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皚皚白雪中踽踽前行。
慕晉北坐在後排,星眸看向窗外。
腦中一直浮現着鄧明遠抱時念離開時的場景。
那畫面像是一把刀,在他心房之上劃個不停。
落寞又哀傷。
男人凝着窗外一片銀白,眸光深暗,似蟄伏在暗夜裏的兇獸。
飛雪漫天,整個城市變成銀白色。
透過玻璃窗看過去,明亮又耀眼,看得人眼睛也是亮亮的。
拳擊館裏
慕晉北正在暴打他身前的沙袋。
此時此刻,時念伸手要鄧明遠抱的那一幕,就像是開啓了無限循環鍵,不停在他腦海裏播放。
隻恨不得剁了鄧明遠那兩隻手。
可……
時念的背影那樣冷漠,全然沒有要理會他的意思,對他沒半分信任。
這讓他在心底生出無盡悲涼來。
念念,爲什麽會這樣?
中途,他曾經試過拔打時念手機。
遲遲沒有回應。
更讓他覺得:時念不願意見他。
一肚子郁悶無處發洩,便都撒在了沙袋上。
砰砰……
沙袋又被他打出兩個深坑。
“晉北,找我有事?”
霍靖庭姗姗來遲。
男人穿着厚厚的大衣站在場邊。
看着汗流浃背的慕晉北,眸底透着疑惑。
“這麽大的雪,你還跑這裏來,又遇上不順心的事兒了?”
慕晉北走過來,揮揮手套:“來一局!”
霍靖庭點頭:“好啊!我去換個衣服。”
十分鍾後,霍靖庭出現在場地中間。
慕晉北停止對沙袋的攻擊,眯着眼睛看他。
好看的丹鳳眼裏浮起一層殺氣。
砰……
不等霍靖庭做好準備,揚手就是一拳。
那一拳,打得霍靖庭倒在場地中間,半晌沒能爬起來。
登時就流了鼻血。
霍靖庭見見了血,從地上爬起來,冷眼凝着他:“你來真的?”
“那我也不客氣了!”
砰砰……
兩人拳打腳踢一番,誰都沒有讨到便宜。
“慕晉北,你今天發什麽瘋?處處對我下死手,我哪裏得罪你了?”
“劉月農這個名字,不用我再提醒你一遍吧?”
霍靖庭一愣,面上盡是驚訝:“你都知道了?”
慕晉北沒回答他的問題。
又是一記重拳,打在他臉上。
頃刻之間,霍靖庭就變成了陰陽臉。
“慕晉北,蘇蘇哪裏不好?你們相愛了那麽多年,難道都是假的?”
聽着他的質問,慕晉北突然笑了。
“關你屁事?!”
接下來,男人出拳愈發狠重,不大會兒,霍靖庭便倒地認輸。
“我認輸,還不行嗎?”
傅予年和沈北川也到了,見這架勢,急忙上前将二人分開。
“好端端的,你們兩個怎麽打架?”
“外頭那麽大的雪,我們過來一趟容易麽?就是爲了給你們拉架?”
慕晉北抹一把臉上的汗珠,摘下手套丢在一旁。
“哼!”
丢下這麽一個字,揚長而去。
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
時念躺在病床上,望着屋外皚皚白雪,歎息一聲。
肖瞳和鄧明遠守在病房邊。
聽她歎氣,肖瞳出聲安慰:“行啦,歎什麽氣啊?不許歎氣,要保持心情愉悅!”
“免得我幹女兒受苦!”
說話間,還輕輕在時念肚子上摸了摸:“乖女兒,幹媽等着和你見面哦,你要乖乖的,一直陪着你媽咪喲!”
時念看她這副模樣,沒來由的笑。
“你呀!它還是個胚胎呢,哪能聽得到你說什麽!”
鄧明遠看她情緒不錯,放下心來。
“幸好你機靈,沒吃那藥,我找人問過了,那是藥流用的米非斯酮!”
想到時念說的那些,他也是一陣陣後怕。
“還記得那個女獄醫長什麽樣子嗎?”
時念搖頭:“她長的很普通,普通到放在人群中根本認不出來。”
“不過,要是哪次讓我近距離見到她,我一定能認出來!”
鄧明遠看她精神不錯,隻是臉色難看,不由得多叮囑了幾句:“你呀!下次再碰上這樣的事,直接給慕晉北打電話!”
“雖然你對他有意見,不想見他,可今天的事兒你也看見了,我們出面都沒用,隻有他!”
“你還别說,我這次瞧着慕晉北還挺順眼的。”
不是他要誇自己的情敵,而是這回慕晉北真做的很好。
如果不是他,光靠他和楚世清,時念還不知道要在那種地方待多久。
時念笑而不語。
今天的事,她很感謝慕晉北。
但……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她的手機響起來。
“慕晉北”三個字在屏幕上跳動。
時念看一眼那個名字,眼底有笑意劃過。
深吸一口氣,接電話。
“喂……”
慕晉北心情不好,臉色陰沉的能滴出墨來。
在聽到時念聲音那一刻,臉上的陰霾突然散去不少。
“在哪?”
明明隻是很普通的一個字,在他聽來,卻有如天籁。
時念想了想,還是決定告訴他:“醫院。”
慕晉北眉心擰的厲害,話語急切:“你受傷了?”
時念搖頭:“沒有,就是做個檢查。”
“哦對了,那麽大的雪,你去接孩子吧,我在醫院,沒辦法接他。”
男人淡淡“嗯”了一聲,再無他話。
電話兩端的人皆沉默。
明明有一肚子話要說,卻像是卡在了喉嚨管裏。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末了,還是時念先開口:“沒什麽事的話我先挂了,還有個檢查要做。”
慕晉北突然叫住了她:“等等!”
時念怔住。
沒有挂斷電話,捏在指尖,靜待他的下文。
慕晉北沉默。
久久。
久到時念以爲他已經挂了電話。
如果不是他那邊背景間裏傳來汽車喇叭聲音的話,時念也準備挂斷。
就在她要挂斷的時候,慕晉北的聲音突然傳來。
“今天的事,我會給你一個公道。”
他淺淺清清的呼吸聲在話筒裏回蕩,攪得時念心頭一顫。
他來給她一個公道?
憑什麽?
這話堪堪刺中時念那顆敏感的心。
不由得冷笑:“怎麽?牽扯到蘇青禾,你慌了?”
“你放心,我不會對她怎麽樣的!”
“不過是有樣學樣,跟她做一樣的事罷了!”
她可不認爲慕晉北會心疼自己。
蘇青禾才是他的心頭肉!
哪次蘇青禾惹事,不是慕晉北在後面替她擦屁股!
呵呵……
奔三的人,連簡單的是非都分不清楚,真不知道蘇家怎麽教育出來這樣的女兒!
她不想再聽電話,匆匆挂斷。
慕晉北看着黑掉的屏幕,眸低躍動着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