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若冰清……”
可能是一千遍,也可能是一萬遍,薛勝默念着口訣。
不知不覺間天空中炙熱的炎陽已被星月所替換,而同樣的,在不知不覺間趙星又挨了兩次揍、薛勝則借機從丹田内再度“偷”出了兩縷内力與先前被滋養着的那一縷内力一起從三個不同的方位對他的丹田發起沖擊。
“心若冰清……”
這三縷自由的内力在薛勝的滋養下已經初具規模,在它們不住的沖擊之下封閉的穴道緩緩打開。
丹田得解,接下來是譚中、神門……
一個接一個的,得到了丹田之氣的襄助,薛勝周身被封住的穴道一一得以解開。
眼下,隻消運轉内力崩斷纏在他身上的繩索,他便可以重獲自由——而這對他而言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薛勝垂着頭,依托于額前垂落下來的發絲們的掩護,他的目光在周邊衆位萬花谷弟子們身上流轉不定着。
守在祭壇上的萬花谷弟子共計三名,散在祭壇周圍巡視着的萬花谷弟子共有九人,不算上再遠一點的地方存在着的巡邏小隊,隻要薛勝稍有異動,他将要面對的便是至少十二人的圍攻。
關于“萬花谷弟子的水準如何”這個命題薛勝早在失手遭擒的時候就已經驗證過了。
一對一,他勝算不小。
一對二,他勝算不大。
而一對十二……
他覺得要是這種情況真實上演,在此之後他大約就不用走“曬幹”這樣枯燥的程序了。
“真是嚴密的看守策略呢……”薛勝在心中盤算着,“完全沒有機會……又或者說……隻有一個機會……”
計算着時間,同時以内功理順因長時間被綁而滞澀的血脈經絡,薛勝靜靜地等待着那個機會。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終于,他等待的機會來了。
“喲,真是根硬骨頭。”
又到了看守者們給囚徒們“加固封印”的時候,也是又到了趙星表演“挨打藝術”的時候。
失去了牙齒,滿臉血污,一隻眼已腫到睜不開的趙星在穴道開始松動的第一時間轉動了自己的脖子,令自己的下巴擡起、準确地指向了看守者中脾氣最爲暴躁的那一位。
不得不說,趙星拉仇恨上很有一套,不僅是他嘲諷的主目标,祭壇上下幾乎所有的萬花谷弟子的仇恨都被他吸引了。
“啪!”
當第一枚耳光在趙星臉上炸開的時候,薛勝亦很是巧妙地崩斷了自己身上的第一道繩索。
“啪!”
當趙星的臉被打得左右搖擺的時候,薛勝的雙手已獲得了自由。
“啪!”
當趙星被打得吐出血沫的時候,薛勝已脫離了柱子。
“啪!”
本來在前幾次的時候被打到這個程度上趙星就該翻白眼了,而這一回他卻依舊堅·挺地以自己的下巴指着施暴者,甚至他還以鼻腔不住地噴着氣,發出輕蔑的聲響。
這已全然是一副不要命的樣子。
他瘋了嗎?
不,當然不是。
他是看見了薛勝的行動,看見了薛勝崩斷繩索、重獲自由,看到了薛勝探手伸指、于悄無聲息間将離他最近的幾位囚徒們的穴道一一解開。
“啪!”
當趙星幾乎要看見漫天星鬥向他墜下的時候,落在他臉上的耳光、落在他身上的拳腳終于都停下了。
十二具由背後受了緻命傷的屍體倒在了祭壇上,十餘位擁有“前水柳派叛徒、現離火宗棄子”之複雜身份的兄弟們七手八腳地将趙星從柱子上解下。
“快,走。”
這是趙星被解開穴道後說的第一句話,口齒不清如他連說了兩遍才把話說清楚。
不過沒關系,就算是他不說這話也不會有誰想在此長待,重獲了自由的兄弟們手腳意外的麻利,趕在遠處的萬花谷巡邏隊發現祭壇上的異常前便将諸多師兄弟們全數解下。
被綁在這裏的數個日夜裏,他們無時無刻不在思索着脫困之法,各種逃脫方案都在他們的腦中演習了不下百遍。
他們知道,趙星的每一次“找打”到底是爲了什麽。
所以,一直以來他們都在做着與薛勝一樣的事,隻是很可惜的,《水柳劍訣》附帶的功法不如《冰心訣》好用,若是光靠他們自己,最快最快也得兩三天後才能将眼下的這一幕上演。
趙星大概率是活不到那個時候了。
“走!”
不需要語言,亦不需要手勢,在最後一名囚徒重獲了自由的那一刻,這群飽受了日曬與饑馑的家夥們以他們平生能夠達到的最快速度沖入了黑暗之中。
而同時,萬花谷中警鍾大作。
無數的身影從谷中的各個角落中奔出,她們将手中兵刃緊握,高呼着:“犯人逃跑了!”
“叮!”
黑暗中,響起了武器碰撞的聲音,點點火花,像是小型的閃電将山谷中的一隅剪下。
“殺!”
粗犷且沙啞的聲音點燃了獸一般的眸子,堪堪獲得自由的犯人們分成了數股,每一股中又分出了兩隊。
一隊逃亡,一隊舞着從先前祭壇上倒下的十二具屍體身上收繳來的兵刃,以各種以傷換命又或者以命換傷的方式阻攔着追兵、開拓着生路。
隻是……
粗犷而沙啞的喉已太久太久沒有受到過水的滋潤。
承載着獸一般眸子的軀殼亦長久地沒有得到過食物的補充。
“撲通!撲通!”
不斷有人倒下。
倒下的人大多是男性,是曾經的囚徒。
而随着他們的倒下,武器的普及率在逃亡者們中變得越來越高。
但同樣的。
逃亡者們逃亡的方向開始越來越偏。
他們并非主動地偏離了他們早早盤算好、計劃好的方向,而是被萬花谷的弟子們向着某一方向、某一地點驅趕着。
仿佛一群被狼驅趕着的羊。
“不,能……”被兩名師弟架着的趙星費力地說着話,他每張一次嘴便有一道血絲從他口中挂下,“被,趕着!”
趙星的腦子很清醒,隻是很可惜,周遭的環境太過喧鬧,他的話僅被少數幾人聽在耳中。 11426/57198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