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98傻念頭


Chapter098 傻念頭

宋方笙瞧着他将煙漠漠放回煙盒,又見他神色絲毫沒有異樣,自然以爲沒什麽事,叮咛說道,“抽煙對身體不好,少抽點吧。”

伍賀蓮“恩”了一聲,并沒有多說什麽。

“阿賀,你知道嗎?教我們課程的教授真的很幽默風趣,今天教授講課的時候,還給我們講了個笑話,真是挺好笑的。我說給你聽聽吧……”像是在找着話題一樣,宋方笙雙手托着腮,微笑地轉述教授所講的那個笑話。

可是伍賀蓮始終沒有應聲,分明是凝望着她的雙眸,仿佛是穿透過一樣。宋方笙在他的眼底,竟然瞧不見自己的影子。氣氛一陣奇異的窒悶,她不是沒有察覺,而是清楚地察覺到了,察覺到那細微點滴的變化。

也許從回來的那一刻,她就察覺到變化,卻還想要頑固地抓牢些什麽。

眨眼之間菜全都上齊了,宋方笙拿起筷子,假裝什麽都不知道,任性地說道,“看上去味道很好的樣子,吃飯吧。”

伍賀蓮默了下,這才動手拿筷。

而這一頓飯,卻是吃得食不知味。

吃過飯後,宋方笙提議去逛逛夜市,伍賀蓮沉聲說道,“今天就不了,時間有些晚,我送你回去。”

聽見他這麽說,宋方笙臉上的笑容一僵,嘴角盡量飛揚起弧度掩去了那份僵硬。坐着他的車穿過繁華的街道,車窗開降了一條縫隙,隻感覺風從耳畔吹拂而過的聲音,隆隆地回響。宋方笙悄悄瞥向一旁的他,側臉俊逸,卻在不自覺的時候緊皺了眉宇。

宋方笙低下了頭,輕輕地握緊了口袋裏的那枚徽章。

前方是一片燈紅酒綠,黑色跑車奔馳而去,淹沒于霓虹閃爍。

夜晚的街市,總是特别熱鬧。

沿路放眼望去各種各樣的排擋小吃。

簡單的檸檬黃燈泡,甚至都沒有燈罩,就這樣挂在巨型的太陽傘中間。這樣的太陽傘的确足夠大,可以讓四、五個人圍坐在傘下一起聚餐。沒有下雨的天氣,也隻是爲了增加氣氛罷了。

“你們的炒面來咯!”小夥子吆喝了一聲,端着兩盤炒面奔向了一張桌子。

顧曉晨剛要拿筷,面前卻遞來一雙,她笑着接過,“謝謝。”

“這麽客氣做什麽。”小叙的聲音淳厚,沒有半點雜質,像是按下鋼琴琴鍵發出的動聽音符。他的氣質太過脫俗,坐在這樣的路邊攤吃這麽廉價的食物,讓人有種不适合的感覺。可偏偏他淡然甯靜的神情,又讓人覺得安逸。

顧曉晨将方便筷掰開,一邊吃着面,一邊說道,“小叙,你現在做什麽呢?”

算算時間,他應該還在讀書才對。

那個時候的他,還隻是個少年。他站在一群孩子後邊,安靜得像是空氣,卻又是鶴立雞群一般的耀眼。如果不是那麽湊巧,她在集體合唱的時候唱錯了歌詞,而他在一旁伴奏卻輕易發現。僅僅是一個眼神,安撫似得,讓她安心,恐怕他們也不會認識了。

隻是有一天,那個少年的他突然消失了蹤迹。

“讀書。”小叙褐色的雙眸凝然,笑着反問,“曉晨姐,你呢?”

