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郎,你想幹什麽?”
被鎖在柱子上的胖婦人面無表情地看着薛勝。
她與薛勝之前僅見過一面。
被困于祖師祠堂中的她甚至沒辦法了解到不久之前萬花谷中所發生的劇變。
但無論她的情報再如何的閉塞,在她看見薛勝這個男子、這個外來者出現在萬花谷祖師祠堂中的時候她的腦中已将一應事情的起因經過結果猜得七七八八。
萬花谷,或者說黑紗老婦終于惹上了她們擺不平的人、擺不平的事。
對此,胖婦人嘴角帶笑。
“少年郎,你想做什麽就盡管去做吧,不過若是方便的話,還請幫忙點一下我的‘玉枕穴’。”胖婦人對已從驚愕狀态下反應過來的薛勝說,“這能解開我的穴道。”
“你是那時候的……”薛勝總算是認出了胖婦人的身份,雖然當日僅是在谷口匆匆一瞥,但近幾日以來經曆頗多的薛勝卻意外的記性極佳。
認出人來很快,做出決斷則很慢。
可能是幾個呼吸之間,也可能是是足足過去了幾刻鍾,薛勝向着胖婦人走了過去。
“嗤!”
他伸指,點在了胖婦人的玉枕穴上。
“呼……”
一指既着,胖婦人的面上陡然湧上了一陣血紅,她長呼一口氣。
這陣血紅來得快去得也快,待得血紅消退後,胖婦人身上立時響起了一陣爆豆子般的聲音。
“退後些。”
其實完全不用胖婦人提醒,薛勝在點過胖婦人的穴後便自發地向後撤了足足五步、将自己的背頂在祠堂中的一根柱子上。
順帶的,他終于想起了存在儲物戒指中的冷兵器——一把比劣質版更劣質的僞·雪飲刀被他持在了手中。
這個少年似乎并不信任自己的決斷。
“喝!”
被封住的穴道得解,胖婦人周身一扭,霎時間便将鎖在她身上的鐵鏈崩開了幾環,再一扭,鐵鏈便由崩壞了的環節處散開。
她得了自由。
胖婦人活動了一番手腳并對薛勝緻謝道:“小子,謝了。”
她緻謝的語句是那樣的簡短,以至于薛勝着實沒聽出多少謝意來。
是以,他将手中的刀握得更緊了,一身已然不俗的内力更是飛速地運轉了起來。
刀中的寒勁緩緩溢出,令祠堂内的溫度驟降數度。
“放松些,我不是你的敵人,你也不是我的對手。”胖婦人輕易便看穿了薛勝的心思,她說出了此刻她能說出的最管用的話。
連栽過數個跟頭的薛勝沒有立時相信她的話,但他也沒有立時反駁她的話。
他隻是腳下微挪,将自己的身子藏進了柱子的影子中,同時,也藏到了此刻正不斷向着祠堂圍聚過來的衆多萬花谷弟子視線之外。
“賊人在哪裏?”
“捉賊人!”
萬花谷弟子們于行動之間帶出的動靜可不小,看得出來,這群弟子應該沒什麽江湖經驗。
薛勝既驚訝于萬花谷弟子之衆,亦驚訝于她們的曆練之少。
不過很快的,他該爲之感到驚訝的事便會再多上一件。
當衆多的萬花谷弟子找到祠堂門口時,她們整齊劃一地停下了腳步,并高呼:“師叔!”
“你們還認我這個師叔啊?真是沒想到。”胖婦人清冷的聲音,與她的體型極爲不搭。
就像她先前被鎖在柱子上的待遇與她的身份極爲不搭一樣。
但這一切在萬花谷中都是合理的。
胖婦人雖然遭遇凄涼,但卻仍是衆弟子的師叔。
她有權令衆弟子回避。
她也确實這樣做了。
待得衆萬花谷弟子散了後,薛勝才緩緩自柱子後走出。
這個已有些許江湖經驗的少年開口便問出了他最該問的話,隻是不怎麽得體:“你想做什麽?”
胖婦人沒在意少年不得體、欠考慮的提問,初脫困來的她很直白地回答了少年的話:“我想執掌這萬花谷。”
薛勝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半晌,他問:“憑什麽?”
……
“憑什麽?”
林川已被禅心大師差人帶回。
長時間的跪拜以及長時間沒有得到醫治的傷勢令他虛弱無比。
但即便是這樣,在他最終見到劉武強的時候、在他最終從劉武強以及禅心大師口中得知了這幾日間離火宗中的事态走向以及最終的結果時,他還是忍不住說出了這不該從他口中冒出的話。
憑什麽?
什麽憑什麽?
是在問禅心大師憑什麽隻救了劉武強一個人、而留着林岩等人在離火宗内等死嗎?
是在問說好了要同氣連枝、說好了要做彼此的天使的其他八宗憑什麽見死不救嗎?
是在問徐彎等昔日同門們憑什麽敢于如此肆無忌憚、辣手無情、毫不念手足之情嗎?
林川問出的“憑什麽”劉武強私下裏也問過,不過他瞬息就得到了答案。
而現在,是劉武強發光發熱、将這答案分享給年輕人的時候了。
躺在床上、身上插着幾根銀針,劉武強的面色一如既往的灰敗。
而同樣的,從他口中說出的話也是同樣的灰敗。
他說:“憑我們太弱了。”
多麽直白的真理,足以令男默女淚。
林川,身上帶上、心中帶疲的林川,幹淨利落地暈倒在了劉武強容身的禅房中。
弱小是原罪。
這樣的道理不該是常識嗎?爲何偏偏、爲何直到如今才被劉武強說出、才被林川知曉?
禅心大師默然地将林川扶起——這活兒本可以由侍立在旁的、他的徒弟做的,但他卻搶了他徒弟的戲,并對他的徒兒講:“你且退下。”
不配在接下來的談話以及場面中有姓名的龍套徒弟唯唯諾諾地便走出了禅房。
禅心大師将林川安置到了禅房中的一張床上,他一面以極爲粗略的手法處理着林川身上的傷勢,一面對着劉武強發問:“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
曾經貴爲離火宗長老,甚至一度将宗主之位捏在手中,劉武強可謂是實實在在地風光過。
而現在,他已失去了執掌離火宗的權力,甚至已然站到了離火宗的對立面,便連手下的弟子都隻剩下了一個不成器的林川。
他還能有什麽打算?
反攻離火宗?
十宗之間不得幹涉彼此内政——當然了,這種規矩對于前三宗而言基本可以無視,而對于排名較後的幾宗而言卻是不折不扣的高壓線,禅心大師能将他從離火宗内救出來已經算是在冒着險打擦邊球了。
宗内的鬥争、宗内的權力争奪戰,玄武山方面一直持不幹涉态度。
想要反攻離火宗,他所能依仗的本錢就隻有他自己以及林川,又或者在這個時候有哪個不開眼的愣頭青被他忽悠得拜他爲師,而且又恰恰好這愣頭青是個百年難遇的天才。
不然想翻盤?
做什麽夢呢? 11426/57198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