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303 他的五年
林惜也不再糾正，何必爲難她，搖頭，“還沒有。”
“上去看看吧，當年你離開，先生整個人都魔怔了，讓我留下，把你所有的東西都留下，房間都是一成不變的，你的手機他也正常繳費，有時候時間晚了，還能聽到先生一個人自言自語講電話的聲音，那時候，我們都以爲先生精神失常了……”
“很多東西，沒有人使用就會廢掉，你的衣服他總是按時讓人清洗晾曬，然後再放進衣櫥，你走了之後，這個别墅除了先生就隻有我一個人，他再也沒有帶别的人回來過，有次先生喝醉我問起原因，他說這是家，你和他的家，隻想帶你回來……”
李阿姨講到動情處，又忍不住落淚，人年紀大了總是多愁善感一些，特别是對于這兩人，明明彼此相愛，卻總是因爲這樣那樣的原因分開。
老人總是覺得可惜，希望他們都好。
林惜安慰她，看似無所謂，其實自己心裏也不好受。
她本沒想着要上樓，聽李阿姨這麽說，便忍不住上去。
總歸是跟她有關系的事，這麽多年過去，真如李阿姨那樣所說嗎？
沈懷瑾還沒從樓上下來，她借着機會輕手輕腳的走上去，一切入目都不甚熟悉，二樓正中間的房間，是主卧，曾經他們無數個相擁而眠的夜晚，都是在這間屋子，這張床上。
心中微瀾，林惜走到房間門口，深吸一口氣，擡手放到門把上，輕輕轉動，‘咔哒’一聲，門打開，屋内的光景從縫隙中一點點放大，最後全部呈現在眼前。
看到的瞬間，她擡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會激動之下叫出聲來，眼淚瞬間模糊了眼前的景象。
一切都是五年前的模樣，裝潢的風格，家具的擺放，就連她化妝台上的保養品擺放位置都沒有變化，如果不是知道她離開了五年，外人一定以爲這裏一定長住着一個女人。
林惜甚至有瞬間的思維錯亂，如同置身五年前，她走過去拿起其中一個護膚品看了下，後面的保質期已經過了，不論表面做的再真，有些變化仍然不可避免。
隻是，這一切這個人竟然維持了五年……
該是怎樣的信念，讓他在看不到人，如此絕望的心情中，對着空蕩蕩的屋子和一個‘已死的女人’做着這些？
林惜忽然想到李阿姨說的那部手機，走到床頭位置，拉開旁側的抽屜，一部長方的手機安靜的躺在裏面，五年前流行的款式，屏幕外殼都很幹淨，并沒有布滿塵土，一定是經常有人使用。
林惜将手機拿在手心裏，她按下開機鍵，屏幕驟亮，而後暗下去，出現一個又一個标志，她找到短信，猶豫幾秒指尖按下去，一條又一條的短信出現，最近的一條是她回國前兩天發的——
今天j市下雨了，氣溫低，海邊刮起了風，海面波濤漸大，海水很冷，不知道太太會不會冷，怕你會生病感冒，希望你能在沒有我的地方照顧好自己，想你。
下一條——
今天做财經訪談，有個記者的聲音很像你，忍不住想要多聽一會，多回答一點，但我知道那不是你，太太，你究竟在哪裏？
一條又一條，林惜看的認真，‘啪嗒’一聲，眼淚落到手機屏幕上，她像是毫無察覺，一下下點着看着，最後屏幕被眼淚染花了看不清，她關上手機，用力握在手心按在胸口處，瘦弱的肩膀激烈的顫抖着。
窗外有午後的陽光透進來，可林惜卻覺得從身體到心裏都像是浸泡着酸水。
忽然背後一隻大手覆上她孱弱的肩頭，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到她的肌膚上，薄薄的溫度讓她忍不住身體猛的僵住。
林惜屏住呼吸，卻忍不住身體上本能的顫栗，放在她身體上的雙手微微用力，将她收進一個溫暖寬厚的懷抱。
男人貼過來，有力的雙臂緊摟着她的腰身，性感削刻的下巴抵在她的肩頭，力道很輕，如同他的聲音一樣，“怎麽哭了？”
林惜說不出話來，隻是搖頭，垂眸的瞬間，眼淚滴落在他手臂上，灼燒一片。
沈懷瑾歎息一聲，“别哭，我做這些隻是想讓自己好過一些，并不是想讓你難過，如今你回來了，我已經很慶幸。”
“你、你……”林惜眼睛腫疼，眼淚實在流的太多，情緒激動，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外人說的再多，都不如此時此刻她親眼看到來的震驚，他怎麽這麽傻……怎麽這麽的不知道放棄？
沈懷瑾輕輕擁抱着她，感受着這一刻她的顫抖，片刻，将她扳過來面對着自己，微微低頭，薄唇親吻着她滾燙的眼淚，“寶貝，别哭了，你一哭我就心疼。”
林惜眼淚止不住，淚眼婆娑的望着他，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沈懷瑾，這五年來，你都是怎麽過的……”
不停的落在臉上的唇頓住，男人身體僵了一下，他輕笑一下，“沒事，都過去了。”
那些黑暗的像是沒有盡頭的日子，都因爲她的出現過去了。
“你留着這些做什麽，警方都認定我已經死了……”林惜不知道自己是不理解還是不想理解，想到他這些年來在外人眼裏像個‘神經病’一樣的做這些，她心裏便忍不住的一陣陣擰疼。
沈懷瑾被他問的一時無言，沉默幾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沉的像是古寺裏的鍾聲，“如果連這些都不做，或許我早就堅持不下去了。”
那些無數個在海邊的夜晚，孤獨的吹着冷風，他看着粼粼海面，多少次想要走進海底，唯一驅使他留下的念頭，是她還能回來，一定能回來。
如果當年警方找到她的屍體，或許，他早就在五年前離開了。
林惜哭得很厲害，不時說着他傻，沈懷瑾微微閉上眼睛，将她攬進懷裏，大掌一下下幫她順着氣，溫柔的吻着她的頭頂細發。
林惜再也克制不住，伸手緊緊，緊緊的抱住他的腰，力氣很大，好像在用這樣的方式感知着，告訴他，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