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九慵懶半倚靠在大樹下，逼近末秋，浮黃逐漸一點一點吞噬掉綠意，直到逼近葉柄，才沒有了支撐，不堪重負，飄落在地。

将嘴中的草根，揪出，被嚼的稀碎，看着久閉的大門，沒有任何的氣餒，他知道，鬼頭山的特殊地形，沒有後路，也不會有人逃離。

咔哒哒！

大門緩緩打開，還未等見到人，林九瞥到了身後遠處一處極爲隐秘的地方，那裏，正在隐藏着孫老伯的兒子，隻露出來一雙眼睛，還别說，這小子别的本事倒是不大，這躲藏的本事，真是一絕，若非林九提前知道，怕還真發現不了。

“是哪個，要來我們鬼頭山挑釁？”

就在這時，一個瘦小猥瑣的身影自大門中，一步一步，朝着林九的方向，持着一把盾牌。

“你是誰？”

林九抽出在小王坡上撿出的長槍，早就鏽迹斑斑，腐蝕了大半，努了努嘴，看着長槍，眼神中也是淡淡的嫌棄，雖說對于這些人，這武器已經夠用，但是用慣了好的，誰還願意用這些差的，若不是自己長刀已經砍殺卷刃，怕是也不會用這。

“鬼頭山，二當家，劉狗子，狗大爺！”

碩大的盾牌後，一個賊眉鼠眼的頭顱伸了出來，見到對面不過是一少年，也挺了挺腰背，将整個身子露出，眼睛眯縫成了一條縫隙。

這不就是典型給自己送功勞的嘛，真是瞌睡的就會有枕頭，越是讓他堅定自己就是真命天子的存在，隻要将這小子當場斬殺掉，在諸多兄弟面前大顯身手，到時候再施展些小恩小惠，這不就籠絡了人心。

“把潘三斧喊出來，你，不夠格！”

看着面前的小子，林九嗤笑一聲，完全不放在眼中，雖然這小子也算是一個踏入修煉的修者，但是，也不過僅僅是築基罷了，甚至連練氣都不到，就這麽一個小子，敢在自己面前大放厥詞，這不就是找死嘛。

“夠不夠格，打過便知分曉！”

劉狗子手持盾牌，上前一步，将身子護在身後，不愧是這方圓中打的大型匪寨，單是這盾牌便是攻防一體，堅硬的劍木外包裹着一層金屬皮，邊緣磨成鋒利，閃着寒光，再憑借這重量，若是稍有不注意，怕是剮蹭到，也會是傷筋斷骨。

當然，這種傷害僅僅是對于普通人來說，堂堂的鬼頭山二當家，手中的武器也豈是些普通貨色。

見到這瘦小的身子，竟然持着盾牌沖撞來，讓林九絲毫不屑，手中随意拿着長槍，冷冷看了一眼，築基期的小子罷了，哪能挑起他的興趣，現在，結丹後期的強者對于林九來說都是周旋如意，對于這種貨色，更是如同砍瓜剁菜一般。

長槍槍尖瞄準那盾牌，林九隻不過随手一揮，看都不看，接下恰好墜落的一片黃葉，放到手中揉搓着，若是這潘三斧再不出來，怕是自己要強行攻進去。

看似随意一扔，攜帶着的力量可是不小，在半空中直接發出破風聲，甚至滑開一道淡淡的痕迹。

劉狗子正一步一步沖撞，還在考慮自己到底是讓下邊的小型山寨，給自己挑上幾個女子，還在考慮中，破風上吸引了他的注意，微微一愣，有些懵住，激起了好奇。

頭顱還未伸出，眼神中的好奇還沒有如願以償，那神采漸漸褪去，逐漸灰黑，帶着不可思議，朝着胸前看去。

一柄長槍從盾牌上穿透的同時，也穿透了胸腔，背後冒出一抹精光的槍尖。

“嗬，嗬，嗬！”

劉狗子口吐出血沫，想要痛呼，卻被那噴湧的血液淹沒一幹二淨，還未擡起手觸及到那胸前的槍杆，眼神中最後一抹的神采泯滅。

“不好了，不好了，二當家死了！”

“快，快通知大當家，有人闖山門！”

.........