“我上班了。”顧曉晨拿起茶杯喝了口水,輕聲說道,“工作以後才發現還是讀書好,雖然讀書的時候有些無聊。”

“怎麽會無聊,沒有談戀愛嗎?”小叙有些詫異。

“談戀愛?”顧曉晨搖了搖頭,卻回憶起那段時光。

周家提供了她四年的大學費用以及生活費,可事實上她隻有大學學費的确是依附了周家,平時的開銷,盡可能都是自己打工。再過不久,她就可以将四年大學的費用賺到了。再過不久就可以了。

“那些男人真是沒眼光。”小叙皺起眉宇,語氣滿是不平。

顧曉晨僅是笑笑。

喜歡這個東西,或許就像是青菜蘿蔔各有所愛,哪有什麽原因道理可言呢。

“曉晨姐,你一定考上了香港大學,國際金融專業。”小叙徐徐說道,并沒有忘記她當年說過的志願。這個比他大上幾歲的女孩子,那麽信心滿滿的樣子,告訴他自己的志向,并且朝着那個目标努力地向前,和那個自己深愛的她一樣,她們都是如此堅強美好的女子。

顧曉晨微抿紅唇,笑着點頭。

正聊到興頭上,手機突然在口袋裏震動而起。

顧曉晨拿出手機來看,有些困惑是誰會給她發信息。心念一動,腦子裏跳出某個不确信的答案,卻是那麽期待。按下閱讀鍵,隻見屏幕上顯示爲提醒扣費的系統消息。

顧曉晨一愣,盯着這則信息,那份失落從眉梢慢慢溢出。

逛夜市,吃小吃,喝清涼的薄荷味紅茶,兩人一邊聊着天。

時間不知不覺度過,夜漸漸深了。

小叙開車送顧曉晨回家,車子停在巷子口,瞧見那條小巷一段黑一段亮的,于是開口要送顧曉晨進去。可顧曉晨卻沒讓,隻說沒事,自己已經習慣了。分别的時候,各自互留了手機号碼。

夜空布滿繁星,顧曉晨獨自走着。

也許是深夜的緣故,這條小巷顯得有些森然的氣息。她不再低頭,勇敢地慢慢走着。

隻是忽然,視線瞥見路燈下一道身影。

顧曉晨的心跳一下停止,而後又迅速地加快跳動。

伍賀蓮站在路燈下,靜默地凝望她。

顧曉晨站在一段黑暗的巷子裏,可是伍賀蓮卻伫立于昏黃的燈光中。竟然有些不真實的感覺,眨眨眼睛,可這又不是幻覺。也許是因爲有些驚喜緊張,她将挎包提在身前,慢慢地朝他走了過去。等到走到他面前站定,仰頭望向了他。

伍賀蓮依舊凝望着她,一聲不吭。

“恩……今天不用忙嗎?”顧曉晨輕聲問道。

“忙完了。”伍賀蓮漠漠說道。

“你怎麽站在這裏?”顧曉晨又是問道。

伍賀蓮默了半晌,這才幽幽說道,“忘記帶鑰匙。”

“你可以打我電話啊,等很久了嗎?”顧曉晨聽見他這麽說,瞥見地上丢棄的那些煙頭,都可以猜測出他到底等了多久。沒由來的,突然就心生不忍,舍不得他一個人在這裏傻傻地等。

“怕你在忙。”伍賀蓮說着冠冕堂皇的理由,不忘反問一句,“晚上都去忙什麽了?”

顧曉晨笑着說道,“正好遇見了一個老朋友,所以就一起去吃飯了。”

“老朋友?男的?”伍賀蓮劍眉微挑。

顧曉晨并沒有覺得什麽不對勁,如實地點了點頭。忽然發現他的俊容有些陰霾,緊繃了臉部線條,兩道劍眉也緊皺在一起,她以爲他是哪裏不舒服,上前一步問道,“阿賀,你怎麽了?”

伍賀蓮一下抱緊了她,将她擁進懷裏。湊近她的耳畔,沉聲吐出兩個字,“牙疼。”

“怎麽會牙疼?”顧曉晨一瞬錯愕。

他悶聲說道,“長智齒。”

“現在還長智齒?”顧曉晨睜大了眼睛,他悶哼一聲算是應肯,她本能地說道,“疼得很厲害嗎?我陪你去醫院急診看看?”

