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裏有糧之人,大多都能做到心裏不慌。
而心中有策之人則未必能做到手上不抖。
公孫羽的手抖得跟觸電似的,徐炎幾乎産生了這樣的懷疑:公孫羽能自個兒把自個兒抖死。
真是個可笑的老頭啊,明明心裏充滿了恐懼卻依舊選擇讓他人逃跑、由自己斷後。
是誰給他的勇氣?
戲是越來越精彩了。
“戲”是“貓戲老鼠”的戲。
徐炎是毛,失去了張澤中的水柳派是一群老鼠。
老鼠怎麽可能跑得過貓呢?
所以徐炎并不急于追擊,用網絡時代的流行語來說,他當前内心的台詞應該是這樣的:“我允許你們先跑39米。”
他可真膨脹。
“現在就剩下你和我了,公孫老頭。”徐炎眼看着薛勝背着姚長老跑入營地内騎馬遠逃,他面上有着一抹玩味與不屑,“話說你們水柳派的劍法是真不怎麽滴,可這保命和逃命的功夫倒是真叫我開了眼了。”
“開了眼了?你開了什麽眼了?白眼還是寫輪眼啊?”公孫羽的嘴唇也在打顫,一開口,言語間甚至還帶着牙關互擊的聲響,這令徐炎眼中的玩味之色增濃了一分。
“死到臨頭廢話不少啊。”徐炎當然聽不懂什麽“白眼”、“寫輪眼”的,但這并不妨礙他取笑公孫羽,“希望等下我将你身上的骨頭一根一根剔出來的時候你還能廢話連篇。”
是啊,廢話連篇,徐炎已經有些厭倦對公孫羽窘态的欣賞了。
他打算換一個新的玩具。
于是他動了。
先動的是腳,施展離火身法飄身跨過十步距離。
高速移動帶起的摩擦以及《離火神功》的特性令他行經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帶尚帶火焰的焦痕,仿佛山口山中戰士的經典技能——沖鋒。
“戰士戰士,不得house。”公孫羽的眼睛根本捕捉不到徐炎的動作,于是他索性閉上了眼。
“閉目待死”是個很經典的詞。
但公孫羽在閉目的同時舉起了雙手。
他的手中有刀。
“力劈華山!(直劈)!”他高聲喊出了招式的名稱,似是通過這一中二行爲可以爲他的招式提供什麽威力上的加成一樣。
體内的真氣沿着經脈熟稔地遊走着,在這一招的名下,在這危急關頭,它們遊走的速度前所未有的迅速。
才消停沒多久的燒灼感再度降臨到了公孫羽體内。
公孫羽仿佛聞到了電腦超頻時cpu焦糊的味道。
“斬!”
公孫羽沒蓄力太久,一來是他根本沒這個時間,二來是他這副身體承受不住。
閉着眼,不看方向,不看己身處境,不看對手何在。
這一刀,刀出無由,也必應刀落無果。
然而……
他砍中了。
很奇怪,很意外,很不合常理。
但他确實砍中了。
公孫羽睜開了眼。
他先前閉上眼之前看到的最後一幕是徐炎沖鋒而來,他如今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幕是徐炎半跪在地,胸口插着一把殘刀。
公孫羽手中有刀,是烏黑的殘刀。
徐炎胸前插着刀,亦是烏黑的殘刀。
“你這是……什麽武……不……刀?”徐炎,肉體凡胎,跟抗不過天雷一擊的張澤中一樣,一刀命中要害,緻命是自然的,因傷重而無力控制身體亦是極爲科學的。
這世上或許渾身插滿刀劍還能活動自如的家夥,但徐炎不是那種家夥。
“我去,脫手了?”一開始公孫羽隻看到了徐炎胸口插着的刀而沒有看到自己手中握着的刀,但很快他就發現了這一點,“分·裂了?”
“分你個頭哦。”系統大神及時爲公孫羽解了惑,隻見公孫羽手中的刀在其驚愕的眼神中崩裂、分解,化作了比砂礫還微小的顆粒散入了空氣中。
微風一拂,顆粒們被卷入風中,消散不見。
同樣不見的還有徐炎胸口處的那柄殘刀,不過它消散的速度比公孫羽手中的那把要慢一些。
“刀……刀碎了?”公孫羽大驚。
“碎你個頭哦。”系統大神講話毫不客氣,仿佛那一式“力劈華山”,直擊頭頂、直刺心靈,“你實力太菜,根本拿不起殘刀……”
“我拿不起殘刀?那我剛剛拿的是#啊?”公孫羽爆#了。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作爲剛剛在生死之間走過一遭的人,他的情緒很容易失控。
“剛才那個是用你的劍臨時煉制出來的赝品。”系統大神打了個哈欠,爲防止公孫羽再說廢話,它很是幹脆地将真相倒了出來,“你的劍質量跟你一樣的差,我隻賦予了它‘必中’屬性,而它連這點小功能都承受不了……不過安心啦,過程是有點曲折的,但至少結果不錯啊。”
眼看公孫羽又要爆一堆夾帶#的疑問詞出來,系統大神溫馨地提醒了公孫羽一下:“還愣着幹什麽?趁熱摸屍啊!”
公孫羽這才回過神來。
“那什麽……殺人者人恒殺之,哥們兒,你來追殺我們,我反殺了你,這些都是很正常的操作,沒什麽可怨恨的啊。”公孫羽走到徐炎面前,此刻的徐炎早就在公孫羽走神的這段時間内翻了白眼、斷了生機,“要是你覺得不服、覺得不公什麽的,想要複仇的話請找正牌的公孫羽啊,我就一穿越的。”
頭一次做如此血腥——事實上徐炎身上并沒有多少血流出,那把殘刀似有吸攝血液之能,一刀緻命後便吸走了受害者體内全部的血液——的事,公孫羽難免在心理上會産生一些障礙。
說實在的,他以前可算是個五好青年,雖然因爲身懷刀術遭人白眼而産生過不少陰暗的念頭,但他上輩子殺過的體型最大的生靈也不過是一隻韓叔家養了兩年的老母雞罷了。
殺人。
這對他而言真是第一次。
這一票玩得太大了。
就像手動擋的車子直接從一檔跳四擋一樣,過大的跨度足夠讓車輛熄火。
公孫羽對着徐炎死不瞑目的屍體念叨了半天,直到連屍體都聽不下去、轟然倒地(其實是風吹的)之後他才住嘴。
“那麽……我開動了。”公孫羽對着徐炎的屍體合掌行禮,極有儀式感。 11426/57196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