦是如此,在看到卿十一的那一刹那,心髒皆猛顫了一下。
他們常常行走在死人堆裏,什麽樣的血腥場面沒有見過,以他們的強大心理,就算見到孤魂野鬼都不會有所動容,但此刻他們卻不敢直視奄奄一息的那團身影。
“十……十一,你答應過我,要一輩子效忠我的,你……”卿小九語無倫次,大腦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
“主……主人,十一……十一終于等到你了。”卿十一那雙布滿血絲黯淡無光的眸子,終于睜開了一條縫。
當他看到卿小九出現在他的面前時,他幹裂蒼白的嘴唇緩緩勾起了一絲笑容。
“十一,你吓死我了,你堅持住,我有仙靈液,你一定會沒事的。”卿小九慌亂地購買了十滴仙靈液,即便她努力使自己鎮定,但雙手還是顫抖個不停。
“主人,不要浪費聖水了,沒……沒用的……”卿十一看着爲他焦急緊張的主人,心裏終于得到了一絲慰藉,原來他在主人心中也是有位置的,原來主人還是在乎他的……
“怎麽會沒用呢,十一,我不許你說傻話!”卿小九看着卿十一臉上釋然卻又夾雜着些許不舍的笑意,胸口宛如壓了一塊重石,壓的她喘不過氣。
“快張口,快張口啊!”
“不要吐出來,卿十一,你不是說要跟我一輩子嗎?”
“我命令你将仙靈液喝下去,卿十一,你聽見了沒有!”
卿小九抱起生命氣息正在消散的卿十一,捏住他的下颚,不斷地往他的嘴巴内灌仙靈液,但卻被他無一例外地吐了出來。
眼前的畫面,和昔日阿狼替她擋劍臨死前的場景重合,她的内心被無力和恐懼感瘋狂碾壓着,整個人似乎都要被什麽東西要撕扯開來。
北離歌雙手死死捏在一起,他雖不想在這個時候逼問一個将死之人,可生死未蔔的那個人是他的外公啊!
就在他猶豫上前時,卿十一卻再此開口說話了。
“主人,我……我沒……沒有食言,我完成了你給我的任務,蕭老頭……蕭老頭他沒有被那些人抓走……他在……他在……”
北離歌心頭一震,他已經管不了這麽多了,上前一把抓住請十一肩膀,努力壓抑着自己情緒問道:“我外公他在哪裏?”
卿十一的眼球逐漸渾濁,瞳孔也在慢慢散大,生命明顯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右手手指終于攏合在了一起,隻見他指尖輕輕一彈,一道紅光便從他的掌心一射而出。
在紅光一閃而逝後,蕭天竟完好無損地出現在了大家的視野之下。
而卿十一也在這一刻,閉上了眼睛。
“十一?”
“十一……”
“原來你拼死護着蕭爺爺,是爲了完成臨走時對我的那句承諾,十一,對不起,是我害你丢了性命,對不起……”
一滴眼淚自她眼眶無聲滑落,阿狼和十一都是爲她而死,而她明明有生死人肉白骨的仙靈液在手,卻無法救回他們的性命,這究竟是爲什麽?
北離歌也愣在原地,任寒風吹打他的面龐。
對于卿十一的離去,何醉歡等人心裏也不是滋味,同時對他也敬佩不已。
爲了一句承諾,甘願獻祭自己的生命,這世間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呢?
更何況,他隻是一隻天生自帶兇性的狼妖。
這就更加難能可貴了。
他是值得敬佩,值得尊重,值得讓人緬懷的。
北離歌回過神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外公,并沒有立刻上前,而是走到卿十一面前,雙手抱拳,對他恭恭敬敬作了一揖,聲音略帶沙啞地說道:“兄弟,一路走好,你的大恩我北離歌會永記心中。”
“不好,他的身體正在被血陣吞噬,小七,快放開他!”獨孤瑾看着卿十一快漸漸虛化的雙手,臉色驟然一變,大聲提醒道。
何醉歡也發現了異常,一個閃身上前想帶着她離開大陣,卿小九卻紋絲不動,緊抱着卿十一的屍體不放:“沒有保住他的性命,我拼死也要護住他的軀體!”
卿小九仰頭嘶吼一聲,震開何醉歡捏住她肩膀的手,抱起卿十一的屍體淩空一個旋轉:“我要帶着他一起離開,決不能讓他被大陣吞噬!”
怎料,她剛跨出四根斷竹,原本已經消散了血霧又似山洪爆發般從四周籠罩而來,将她困在了夾雜着神秘力量的血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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