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有個姐?”
倪超也拿了瓶涼茶坐在他身邊,“我姐都上大學了。”
說完他晃了晃手中的小霸王遊戲卡,“嗳,玩兩把遊戲?”
陸飛擡擡下巴,“行啊,都有什麽遊戲?”
“魂鬥羅,坦克大戰,雙截龍2……”
搬來小闆凳,倪超下巴朝着茶幾點了點,“手柄在那裏。”
陸飛伸手去拿,視線無意落在桌上透明塑料袋中的紅花油。
倪超在旁邊說,“想玩什麽遊戲?”
“魂鬥羅吧。”
陸飛雙肘撐在膝蓋上,身體前傾,他望着倪超,又莫名聯想到桌上的那瓶紅花油,忽而想到了什麽,喃喃道:“突然覺得你有點眼熟。”
倪超專心緻志開遊戲,沒聽到他的話。
那想法隻是在腦中那麽一閃,沒得到回應,陸飛看着畫面進載入遊戲,也沒在意,很快就抛到腦後了。
——
“選擇的配樂節奏性強,但你們屬于不會被音樂牽制的舞者,該娉娉袅袅絕不灑脫剛硬,不是音樂控制你們,而是音樂在被你們控制,能做到這一點,你們的團隊的确很棒。”
其他評委老師颔首附和。
毫不誇張,倪香她們團隊獲得了今天難得的高分評價。
“你們團隊在編舞方面很聰明,我想知道是誰的創意?”
郭娴婉接過主持人手裏的話筒,回答道:“是我們團隊共同協作出的作品。”
評委老師點點頭,“不愧是專業舞蹈院校出身,後面比賽,希望你們加油。”
主持人宣布比賽結果,倪香組晉級半決賽,舞台上女孩們聽到這個消息興奮地尖叫抱團,大家緊緊靠在一起,激動地流下了眼淚。
倪香也深深地呼吸調整情緒,她忘記腳踝的疼痛,對着評委席鞠躬,跟着她們按順序離場。
就在腳尖落下的時候,鑽心的刺痛讓她的走路的動作一僵。
一位資深的評委老師在此時叫住倪香,“我看過你們海選的錄像,今天不像是你以往的高水平,是身體不舒服嗎?”
倪香不敢撒謊,實話實說,“昨天不小心扭了腳。”
場上所有人的目光立即落在她紅腫的腳踝上。
評委老師驚訝,“你這樣太冒險了,扭傷不能做大幅度旋轉跳躍的動作,嚴重會導緻韌帶撕裂,你回去後好好養傷,舞者最忌諱扭傷,你不要爲了眼前的比賽而影響你整個舞蹈生涯。”
倪香心中震撼,卻也點頭認同,“謝謝老師,我會調整好自己。”
……
回到後台。
賴沈靖過來攬住她的肩晃了晃,“你可以啊,評委看着你的眼神放光,我看出來了,她們很看好你!”
郭娴婉慢慢走近,她的臉色有些黑,跟她們擦肩而過時出聲:“哼,狗屎運。”
賴沈靖立即炸毛,轉過頭看她,“陰陽怪氣什麽?我還沒說你呢,剛剛評委問這是誰編的舞,明明是倪香自己的創意,你怎麽面大如盆說是你自己的想法?”
郭娴婉放下雙手,“誰說是我自己的想法了,我說的是團隊共同協作!”
“呵,團隊協作?”賴沈靖聳了聳肩,“反正話已經讓你争着搶着說完,總之今天是你占了倪香的光就對了。”
“你!”郭娴婉氣得接不上話,她說不過她,便惡狠狠地看向倪香,“半決賽在一周後,你的傷如果影響到下場比賽,我不會放過你!”
聽到這話,倪香臉上少了些血色,她的唇瓣十分蒼白,心裏不難過是假的。
目光低垂,她做了一個難過的決定,“放心,我不會影響到你們後續的比賽。”
“我退出。”
——
在台上做了一系列動作的倪香,忍着腳上的劇痛從汽車上下來,強撐着走到家門口。
屏幕上顯示陸飛所操作的遊戲人物用光最後一條生命後被淘汰出局。
神經松懈下來,他的耳朵忽然微動,聽到門外有似乎有什麽動靜,陸飛微微側身對倪超說,“門外是不是有人?”
話應剛落,便有人推開門一瘸一拐走了進來。
倪超被開門聲吓了一跳,慌忙跳起來看向身後的人,看到回來的人是倪香而并非母親,他明顯松了口氣。
“姐。”
陸飛聽到身側的人叫姐,趕緊放下遊戲手柄轉身,下意識跟着叫人,“姐!”
“……”
那一聲低沉暗啞的‘姐’,讓低頭看腳下走路的倪香身體一頓,目光轉移,一擡眸便對上了那雙烏黑黑的眼睛。
陸飛的眼眸從她的臉龐滑過,他愣怔了好一會,但又想起了什麽,忽而嘴角微揚,露出一抹似笑非笑。
真意外。
“姐你怎麽回來了?不是說要去跟沈靖姐吃飯?”