林九将那長槍抽出，血液染在上面，随着槍尖最後抽離身體，那鮮血也在上面滴滴答答墜至劉狗子身上，眼神還未閉合，無力癱倒在地面上。

鬼頭山大廳，

潘三斧提了提褲腰帶，腳步略顯虛浮，但是整個人臉上更多的是滿足，下意識看了一眼身後，有些留戀，但是更多的，則是殘忍。

通過半掩住的扇門，裏面驚豔萬分，一條條赤裸的身子，互相糾纏着，原本被潘三斧享用過的女子，此刻還未等到喘息上片刻，臉上的兩坨紅暈還未消散，依舊濃郁，便有數個人撲上，将這女子壓得嚴嚴實實。

“大當家，大當家，不好了，不好了！”

門口的小兵跌跌撞撞，慌亂中，手腳不相協調，在潘三斧前方不過三四米下，一直前傾的身子，撒不住，終于撲倒在地。

“怎麽了？”

好不容易舒暢的情緒瞬間被打擾，破有些不耐煩，怎麽現在手下的兄弟如此毛毛躁躁，看來，得讓劉狗子好好管理管理。

“大、大當家，不、不好了，有人闖山頭了！”

這小兵結結巴巴，将這一句話才說清楚，不過，還未說出後面，立馬被潘三斧揮出的手掌打斷。

“怕什麽，這些年，闖山頭的人還不少嘛，什麽下場，你不知道？行了，讓劉狗子去解決了！”

潘三斧皺了皺眉，還沒有意識到危險即将來臨，剛剛經曆過一場‘大戰’，身體疲軟，渾身無力，倦意也是一齊襲上心頭，若不是心情好，怕是面前的小兵，早就成了一具屍體。

“二當家，二當家已經被殺了！”

小兵的一句話，讓潘三斧心中立刻提防起來，雖說劉狗子實力比上自己，相差甚遠，幾乎一個大境界，可是，對面也有殺掉劉狗子的實力，自然也就到達了練氣期，看來，還得自己去會一會，要不，自己好不容易打下的這點兒家底，可是承受不起這幾次沖擊。

“拿上我的斧子，去迎戰！”

潘三斧陰沉着臉，雖然劉狗子私下裏小動作挺多，野心挺大，但是，至少是自己手下人，若是自己不出頭，傳到江湖會衆人耳中，那可真就是成爲了一份笑料，别說地位再向上面拱一拱了，怕是都有可能被踢出去。

而且，雖說能殺掉劉狗子，但是也不會超過結丹期，畢竟結丹期的強者，誰會在意他，而且，每一回下山活動，都會搞清楚，就是怕惹到什麽大人物，隻要是在練氣期，自己就無所畏懼，半步結丹可不是吹噓的。

寨門外，林九等了好久，甚至都有些無聊，悄無聲息來到了小孫身後，原來這小子用了一張漁網将自己蓋住，上面挂着不少的落葉，正好與周圍融合到了一塊兒。

一腳直接踹過去，沒有任何的留有情面，也算是替孫老伯輕輕教訓一下，誰料這小子，連動都不動上半分，讓林九有些興趣，

“行了，行了，臭小子，你小子倒是輕松，在這一趴，誰也發現不了！”

“嘿嘿，這，這不是爲了瞻仰恩人您英勇的身姿嘛！”

小孫跳起，抖了抖身上的落葉，掃了掃衣服上的灰塵，嬉皮笑臉着，态度也與之前完全不同，甚至有些讨好。

“行了，臭小子，别貧了！”

小孫莞爾一笑，緩慢這挪動着腳步，讓前面幾棵樹，遮擋住自己的身影。

“恩人，你敢才殺的那人，可是着鬼頭山上的二當家，也是他們的軍師，鬼點子可多，而且，他這個人魚肉鄉裏，沒跟潘三斧之前，還算收斂一點兒，也隻不過是這邊扔扔磚頭，那邊調戲調戲小姑娘，自從跟了潘三斧後，沒少做壞事，我們也是敢怒不敢言。”

“畢竟，做了土匪，有錢了，多多少少能夠修煉了，不像是我們這群窮苦百姓，忙了一輩子，一直要活在别人的苟延殘喘下，真他娘的憋屈！”

小孫有些憤憤不平，幹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抓起一把枯枝敗葉，将樹葉子，一片一片撕碎，盡是落寞。

“臭小子，想要修煉，也不一定要做土匪，是，沒錯，你是舒服了，可是，你這種舒服，是用了多少人，多少家庭，換來的，這樣的修煉，你能心安理得嗎！”

“我可不管，隻要我能夠保護我們一家子，讓老爹能夠享享福，不被人欺負，就行了，我沒啥能力，顧及不上别人！”

說完，小孫笑了笑，可是在林九看來，那種笑容，可悲，也可敬，更是現在亂世下逼壓出來的産物。

林九沉默不言，在小孫肩頭猛然拍了拍，一句話都沒有說，雖然自己最初不過是一個小乞丐，可也是小時候爹娘熬煉打好的修煉地基，他不想說，亦或者不敢說，怕是一出口，便會感覺到，這是一個有幸人對于不幸人的嘲諷。

“不管咋說吧，當土匪，終究不是一條好的出路，你覺得，大梁會容忍這樣的存在嗎，是，現在大梁完全沒有時間考慮這方面，但是，這也不是長久，你還是要爲了你孩子考慮，走出去吧，走出兵州，隻要心有目标，始終會有作爲的！”

摟住小孫肩頭，林九深深歎了一口氣，其實都是一路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