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234 惜兒,你還怪我嗎
張宜秦見沈念安沒跟過來,這才放下心來,轉過身走到冰箱旁邊,半個身體靠在上面,腳步站定,“你做你的,我不打擾你。”
林惜無奈,隻好低頭摘菜洗菜忙自己的,她準備做一頓中餐,因爲沈念安從小吃西餐長大,對于中餐多少有些不習慣,但是她希望她能夠習慣,畢竟骨子裏是中國人。
張宜秦垂眸看着獨自忙活的小女人,腰間系着圍裙,不長的頭發被紮在腦後,動作間一縷碎發滑落,他伸手過去替她别在耳後,狀似不經意的開口,“不回國了?”
林惜耳後癢癢,往旁邊躲了一下,掰着菜葉的手一頓,“嗯,暫時不回。”
其實她也說不好以後會不會回去,可J市再不好也是她出生的地方,就算是帶着安安,也應該回去一趟,隻不過就目前這個階段,她沒有心情,也沒有時間。
身後的男人忽然沒了動靜,林惜剛要轉頭去看,腰間忽然從後面纏過來一雙手臂,溫熱的身軀貼上來,帶着強烈的男性氣息,林惜身體微僵,顧不上手上還有水,一把抓住他的手,聲音有着明顯的緊張,“張宜秦。”
“放心,我什麽也不做,隻是有些累。”
男人将下巴抵在她瘦弱的肩頭,眼睛輕輕閉上,一連幾個月忐忑的心終于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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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來,又過了大半年,J市初春乍來,郊外雨後的土地混合青草味散發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幹淨的純手工男士商務皮鞋,踩在松軟土地中間鋪平的青石路闆上,發出輕微的‘撻撻’聲,驚得不遠處的小麻雀撲騰着翅膀飛到了枝頭上。
四月初的清晨五點,吹在身上的風還帶着一絲涼意,今天的風很大,吹的草地上冬天枯萎的葉子飄到了主路上,不過很快又被陵園裏打掃衛生的工人撿走。
黑色皮鞋最終停在一處墓碑前,雙腿微微叉開,男人俯身,将手裏的白色雛菊放在一側,旁邊擺了好幾束花,是昨天季子遇他們送過來的。
沈懷瑾穿了一身黑色西裝,就連襯衫都是黑色的,他長身玉立的站在墓碑前,青灰色的石闆上刻着林惜兩個字,風吹紅了他的耳朵和雙手,緩緩伸出手,指尖落在那張黑白色的照片上,一寸一寸的撫摸着,萬般缱绻不舍,多少心如刀絞,都化在了這冷風中。
這張照片是她和他去H市時,他親手拍的,那時天寒地凍冷得讓人邁不開腿,可她卻像一隻歡快的小鳥,在晶瑩的冰雪中不知寒冷的四處奔跑着。
照片裏,她正站在一處潔白的雪地前,當時她纏着他拍照,眼底滿是歡喜興奮,那麽雀躍真實。
看着照片裏的人,沈懷瑾的心開始泛起疼痛。
這五年來,他的手機屏幕,電腦屏幕,卧室裏床頭挂着的畫,都換成了她的照片,他怕時間過去的太久會忘記,怕在許多年之後,某個想念她的深夜回憶不起來她的樣貌。
她的房間,李阿姨會定期打掃,裏面所有的東西都按照原樣擺放,她的手機也沒有停機注銷,他一次交了十年的話費,每當想起她的時候,就給她發發短信,即使從來都沒有回複。
沒關系的,她隻是對他失望了傷心了所以離開了,等她想通了一定會回來的,到時候一切都不會改變,她是他的妻子,她的一切他都留着。
可是指腹下此時冰冷的墓碑是什麽?
他的小姑娘明明沒有躺在下面,在他心裏她……還活着啊。
沈懷瑾描摹着照片上的人,風冷的像刀片,劃破他眼中的霧氣流出滾燙的液體,強烈的刺痛讓他忍不住閉上眼睛,單膝跪在墓碑前,喉結滾動,吐出這些年夜深人靜時,他問過自己最多遍的問題,“惜兒,你還怪我嗎?”
男人聲音沙啞,“我知道錯了,回來好不好,沒有蘇韻,也不要你的血了,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你說什麽我都聽,隻要你回來,求你了……”
回應他的,隻有陵園的清冷。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懷瑾貼着墓碑的手指收回來,轉而遮住了自己的臉,額前的發絲因爲他身子的顫抖在空中撥動着,削刻的下巴上有晶瑩的液體彙聚墜落。
沈懷瑾在陵園裏待了一個上午,從清晨到正午,司機就坐在山腳下的車子裏等着,左等右等好不容易等到人,卻見一向堅不可摧的總裁眼眶通紅的下來。
跟在他身邊這麽久司機大抵知道一些情況,沈總從前有一個愛的人,現在不見了,司機擡頭瞧了一眼陵園,原來是……去世了嗎?
“沈總,回公司嗎?”司機悄悄看了一眼後視鏡,五年的時間,讓他像是脫胎換股的變了一個人,連帶着身上那股子氣質也愈發成熟深沉,他在商場上的手段可謂狠辣,地位逐日穩固,沒有人敢在他面前說一個不字。
可也正是因爲這樣,這個男人身上的生活氣越來越少,冰冰冷冷,像是把自己封閉在了一個冰冷的容器中,讓人不敢靠近。
沈懷瑾頭靠在椅背上,聲音裏還帶着一絲幹涸,“去海邊吧。”
司機發動車子朝南郊别墅開,每年到了這個時間,總裁幾乎将所有的公事私事都擱置,唯一去的兩個地方,一個是家裏,另一個便是海邊,不工作,不見人,偶爾季子遇會來找他,卻也是不歡而散。
前兩年,所有人都覺得他出了問題,可他沒有,隻是越來越冰冷,整個人身上都找不到一絲鮮活的氣息,放佛在他的身體裏住了一位活了百年的老人。
車子開了近三小時後才到了海邊,沈懷瑾讓司機先回去,自己站在這片空曠的海域前愣神。
這一刻,他跟大海放佛融爲一體,随着洶湧的潮水起起伏伏,白色的襯衫兜着吹來的海風,顯得他的背部有些彎曲。
那等着太陽升起落下的男人的心誰能知道?
他從來不是爲了逃避,隻是想跟心愛的姑娘說一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