“不去。”他霸道得可笑,孩子氣十足。

“那先上去,我替你找找有沒有消炎的藥,是不是很疼啊?”

顧曉晨急忙摟着伍賀蓮,而她并沒有發現某人緊皺的眉宇微微舒展了些。

以前就聽人說過,牙疼不是病,可是疼起來真要命。顧曉晨也長過智齒,所以清楚明白那種疼痛的感覺。伍賀蓮突然就開始牙疼,可是他硬是不去醫院,索性沒有嚴重到發燒。

顧曉晨特意問了同事,給他做了點清淡的食物。

這幾天,伍賀蓮與她相處的時間明顯增多。顧曉晨卻有些詫異,他不用去看望宋小姐嗎。晚上一起吃飯,顧曉晨問他,牙還疼嗎。伍賀蓮點頭額首,默默地吃飯。

電視機放着新聞,九月到來,“艾薩”台風來襲。小雨一連下了幾天,天氣果然涼快了許多,也沒有那麽炎熱了。隻是這場台風的威力似乎沒有預想中那麽猛烈,至少不是狂風暴雨,一切都算平靜,沒有發生任何意外事件。

忽然,手機響起急促鈴聲。

伍賀蓮接了電話,顧曉晨看着他打電話,聽見他沉聲喝道,“什麽?我馬上就過來!”

“怎麽了?”顧曉晨見他神色焦急,忍不住問道。

伍賀蓮立刻放下手中的筷子,取了外套就要走。他一邊換鞋子,一邊簡短地解釋,“笙一個人在家煮東西,把廚房給燒起來了。晨晨,我去去就回。”

“阿賀,外面下雨……”顧曉晨來不及開口,他已經甩門而去。她的話說到一半,艱澀地喃喃自語,“小心開車。”

宋方笙的公寓廚房,燒了小半,差點就要燒到客廳。當伍賀蓮趕到的時候,公寓的大門敞開着,空氣裏彌漫了一陣熏人的刺鼻煙味。幾個保安從公寓裏走了出來,顯然火已經被撲滅。宋方笙用毛巾擦着臉,站在回廊裏難過地不斷咳嗽。

“你怎麽樣?”伍賀蓮急忙奔到她身邊,沉聲詢問。

“沒事。”宋方笙搖了搖頭,輕聲說道,一張麗容明顯是受驚過後的心有餘悸。

伍賀蓮瞧見她臉上也被燒傷,立刻送她去醫院。

在醫院經過醫生診治,索性宋方笙臉上的燒傷并不嚴重,隻要細心保護,不出十天就會恢複。醫生的話讓伍賀蓮松了口氣,而後取了藥,兩人這才離開醫院回到了公寓。

隻是小雨驟然轉大,雨勢也越來越大。

阿姨已經将公寓裏通風,煙霧迅速地被吹散,她正在打掃。伍賀蓮扶着宋方笙走進公寓,吩咐阿姨倒杯熱茶。阿姨立刻端來熱茶,伍賀蓮接過茶杯,轉手遞向她,“怎麽會把廚房燒起來。”

宋方笙喝了幾口熱茶,情緒自然是穩定下來了,她卻有些難以啓齒地說道,“我在炸雞蛋黃包,一轉身去拿東西,沒有注意就……”

“你不會做這些,以後就不要做了。”伍賀蓮擰眉說道。

“可是……”宋方笙握緊茶杯,目光從茶杯裏的褐色液體轉向了伍賀蓮,沉靜說道,“我想學,煮飯做家務什麽的,我也可以。”

伍賀蓮擡頭對望于她,深邃的雙眸,一如深潭,“笙,你不用去學這些。有些東西,你學不來。”

是學不來,還是無法代替?

