撫摸着胸前的白花，黑魔法師威廉姆斯低聲吩咐自己的使魔準備“飲料”，然後走到好友鲸宿身邊，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是你啊，有什麽事嗎？”同樣在胸口别着白花，還穿着一襲修身簡約黑色禮服的鲸宿回應了他的朋友，看到威廉姆斯身邊沒有使魔相伴，還微微感到驚奇。

他們都曾是在魔法學院任職的教師，經常在一些正式場合有過來往，但是鲸宿在學界名聲不好，他們混不到一塊去。

後來，威廉姆斯收到了來自蘭斯的淡藍信封，這才重新認識了鲸宿，兩人結交爲友，經常分享一些在魔法體系和黑魔法體系上的見聞與心得。

“鲸宿，你對那個黑炎家夥怎麽看？”威廉姆斯開口道，緊接着，他的使魔端着一個盤子從不遠處飄了過來，停在了他們身邊。

“怎麽看？”鲸宿眨眨眼睛。

他感覺那個被黑炎包裹的客人帶給他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可無論怎麽回想，得到的結論都是虛無。

他未曾見過這麽一個人物，可是，卻無緣無故地想要信任對方。

但他不能這麽回答自己的朋友，這樣做難免會被恥笑，如此相信一個來路不明的人物，這可不符合他素來的作風。

“唉，你也沒想清楚麽？”威廉姆斯歎了口氣，從使魔端着的盤子上取下一隻盛有詭異顔色液體的高腳杯，“先不說這個，想嘗一下嗎？”

“啊這……”

鲸宿感覺今天眨眼的頻率有點高。

他的朋友仿佛是把一片星空裝入了那隻小巧的杯中，許多如夢似幻的顔色混雜在一起，觀賞效果極佳，可問題在于——

這玩意是由一個黑魔法師調制出來的。

盡管鲸宿自己也是黑魔法師中的一員，但他仍對大部分的同伴心存偏見，畢竟他的故鄉因黑魔法師集會的行爲遭遇滅頂之災，而他起先也不是心甘情願地追随蘭斯。

改變觀念的過程十分漫長，可能一個人終其一生，都無法抹除自己對某一集體的成見。

“它真的能喝嗎？”

“不知道。”

威廉姆斯很老實地搖了搖頭，身旁的使魔也發出一連串唧唧歪歪的聲音，旁人都聽不大明白它的意思。

“它的作用是什麽？”

鲸宿了解過他這位朋友的愛好——威廉姆斯是個業餘的煉金術師，最喜歡做的就是參照新學的魔法尋找材料、設計出一道全新的煉金公式，然後予以實驗。

這也是威廉姆斯收到淡藍信封的原因，有時候，人的運氣是很好的。

“我的猜想是，”威廉姆斯說，“它能有助于黑魔法等級的提升！”

“猜想……嗎？”鲸宿讪笑着接過“飲料”，他完全沒有勇氣進行嘗試。

帶回去收藏吧，他想。

“其實啊，鲸宿，”威廉姆斯突然打斷朋友對“飲料”的遐想，“我的這項作品，它還缺了一些成分才能抵達最佳效果。”

“所以我才來參加這場交流會，本來還想賴在家裏涮一下鍋子，不，煉金釜。”

“交流會？”鲸宿有一瞬間沒能跟上朋友的思路，随後他才反應過來威廉姆斯是在說這場追悼會。

“雖然你這麽認爲也沒錯，不過也不要這麽自然地說出口啊。”鲸宿環顧四周，發現大部分的人都将視線投向稍遠處的蘭斯和黑炎惡魔，根本沒有注意他們這倆小角色。

“呼……以後你注意點，畢竟，這可真是有人逝去了，而有人在悼念死者。”

“别在意，都是小事。”威廉姆斯取下盤中的另一隻杯子，然後将其中的液體一飲而盡，“我在家裏嘗過它了，我敢保證，它會是你這一生遇見過最甜的飲料！”

“真的嗎？”

“除非你的見識比我多！”

實際年齡大于六十歲的鲸宿心中呵呵一笑，全當他這位朋友在扯談。

“話題跑遠了。”威廉姆斯将空杯子放回使魔端着的盤子上，“在當今世上大多數人能踏足的地域，我怎麽找也找不到完成它所需的全部材料。”

“所以呢？”鲸宿心中有了猜想，“你想……尋求黑炎惡魔的幫助？”

“蘭斯先生不是說了？”威廉姆斯挑了挑眉，“隻要有确定的時間地點，就能去找黑炎家夥幫忙。”

“他既然都爲黑炎家夥招攬生意了，沒人去湊這個熱鬧怎麽行呢？這不是不給蘭斯先生面子嗎？”

類似的對話在這場追悼會中還有很多——黑魔法師們都迫切地渴望提升自己的實力，而他們也确實各有各的方法，隻是礙于時代因素、缺少資源等，無法實行罷了。

而他們在交流中發出的聲音，蘭斯都聽得到。

“看來你就要忙碌起來了，奧羅。”他輕輕笑出了聲，打破了先前因眼神交彙而産生的寂靜。

“接受委托有助于我增強實力。”奧羅也笑着回答道，突然他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蘭斯先生，你以前有見過這樣的積分卡嗎？”

