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的人緊閉着雙眼,沒有絲毫回應。
肇事車輛已經逃逸,無視紅綠燈逆行在車流中,隻堪堪留給她一個尾燈。
但此刻的程念已經無心在乎這些。
血浸濕了愛寶的衣服,從她的身子下面流出來。
程念看到那鮮豔的紅色,頓時感覺一記驚雷在自己頭頂上炸開了。
她原本比五代十國還要亂的腦子終于找出一點理智,着急忙慌地摸出手機來打了急救電話。
因爲眼淚流的太兇,她幾乎沒有辦法好好說話。咬了下舌尖才止住哽咽。
地址還沒有說完的時候,一個戴着黑色鴨舌帽的男人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冒出來。
他走到程念身邊,一把将她拉起來左右看了看。
程念被吓了一大跳。
她的精神此刻高度緊張,見對方拉起自己卻不說話,登時有些惱火地甩開了他罵了句,“神經病。”
男人舔了舔腮幫子,低聲道:“我已經打過電話了,站到我身邊來。”
程念愣了下,像隻被剛在冰箱裏凍了三天三夜的呆頭鵝一樣,不明白對方在說什麽。
而且如果他不說話的話,程念還以爲這人是一個女孩子。
男人沒有理會程念臉上錯愕的表情,蹲下去檢查了一下愛寶的傷勢,
程念滿臉淚痕,惝恍迷離地看了男人一眼,目光又轉到愛寶身上。
感覺男人好像是做了些什麽應急處理,然後脫下自己的大衣把愛寶蓋起來。
盡管不知道對方是誰,但這樣的時候能有個人陪着自己實在是太好了。
很快急救車趕到,将愛寶和程念一起拉走了。
十來分鍾後車子開到醫院。
程念一路跟着擔架車到急救室門口,眼睜睜看着愛寶被推進去。
白色的門被關上,徹底隔絕了她的視線。
她頹然地坐在搶救室門外的椅子上,頭深深地垂下去,腦子裏嗡嗡的,感覺靈魂還遊走在身體之外,整個人都有些恍惚,似乎還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一旁的護士拿着生理食鹽水和棉簽走到程念身邊蹲下,她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掌心裏全是傷口。
護士許是第一天被調來急救組,見程念滿面愁容的樣子也有些共情,溫柔地拿過她的手輕聲道:“忍着點兒啊。”
程念勉強和善地看了護士一眼,輕聲說了句謝謝。
她已經感覺不到痛了,仿佛所有的感知在被推開的那一瞬間全都用完。
傷口裏混進了太多砂礫,清理起來比較費事。
護士小心翼翼地用棉棒撥開傷口,一點點往外沖着髒東西。
程念木然地将手掌攤開,盯着上面鮮紅的顔色,一點點找回思緒,目光也愈發冰冷起來。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這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那輛車分明是朝着她們撞來的。
不,準确的說是朝着她。
如果不是愛寶推開她,對方恐怕根本不會減速。
那麽快的速度,倘若真的撞到,她就算不死也好不到哪去。
想到這些,程念的心裏就像是塞進了一塊大石頭般沉重。
這個世界上恨不得讓她死的,會是誰呢?
正想到這個問題的時候,程念的手機響了。
她下意識以爲是李書白打來的,快速在小護士訝異的目光中用另一隻血肉的模糊的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然而看到屏幕上的來電顯示,程念直感覺渾身的血都沖到了腦門上。
感覺所有問題都一下子有了答案。
她的牙關緊咬,恨得眼睛都快要瞪出血來,接起電話厲聲質問道。
“楚天宇,你他媽真當天是老大你是老二了?”
這種時候打來電話,程念自然而然的把他當成了始作俑者。
還沒開口就先被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通,楚天宇有點蒙。
他知道程念非常讨厭他,但即便兩人之前的接觸都不大愉快,至少還都道貌岸然地戴着名爲涵養的帽子。
如今程念竟然這樣辱罵他,顯然是受到了很大的刺激。
他微微皺了下眉,不明所以道:“你在說什麽?”
程念把手機當做楚天宇的脖子那樣捏的死緊,想把自己知道的所有髒話都講出來。
“我在說什麽你會不清楚?車禍的事情是你安排的吧。人命在你們這些人眼裏就這麽不值錢?之前是對李書白,現在又是對我了。你們可真牛哔啊。是不是有天看太陽不順眼還他媽要射日呢!”
聽到車禍兩個字,楚天宇也不由嚴肅起來,沉聲道。
“你先冷靜一下,這中間應該有什麽誤會。你所說的事情我完全不知情,我會去查。”
程念感覺自己已經有些失去理智,但她沒有辦法控制這種情緒,恨道。
“我前腳剛進醫院你後腳就打電話過來你跟我說這是誤會?有沒有這麽巧的事?”
楚天宇有些無奈,“你可以不相信,但就是這麽巧。我找你是爲了别的事。”
程念氣急了,聽不下去任何解釋,怒吼道。
“是不是想看我爲什麽沒有死!?楚天宇我告訴你,如果我朋友有任何閃失,你,你們楚家所有人就都等着下地獄吧!”
說完她一下子挂了電話,整個人都氣得發抖。
程念知道自己有些武斷,但這樣的時刻她太需要爲這件事找一個原因了。
不管楚天宇是不是無辜,她都想把罪名安在這個隻要一出現就沒有好事的喪門星上。
如果愛寶真有什麽不測,一定要有人付出代價。
楚天宇那邊也是滿肚子疑惑,立刻安排人去調查。
老爺子剛剛對程念的态度有所轉變,就發生這樣的事。
這種時候會想要動她的,的确很有可能就是楚家内部的人。
楚天宇很好奇對方到底是誰。
護士看着程念暴跳如雷的樣子,根本不敢碰她。
感覺自己可能有點吓到面前的小姐姐,程念勉強穩住情緒,重新把手伸過去,“不好意思啊,你繼續。”
她的話音剛落,李書白的身影從走廊拐角露出來。
程念的眼睛亮了亮,如同行走在沙漠中的人看到了綠洲那樣,瞬間恢複了生氣,手心也突然火辣辣的疼了起來。
她不禁在心裏唾棄自己。
還真是嬌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