宋方笙忽然覺得燒傷的地方一陣疼痛。

“氣象台最新消息,發出全市台風藍色預警信号,預計未來二十四小時内,香港将受艾薩台風影響,沿海和陸地的平均風力達六級以上,陣風達八級以上,并伴有暴雨,局部大暴雨。請各位市民不要外出,做好防護準備……”此時,電視機的畫面突然切換到緊急通告。

“笙,你在家小心。”伍賀蓮猛地站起身來,作勢就要走。

宋方笙也在同時站起身來,匆忙地放下茶杯奔向他,從身後緊緊地抱住了他,慌張說道,“阿賀,不要走,我會怕……”

閣樓公寓外的夜空,忽然狂風暴雨。

顧曉晨原本窩在沙發上看着一出韓劇,可是畫面突然切換到緊急通告。

“氣象台最新消息,發出全市台風藍色預警信号,預計未來二十四小時内,香港将受艾薩台風影響,平均風力達六級以上,陣風達八級以上,并伴有暴雨,局部大暴雨。請各位市民不要外出,做好防護準備……”

顧曉晨抱着枕頭,扭頭望向窗外。

突然開始擔心他會不會出事,宋方笙在家煮東西把廚房給燒了,也不知道嚴重不嚴重。

手機還放在茶幾上,她靜心等待。

電視畫面切換回韓劇,可是顧曉晨卻無心觀看了。

不知道等了多久,手機依舊沒有響起鈴聲。

但是公寓的大門卻被人急急敲響,“咚咚咚——”

顧曉晨以爲是伍賀蓮,立刻起身欣喜地去開門。門打開的瞬間,瞧見了外邊兒站着的身影,雙眸不由自主地黯淡了,僅僅是困惑,詫異說道,“你……你怎麽來了?”

周城澤渾身濕透,如此狼狽地出現在她面前,颠覆了平時的完美形象。雨水從發稍滴落,銀邊眼鏡的鏡片都被雨水打濕了。他摘下眼鏡,拿起領帶胡亂地擦去鏡片上的雨珠,又重新戴回,沉聲說道,“拿好你的東西,快跟我走!”

“什麽?”顧曉晨沒有來得及反應,輕聲問道。

“我讓你拿好東西跟我走!芬姨讓我來接你!”周城澤皺眉喝道。

顧曉晨這才回過神來,她有些不知所措。電話湊巧響起鈴聲,她忙轉身去接。林芬在電話那頭擔憂地叮咛,讓她立刻跟着周城澤走。顧曉晨應了一聲,一手握着手機,一手抓起背包随着周城澤匆匆下了樓。

天色墨黑,夜空裏伴随着閃電雷鳴,交織在一起的光束讓人覺得可怕。

周城澤打開車門,用高大的身體護着顧曉晨上了車,自己這才也上了車。周城澤拿過紙巾盒遞給她,一聲不吭,顧曉晨輕聲道謝,接過了。車子快速駛離,顧曉晨張望着前車鏡,隻怕下一秒他就會出現。

又或許,他不會再出現了。

明明是天空在下雨,可是她的心,怎麽也好象要下雨一樣。

“哥,你怎麽樣啊?全濕透了!快去洗個澡!”

“曉晨,城澤,你們快去洗個澡,受了寒就不好了!”

“快去吧。”

周城澤與顧曉晨兩人一走進周家别墅,周雅茹、林芬以及周墨生紛紛開口。周雅茹摟着周城澤上樓,林芬則摟着顧曉晨上樓。套間的浴室裏,顧曉晨正在洗澡。由于太過匆忙,并沒有帶什麽衣服,臨時也沒有衣服替換,林芬就去向周雅茹問問有沒有适合的衣服,周雅茹想也不想,直接将昨天剛買的新衣服拿了出來。

顧曉晨洗完澡走出浴室,換上了幹淨的衣服,人果然舒服很多。

林芬朝她招了招手,顧曉晨走了過去,她取過一旁的幹毛巾替她擦拭頭發。顧曉晨微微一愣,隻是忽然想起他也曾經替她擦過,她開口問道,“媽媽,我的包呢?”

“你的包濕了,我讓人去弄弄幹。”

聽見林芬這麽說,顧曉晨又是問道,“那我的手機呢?”