倪香垂下眼睫,“哦,我腳痛,提前回來了。”
陸飛因爲她的話,目光立即落在她的右腳上。
那隻如白玉般纖巧的腳踝,此刻已經高腫通紅,跟左腳踝完全是兩種狀态。
倪超趕緊過去扶她,順手把桌上的紅花油帶上,“我扶你上樓。”
倪香沒動,她再次擡眸看向那人,“這位是……”
倪超這才想起來,“哦,這就是我一直給你說要來西江玩的哥們,特别巧,他也是我們平城學校的。”
陸飛朝她微微颔首,“你好,我叫陸飛。”
這次沒叫姐。
倪香心情有些複雜,但還是禮貌的回應,“你好,我是倪超的姐姐,倪香。”
——
倪香拎着那瓶紅花油一跛一翹的上了樓,纖細的身影在陸飛餘光中消失。
“啧。”
他發了好一會呆,覺得緣分妙不可言。
雖然倪香剛剛沒說什麽,但她的傷總歸是因爲他而起,而且很嚴重。
聽倪超說她今天去比賽了?
看她的神色,必然是影響到比賽結果了?
陸飛擡手摸着下巴蹙了蹙眉,神色有些煩躁。
倪超在他身側正握着手柄在遊戲裏單打獨鬥,陸飛擡手撞了撞他的肩,“嗳,你不去看看你姐的傷勢?”
倪超目不斜視地盯着顯示屏,講話沒心沒肺,“我又不是醫生會看病。”
“家裏有沒有熱水袋,或者用熱毛巾也行,可以熱敷一下。”
倪超皺眉,“啊?不是要冰敷?”
“扭傷當天可以冰敷,但是超過一天以上就要進行熱敷促使血管擴張,熱敷有消腫、促進愈合的作用。”
倪超似懂非懂,站起來準備去儲物櫃裏找冬天用的熱水袋,剛走兩步,他反應過來想起了什麽,猛地轉身用疑惑的眼神望他。
“你怎麽知道我姐扭傷了一天以上?”
“……”
陸飛摸了摸鼻子,面不改色地回:“哦,我猜的。”
……
倪超從樓上下來,叫陸飛一起去家裏的飯店吃午飯。
陸飛擡了擡下巴,“你姐呢?”
“她心情不好,不想吃。”
他神色淡淡地問道:“怎麽了?”
“比賽的事吧,哭鼻子了。”
陸飛聽到這話脊背僵了下,沒吭聲。
他跟着倪超往外走:“敷上了?”
“嗯。”
兩人到了飯店,黃美蘭正在給客人結賬,看到倪超來,讓他吃了飯就來後廚幫忙端菜,她實在忙不過來。
倪超讓陸飛先吃飯,自己鑽進了廚房去幫忙。
陸飛扭頭環視周圍一圈,随便吞咽了兩口飯,抹了下嘴也趕緊起來往廚房走去,撸起袖子加入了端菜的任務。
一直忙到直到下午,西江酒家的客人才陸陸續續吃完結賬,收拾完一桌桌殘羹剩飯,等黃美蘭清點好一天的收入,倪大山帶着他們回家。
倪超在路上跟他連聲道歉。
“真不好意思,你來我家玩還讓你幹這些活。”
最近是暑假,來西江鎮旅遊的人太多,一到飯點,黃美蘭就忙的不可開交。
陸飛不甚在意地扯了扯唇,“反正也是閑着。”
回到家,倪大山給他們做了豐盛的晚飯,“小夥子們快過來吃飯。”
倪超應了一聲,起身去洗手間洗手。
陸飛跟了過來,撞撞他的肩膀,“嗳,你不叫你姐下來吃飯?”
倪超才想到這茬,随意地擦了把手就跑上樓叫人。
他一走,陸飛突然低頭打了個噴嚏,擡頭看到鏡子裏的自己,脊背一僵。
他好像好久沒好好照過鏡子了。
……
倪香從房間裏出來便聞到了飯香味,她一邊往下慢慢走一邊揚聲問:“是紅燒魚的味道嗎?”
“是。”一道低沉的嗓音從樓下傳來。
倪香腳下差點一滑,她握緊扶手,下巴微垂,便對上那雙黑漆漆的眸子。
愣神間,黃美蘭叫陸飛的名字招呼他坐下,她今天心情很不錯,熟絡的拉着他攀談。
“剛有個小姑娘一個勁跟我說你能幹,又誇你長的帥,問我你是不是我們的員工,說下次還來呢。”
說完這話,黃美蘭心中有了主意,“小飛,要不你就在阿姨家住下吧,每天跟倪超飯點的時候來給我幫忙,我給你發工資,你覺得怎麽樣?”
“媽……”
“媽!”
倪香跟倪超異口同聲地喊出聲,後者倪超的臉上有些挂不住,“媽,陸飛是我的朋友。”
陸飛擡眼,坐在他對面的人是倪香,兩人的視線撞上,她聽見他輕飄飄地開口。
“沒關系,正好我最近有些缺錢,如果阿姨您不介意我手腳粗笨,我可以嘗試着去做。”
倪超悄悄用手肘戳了戳他的腰,陸飛沒理。
黃美蘭心裏樂開了花,一個勁地說沒事,“那你以後就住在這裏吧,平時就是端端盤子,忙完就回來,不會耽誤你們學習的。”
陸飛扯了扯唇,說了句好。
黃美蘭的心情變得十分愉悅,前幾天就讓倪大山去招工,結果他一直沒招上,誰料今天這麽順利就敲定了陸飛。
舒緩的心情終于讓她注意到今晚比較沉默的女兒。
給她夾一塊她最愛吃的紅燒魚,“對了香香,你的腳是怎麽扭傷的?”
桌上的兩個人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身體明顯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