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昏君?
“趙禦,你這話說的倒是……嗯,挺坦誠的。”
皇帝笑過之後,随即在輕紗龍帳内擺了擺手。一旁的風裏刀和趙靖忠,立刻上前,彎腰将輕紗徹底撩起。
龍帳之内,盤膝而坐的皇帝并沒有身着龍袍,反而穿着一身十分考究的道衫。
“你且擡起頭來!”
看着九龍台階下垂手低頭的趙禦,皇帝淡笑着說道。
進宮面聖,如沒有皇帝的旨意,任何人都不能私自擡頭直面君王。
這是進宮之前,風裏刀一再對着趙禦強調過的規矩。
無故擡頭,仰面視君便是有意刺王殺駕,這也是掉腦袋的罪過。
趙禦聞言緩緩擡頭,就看到十步之外的輕紗龍帳下,端坐着一位身着道袍中年男人。
這中年男人雖然沒有穿那一身龍袍,可自身眉宇之間,帶着一股與生俱來的威嚴。
“……”
趙禦擡起頭,終于看到了大乾皇帝的容貌。
不過在看到這皇帝容貌的一刹那,趙禦卻沒來由的想起了雲王。
和雲王标準的鞋拔子臉不同,眼前這皇帝的容貌就顯得周正很多。
可趙禦身在錦衣衛,雖然小百戶沒有面君的機會,可好歹見過大乾曆代君王的畫像。
說句實心見底的話,就單單從容貌來說,趙禦覺得雲王的皇家血統肯定比眼前這個皇帝要純正!
“陛下, 錦衣衛乃是陛下的家奴, 在外代表着皇家的顔面,趙鎮撫使卻将這些置之不顧,做那偷雞摸狗之事,豈不是有辱君父之嫌?”
就在這個時候, 一旁的趙靖忠看了一眼趙禦之後, 微微躬身對着皇帝說道。
“趙公公這話就有些牽強了,趙鎮撫使眼見天災如此, 取了那玉泉糧倉的米糧, 也是權宜之計,難不成眼見着那外城數十萬災民餓死不成?”
趙靖忠話剛剛落下, 一旁的風裏刀緊接着擋住了趙靖忠遞過來的刀子。
“哦?雨督主這話的意思, 是在責怪君父下撥赈災糧米慢了,還需要趙鎮撫使去用偷盜這樣的下作手段,才能救民于水火?”
趙靖忠盯着雨化田微微一笑, 随即輕描淡寫的說道。
“陛下聖明無過,奴婢并不是此意……”
風裏刀趕緊轉身跪下,對着龍帳中的皇帝叩首道。
趙禦看着在皇帝身邊你來我往的趙靖忠和風裏刀,他怎麽感覺有種潑婦罵街的架勢?
唯一不同的是,風裏刀和趙靖忠這倆潑婦,說話用詞都比較文明。
“咚!!”
就在趙靖忠要乘勝追擊的時候, 皇帝面無表情的敲響了銅磬。
随着銅磬聲響起, 趙靖忠和風裏刀都識趣的閉上了嘴。
“趙禦,你且說說看, 爲何要如此行事?”
見兩人閉嘴,皇帝再次看向下方的趙禦問道。
“回陛下,今冬初雪成災, 北直隸其他州府不去說,單單皇都外城就有災民數萬之衆。
下臣雖然愚鈍, 但也知食君之祿擔君之憂的道理……”
趙禦垂手在台階下, 開始滔滔不絕的講述起來。
話裏話外的意思隻有一個, 那就是他一開始找上糧商想要購糧。
可那些奸商卻想着發國難财, 一顆糧食也舍不出來。
這救民如救火,眼瞅着死的人越來越多, 趙禦被逼無奈,隻能出此下策了。
“既是購糧,所需銀兩也絕不是你一個鎮撫使能拿得出來的,這些銀兩卻是從何而來?”
趙靖忠在趙禦說完之後, 再次發難。
災民成千上萬, 即便是舍粥, 一天下來也要好些糧米,就算是巨商肯賣給他, 他趙禦又哪來的銀子買?
“安指揮使給的……”
趙靖忠的話剛剛落下,趙禦連想都沒想, 就将安劍清給抛了出去。
傀儡嘛,這個時候不用,更待何時?
“那安指揮使又是哪來的銀子?”
數十萬兩銀子,即便是安劍清這個指揮使, 按道理也是拿不出來的。
“額,趙公公這就有些爲難下官了, 安指揮使的錢從何而來, 也不歸下官管啊!”
趙禦很是無辜的看向皇帝身側的趙靖忠, 眼底卻閃過一絲十分隐蔽的殺意。
這個狗東西, 真以爲沒了那些密函, 自己就奈何不得他了?!
就在這時候,一個值守太監快步走了進來,來到趙禦身側跪倒在地,雙手捧起一份折子道:“啓禀陛下,都察院禦史周慶求見!”
“準!”
……
值守太監得到皇帝的恩準,轉身出了永壽宮大點,片刻之後帶着一個清瘦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臣周慶,參見陛下!”
中年男人懷中抱着一卷粗帛,跪拜在趙禦身側。
“周愛卿懷中何物?”
皇帝看着周慶懷中的粗帛,有些好奇的問道。
“回陛下,此乃京都外城數十萬災民奉于君父的萬民帖!”
