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369 惜兒,我們回家
林寶華去世,林惜成了唯一能夠操辦這場喪事的人,葬禮很簡單,卻也步步不落,所有能辦的事情,林惜都一一去準備。
頭七那天,林惜去墓園站在林寶華的墓碑前,彎腰擺了一束百合花在地上,早晨六點半,園子裏的風有些涼,她裹着大衣不免多站了一會兒。
微風吹着枝丫沙沙作響,頭頂有麻雀飛過叽叽喳喳,人的一生到頭來還是回歸淨土,不管生前過的多不安靜,最後都要回到這樣安靜的地方。
林惜閉上眼睛,心裏默念幾句話,而後轉身準備離開,餘光微撇,看到不遠處樹幹後有一抹黑影速度極快的閃到了一旁。
她微怔,腦海中忽然一道靈光突顯,她快走幾步,朝樹幹後走去。
不知是不是對方察覺,那人忽然超前快速跑起來,身材嬌小纖瘦,半長的頭發,挎着一個黑色的包,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絨服。
這身打扮……
“等一下!”情急之下,林惜出聲喊住她。
對方非但沒停,反倒是越跑越快,頭都沒回一下,好像身後在追的是洪水猛獸一般,速度裏夾雜着淩亂和恐慌。
林惜心跳砰砰極具加快,眼看着那女人越走越遠,她也不得不小跑起來,可是任憑她怎麽追怎麽喊,那人就是不肯停下來。
正常人是不會有這樣的反應的,這其中肯定有問題!
林惜心中那個隐隐的念頭更加确定,她一路跑起來,眼睑馬上就要追上,一時着急心慌,顧不上看腳下的路,鞋跟踩空,在台階上崴了一下。
“啊!”她忍不住驚呼一聲,捂着腳腕處跌坐在地上,陣陣疼痛讓她直不起腰來。
林惜伏在膝蓋上,忍過這陣鑽心的疼,稍有緩和,再擡頭哪裏還有那個女人的影子?
她看着空空如也,安靜的墓園小道,失望的感覺鋪天蓋地的朝她壓了過來,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隐藏在自己身後的人,心中有一百種想法都指向同一種可能。
顧白。
林惜回想方才那抹身影,縱使十幾年過去,人的體型會改變,但是身高和骨骼是不變的,那道身影跟記憶中的母親,很像。
拜托給韓延琛去找的人,這麽找都沒找到,如今在這墓園碰見,一切都被她一個‘不小心’給錯過了。
說不上是什麽感覺,很悶很悶,喘不過氣來一樣。
林惜微微直起身坐在石階上,風很冷,吹的她雙目刺紅,心裏僅剩的那些堅持,還有表面上僞裝起來的堅強,都在這樣一個孤零零的清晨被瓦解。
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太多,多到她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比在美國的五年還讓人不知所措。
那個逃跑掉的女人,就像是真相上面覆蓋着的一層薄薄砂紙,這層紙後的真相,林惜看不到,這種摸不透抓不住的感覺,讓她有一種四肢被束的錯覺。
墓園裏很冷清,林惜坐在石階上,低頭的瞬間,眼淚低落出來,沒入膝蓋上的衣料中,留下一攤水漬。
她漸漸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瀕臨崩潰卻又要死命克制的感覺不好受,心理上可以,但身體的反應她控制不了。
大腦越是傳遞‘不能哭’這樣的信号,眼淚就流的越快。
就在林惜哭的不能自持的時候,肩頭忽然落下一件有重量的外衣,鼻尖忽然傳來一陣熟悉到骨子裏的味道。
林惜身體僵住,看着耷拉在腳邊的大衣邊緣,深灰色的呢子大衣,質感很好,從衣長來看,是男人的外套。
這種曾經經曆過無數次的瞬間,縱使是不擡頭,她都能夠猜想得到……
“起來。”就在她怔忪出神的時候,一道低沉沙啞的男聲忽然落盡耳朵裏,“地上太涼。”
林惜這才如夢初醒,猛然擡起頭,那張這半年來千百次出現在夢裏的面容,猝不及防的撞進了她的眼底,心底。
“沈、沈懷瑾?”林惜顧不上腳腕上的疼痛,猛不丁從地上站起來,身子晃了一下,被男人有力的大掌扶住。
她難以置信,眼睛都不眨的看着眼前的人,生怕自己一個眨眼,他就消失不見了。
半年過去,他消瘦了不少,那張本就棱角分明的臉似乎沒了多餘的肉,顴骨都有些微微外凸,眉眼之間神韻不似以往那麽淩厲,有些大病初愈後的萎靡之态,薄唇也泛着一絲蒼白。
雖然整體的輪廓長相沒有變,但林惜能看出來,這半年被瘾症折磨的他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可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出現在了,就在她面前。
沈懷瑾擡起另一隻手,替她擦掉她臉上的眼淚,“嗯,我回來了。”
我回來了。
簡單的四個字讓林惜徹底崩潰,她哭的撲進他的懷裏,任憑眼淚打濕男人的衣服,雙手緊緊的擁住他,身子顫的像是篩糠一樣。
沈懷瑾什麽都沒說,沒有勸她,也沒有安撫她,隻是緊緊回抱住她,彼此緊貼着身體,感受這一刻真切的存在。
這半年,她所有的點滴,他都知道,雖然能遙控着别人幫她,可心理上那份煎熬卻并沒有因此而少一分一毫,不能照顧她和孩子,不能陪伴在她們身邊,看着她每天那麽辛苦煎熬,他比她痛苦一百倍一萬倍。
可是沒有辦法,病情嚴重的時候,他甚至會自殘,這樣一個人,不配出現在她面前。
好在終于成功戒斷,本想着恢複到之前威風的樣子出現在她面前,可終究是忍不住了,今天來墓園想遠遠看她一眼,卻在剛來的時候就看到她坐在石階上哭。
忍不住了,她的眼淚,她不停顫抖的肩膀,都是壓垮他心裏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
隻要他健康,在她眼裏什麽形象他都不在乎了,反正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改變,當下來說,他看不得她這樣獨自承受痛苦孤獨的模樣。
“嗚嗚,你怎麽才出現,你知不知道我等你了多久,沈懷瑾,我好讨厭你……”林惜張嘴咬住他的肩膀,衣服穿的厚沒咬疼,她就是要發洩心裏積壓已久的委屈。
沈懷瑾擡手覆上她孱弱的肩頭,将她微微推開一分,低頭凝着她哭紅哭腫的雙眼,心疼不已,“是我不好,是我混蛋,讓你自己承受了這麽多,以後再也不會了,再也不會離開你,這輩子都不會讓你再經曆這些,别哭了惜兒,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