話音落下,傭人敲門而入。她手裏端着托盤,托盤上面擺放着一堆小東西,包括那隻手機。她側身讓出道,身後跟随着周城澤。周城澤也換了幹淨的居家服,喊了聲“芬姨”,走到一旁的沙發椅坐下。

傭人走到林芬以及顧曉晨面前,輕聲說道,“夫人,小姐的包還沒有吹幹,這些是小姐的東西。”

“謝謝。”顧曉晨取過托盤上的東西,急忙翻看手機。

沒有一通電話,也沒有記錄。

唯一一條信息是姚詠心發來的,叮囑她台風來了自己要小心。

顧曉晨握着手機回了個信息過去,卻不免失落。而她惆怅的側臉卻被一旁的周城澤犀利捕捉,他拿過傭人送來的姜湯,沉默地喝了幾口。林芬取過其中一碗,端給了顧曉晨,“你也喝一點,祛祛寒。”

這個晚上台風來襲,暴風雨下了整整一夜。

這個晚上,卻也是顧曉晨第一次在周家過夜。

周雅茹拿了韓劇的DV而來,一群人在休息的廳内觀看。周城澤一向不看韓劇,周雅茹還嚷嚷了幾句,隻換來他一記白眼。那是當紅的韓劇,電視裏原先正在熱播,周雅茹卻直接從韓國買了正版碟——《藍色生死戀》。

顧曉晨從洗浴室出來,将手機悄悄放進口袋。

他的手機已經關機。

諾大的液晶屏幕,小恩熙和小俊熙在知道事情的真相後,兩個人在鐵軌上一起走,鐵軌一眼望去沒有盡頭,小恩熙對俊熙說,“哥,如果有下輩子,我想當一棵樹。”

俊熙問,“一棵樹?”

小恩熙說,“嗯,一棵樹。因爲一棵樹一旦種下,就不會再移動地方,也就不會再和家人分開。”

“哥,我不當樹,我還當你的妹妹。”周雅茹撒嬌地摟住了周城澤,笑着說道。

顧曉晨站在衆人身後,淚水一下子氤氲蘊染。

突然就有一個可笑的想法。

如果真的有下輩子,她竟然想要做一顆牙。

如果沒了它,阿賀應該會痛吧。

可是如果沒了她,他會痛嗎。

那個暴風雨的夜晚,韓劇裏孩童時期的恩熙和俊熙終于分别。

小恩熙從學校奔回曾經的家,奮力地追趕着那輛奔馳往前的轎車,車子裏載着她最爲深愛的人,她曾經的父親母親,她曾經最親密無間的哥哥。可是小恩熙終究還是沒有見到他們最後一面,站在隧道裏的她終于忍不住淚如雨下。

“哇嗚——”原本還笑着說不當樹的周雅茹,忽然忍不住大哭出聲,抱緊了周城澤。

周城澤挑眉,輕輕地拍撫着她。

林芬早已經去睡了,廳裏僅剩下三人。

靜坐在一旁沙發上的顧曉晨有些恍惚,望着電視劇裏正在結束的影像,仿佛劇中的小恩熙,終究還是沒有等到那通電話的她,同樣忍不住紅了眼眶。

隻是淚水還在盤旋,她深深呼吸,不讓它們落下。

“好了,時間不早了,睡覺吧。”周城澤沉聲叮咛,周雅茹揉着哭紅的雙眼,聽話地起身走出偏廳回自己的卧房睡覺。

顧曉晨也慢慢地站起身來,默默地跟随而出。

周城澤側身站在偏廳外,等到周雅茹走上樓之後,他回頭望向從偏廳内像是一抹遊魂般而出的顧曉晨。見她雙眼通紅,等到她快要走過他身邊時,他開口說道,“隻是電視劇罷了,真搞不懂你們當什麽真。”

顧曉晨腳步一窒,垂下的黑發遮了臉頰。

她的目光平視向前方,那麽輕的聲音,幽幽說道,“電視劇是假的,可是,我就是把它當真了。”

周城澤眼眸頓時收斂凝重,推了下鼻梁上的銀邊眼鏡,散去那份升騰而起的陰霾。英挺的眉宇凜然,盯着她平靜的白皙臉龐,散漫輕飄的口吻問道,“今天刮台風,他也沒有找你?”