之前在圖書館裏，奧羅除了調查許伊雷、天罡等人以及聖血劇團的過去外，也順便查了一下“幻境曆練積分卡”。

畢竟它來自星之學院，也許學院的圖書館裏會有記錄。

但最終他隻找到一份很久以前的報告，說是幻境的安全性存在問題，不得不停止人員進入，關閉整修。

報告的時間是在三百多年之前，剛好是“2512”的後面一年，也即紫星曆2513年。

想到“幻境”，之前奧羅沒能回憶起來，但在事後思考的時候，結合筆記本上的記錄，他回想起了第一次去2512年時魔瓶給予的“曆史背景”提示：

（星之學院的學生們在年前的新生歡迎會上誤入爲魔法等級考試準備的幻境……）

小金她們參與那場幻境曆練的結果，就是作爲同伴的埃利佩.索羅帝死去，他們的學長奧特裏克陷入抑郁，經常做噩夢，還想用他自己的靈記讓一切都被“遺忘”。

他還依稀想起當時小金她們在索羅帝墓碑前說的話，其中似乎有提到一個名爲“康斯坦丁”的人物。

“康斯坦丁”——不久之前，他也遇到了一個“康斯坦丁先生”，而且和短壽的人類不同，那位可是屬于長生種的精靈。

“康斯坦丁先生”是蘭斯的下屬，他也參加了這場追悼會，先前黑色火焰籠罩天空時，他是第一個沖到蘭斯身邊的與會者。

在蘭斯微笑着歡迎奧羅的到來，并請奧羅降落在自己身邊時，這位精靈就遠離了這塊區域，現在應該是混入了人群之中。

于是現在，奧羅抱着試一試的心态，将積分卡展示給了蘭斯。

蘭斯愣了一瞬，然後伸手接過了它。

他并沒有詢問這張卡片爲何如此破舊，而是拿在手中仔細觀察。

他的目光仿佛被黏在了卡片表面，久久沒有移動，整個人也一時間好似成了一座不動的雕塑。

正當離他們最近的某個黑魔法師察覺到異狀，想要過來查看的時候，蘭斯猛地收回視線，然後召喚出他的魔杖，直接摧毀了這張曆史碎片。

“蘭斯先生？！”

“它太陳舊了。”蘭斯語氣平靜地說。

實際上，他在做出剛才的行爲時，也沒有表現得十分慌亂或是驚恐，好似隻是在做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

“改天，我給你準備一張新的。”他對奧羅說道，“還是托鲸宿……不，讓‘虹光’帶給你吧，他最近一直往你那邊跑。”

“虹光”是那隻光之妖精的名字。

“新的？”奧羅不解。

“嗯，等你的魔法等級升至21級。”蘭斯點點頭，“到那時候，你讓虹光來通知我，我會給你準備一張新卡。”

“你需要自己準備進階級魔法等級考試的資格證。”蘭斯神情有些尴尬，“進階級……等級有點低，我沒有途徑獲得它。”

“沒問題。到那時候，我會準備好的。”奧羅答道。

魔瓶的儲物空間裏正好有一張用于進階級魔法等級考試的證件，是他過去完成某個委托後獲得的獎勵。

“那張卡隻有你能使用，奧羅。”蘭斯語重心長地說，“我期待你能早日突破等級界限，到那時候，在兩種魔法體系上都有一定成績的你，也能被稱爲‘強者’了。”

“借你吉言，蘭斯先生。”

奧羅仍然介意着那張被蘭斯摧毀的積分卡，而正在他心中琢磨該如何提問的時候，蘭斯卻很大方地告訴了他答案：

“那是很久以前，死在‘康斯坦丁之鄉’中的魔法師的遺物。”

“康斯坦丁之鄉？”和身爲蘭斯手下的“康斯坦丁先生”有關嗎？

蘭斯解答了奧羅的疑惑——顧名思義，“康斯坦丁之鄉”便是精靈“鬼魅”，也即現在的“康斯坦丁先生”的故鄉。

在蘭斯還是烨熠聖騎士團團長，雲中界的君主還是那個花白長發老頭的時候，他們也與赫洛礦場一樣，在進行“人造精靈”的實驗。

但和赫洛礦場不同的是，他們的做法是将人類改造爲精靈——将一個種族變成另外一個種族？這在當時的世人眼中簡直是天方夜譚，唯有死過一次、靈魂轉生後才能實現。

于是，當時參與實驗的人就被殺死了。

人們用魔法和特制的煉金藥劑，還有一些别的手段，将本該升上天空或沉入地下的靈魂囚/禁在一個密封倉内，爲靈魂鍛造出身軀，然後将兩者強行融合。

精靈“鬼魅”由此誕生。

彼時的蘭斯心性與現在全然不同，或者說，是現在的他放下了一些念想，收斂了邪惡的心靈——爲了驗證人造精靈的忠誠心，他讓“鬼魅”摧毀了一座雲中界邊緣地帶的城鎮。

那座城鎮是被改造者的家鄉，裏面所有的人都曾爲他加入烨熠聖騎士團高興、爲他自豪。

“實驗失敗了。”現在的蘭斯用十分平淡的口吻訴說着當年的結果。

“我以他的家鄉作爲模闆，創造了一個幻境作爲實驗失敗品的囚籠，将他封印在了其中。”

“後來……”蘭斯将目光投向不遠的某處，眼中暫時失去了笑意，“星之學院研發出了一個能鏈接世界各地幻境的魔法道具，我的作品是其中之一。”

幻境曆練本是不會死人的，蘭斯如是說道。

但在那個時候，鬼魅爲了複活他的親人和家鄉的朋友，盯上了進入幻境曆練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