周慶說着,雙手将粗帛捧起。
皇帝點點頭, 一旁侍候兩側的風裏刀和趙靖忠立刻上前, 接過粗帛之後緩緩展開。
粗帛之上,寫着一些對皇帝歌功頌德的肉麻話, 其下是密密麻麻數萬個手印。
萬民折, 以前的時候不是沒有過。
隻是之前的萬民折,不是向皇帝哭情訴冤,就是州府縣衙鼓動民衆向皇上要錢要糧。
而這一次,很明顯于之前都不同,這萬民折卻是在給皇帝歌功頌德!
“回陛下,今入冬初雪成災,受災者無數,多虧陛下英明神武,在外城立粥廠以救民于水火,萬民感念君父恩澤,特此自發獻上萬民帖……”
周慶叩首陳述的時候,餘光卻看向一旁的趙禦。
“好!好!好!”
龍帳之内,皇帝龍顔大悅。
縱觀大乾建國數百年,還從來沒有一位皇帝能收到這樣的萬民帖!
其他人眼見皇帝高興,紛紛跪地山呼萬歲。
而趙禦心中也微微松了口氣,有了這一定大帽子扣在皇帝的腦袋上。
這偷糧的事,皇帝無論如何都不會再揪着不放了!
周慶留下了萬民帖,離開了永壽宮。
而皇帝直接屏退了風裏刀和趙靖忠,獨自将趙禦留在了永壽宮中。
就在趙禦揣摩着這家夥又想整什麽幺蛾子的時候,皇帝開口了。
“趙禦,朕來問你,雲王……是否死于你手?”
等所有人都退下之後,皇帝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趙禦一陣心驚肉跳。
該來的,終于還是來了……
趙禦低着頭,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道:“回陛下,臣下有再大的膽子,也不敢無旨擒殺藩王!”
趙禦說得不是不敢,而是無旨……
言外之意很明顯,就是隻要皇帝下旨,他一樣會毫不猶豫。
“你倒是個坦誠的聰明人。”皇帝顯然也是聽出了趙禦的言外之意。
對于趙禦的回答,他很滿意。
錦衣衛是皇帝的家奴,隻聽命于皇帝一人,如果今天趙禦說的隻是不敢,那麽說明趙禦不是個能堪大用的人。
“這一次赈災的事情做的不錯,雖然你收了均銀,不過想來以你的性子,這些均銀還是回到了災民的手中……”
均銀?!
趙禦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心中又是一驚。
都說這個皇帝昏聩,卻不想,臣子之間的那些肮髒勾當,他卻是一清二楚!
“陛下聖明!”
趙禦嘴上說着聖明,心中多少有些不解。
這家夥看着挺精明的啊,怎麽就能讓魏忠賢這樣的閹貨,獨攬大權?
“聖明?”
皇帝把玩着玉如意,微微自嘲一笑道:“你隻怕心中再想,既然朕什麽都知曉,爲何不如太祖皇帝那般,将這些貪官污吏都斬盡殺絕?”
趙禦額頭上終于滲出了冷汗。
果然,能坐在九龍階上的那張椅子上的,沒有一個是簡單的貨色!
這個外界傳說的昏君,揣摩人心的本事已經到了一個令人發指的地步。
“市井民間,掌父想要一家和氣,最重要的就是對子女一碗水要端平。而皇帝治國同樣如此。”
皇帝說的輕描淡寫,下面聽着的趙禦卻已經在心裏罵娘了。
老子又不是朱家的人,你給我唠叨這些有個屁用!
皇帝說出這些話,趙禦已經隐隐約約的感覺到,自己要被推到一個十分危險的境地中去!
“錦衣衛是太祖皇爺留給大乾後世之君的一柄匕首。”
皇帝一邊說着,一邊看向趙禦道:“可安劍清這一柄匕首,已然是生鏽了,朕要重新再鑄造一柄……”
話都說道這個份上了,趙禦再不表示表示,今天肯定是走不出這永壽宮了!
“臣下願爲君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趙禦先是抱拳起身,然後再次單膝跪地。
這是錦衣衛傳下來的規矩,因爲錦衣衛地位特殊,除了儲君和皇帝之外,對旁人都無需行跪拜大禮的!
“好!朕果然沒有看錯你。”
皇帝示意趙禦上前,将自身一側挂着的一枚道符摘下來遞給了趙禦。
“昨夜魏忠賢給了你天子劍,今日朕就将這一枚三清道符賜予你,不要讓朕失望!”
拿着三清道符的趙禦,卻感覺渾身都不自在。
賜下三清道符之後,皇帝多餘的一句話都沒有說,趙禦退出了永壽宮。
在前往承天門的路上,得了皇帝恩賞的趙禦,卻心裏一陣陣的發冷。
暗處影藏的高手不去想,單單這個外界傳言昏聩的皇帝,就讓趙禦如芒在背!
咱就是個混吃等死的鹹魚,前世見到個村長都哆嗦,更别說皇帝了!
此地不宜久留……
這是趙禦第一次見過皇帝之後,心中湧現出的第一個念頭!
“趙大人!”
就在趙禦走出承天門的時候,一個人影攔住了他的去路。
趙禦定眼一看,原來是之前給皇帝送萬民帖的禦史周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