顧曉晨不想再理會他,隻是覺得這樣的談話沒有意義也沒有必要,更會讓她覺得疲憊。

于是她邁開腳步繼續前行。

周城澤見她如此冷淡的對待,胸口忽然聚起一股悶氣。猛地伸手,一下抓住她的手腕,讓她蹙眉回頭,他冷聲說道,“恐怕他早就不知道去了哪個女人那裏,而且樂不思蜀!顧曉晨你又算什麽?在他眼裏你和别的女人根本沒有任何區别,他随時可以不要你!”

周城澤的話字字句句紮進顧曉晨的心窩,讓她覺得感覺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好半晌時間,顧曉晨才用力地甩開他的手,那麽大的力氣讓周城澤吓了一跳。

而後,她竟然隻是輕輕地“恩”了一聲。

她沒有多說什麽,她甚至不像從前那樣說一句“關你什麽事”、“謝謝周先生提醒”,神色那麽沉靜,可是秀眉卻微微蹙起,那是掩不去的愁緒。可是這樣略微帶着些憂郁的她,讓周城澤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顧曉晨朝前走去,瘦小的身影映于周城澤的眼底。他站在她的身後,俊容正色而緩和說道,“我之前對你說的話,現在還有效。”

顧曉晨卻像是沒有聽見那般,木讷地轉過了回廊,頭也不回。

周城澤眼眸一凝,竟是說不出的滋味,眉宇之間有一抹懊惱浮起。

氣象預報裏說香港預計二十四小時将會受到艾薩台風,可是狂風暴雨隻持續了一晚。那個晚上,顧曉晨睡在周家的客房。不知道是因爲窗外一直打雷閃電的原因,還是因爲陌生的房間會讓她失眠,怎麽睡都沒有睡着。直到眼皮累得開始打架,最後,迷迷糊糊之間半睡半醒。

惟有手機一直握在手中,沒有離開過。

清晨醒來,窗外的天空散去了烏雲,漸漸晴朗。

顧曉晨雙手将手機拿到眼前,固執地按下那個号碼。瞧着屏幕上顯示“阿賀”兩個字,聽見那死寂一般的女聲徐徐傳來,讓她難過地閉上了眼睛,“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稍候再撥……”

天際的盡頭,一縷陽光隐隐透出。

用過早餐之後,顧曉晨就急着要趕回去拿東西,隻說還要去公司上班。林芬則問周城澤方不方便送她,因爲這裏很難叫到她車,又怕她遲到。周城澤一口答應,顧曉晨隻好坐上了他的車趕回她的閣樓公寓。

一路上,顧曉晨還有個傻念頭,會不會他就在那裏等候。

直到開到巷子口,再也無法進去。

顧曉晨急忙道了聲謝,打開車門就要下車。

周城澤也下了車,開口喊道,“顧曉晨!”

聽到他的呼喊,顧曉晨回頭望向了他。隻見周城澤提着一隻口袋繞過車身,走到了她面前,他将那隻口袋遞向了她。

“什麽?”顧曉晨好奇問道。

周城澤也不解釋,隻是抓起她的手,硬是讓她握住了口袋的提手。顧曉晨低頭一瞧,卻發現是林芬親手做的蛋糕。而周城澤的目光不經意間瞥向她身後,像是瞧見了什麽,而後又是慢慢收回。

“謝……”顧曉晨剛要開口,周城澤卻一下捧住她的小臉,親吻了她的額頭,“不客氣。”

顧曉晨刹那一愣,秀眉驟然間蹙起,憤怒地瞪了他一眼,“以後請不要這樣!”

“快去拿東西,我在這裏等你。”周城澤并不生氣,叮咛一句,望着她轉身走進了巷子裏。

顧曉晨走回那幢大樓,經過轉角的時候發現垃圾筒倒了,垃圾灑了一地。

沿路還有無數煙頭,浸在了水坑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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