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不知微臣該爲河西之戰做些什麽?”長達幾分鍾的沉默後,衛青終于忍不住站出身,詢問劉徹。
乃至于現在的他心中還抱有着一絲僥幸,他僥幸着,僥幸的認爲是劉徹不小心遺忘了自己......
身爲大漢的大将軍,身爲一名屢建奇功的名将,收服河西這等大事,怎能沒有他的份,衛青相信,劉徹一定給自己安排了更爲重要的任務。
但.......可能嗎?
聽到衛青的詢問,劉徹不自覺的皺起了眉頭,臉色也稍顯難看,事實上,今日,劉徹本不想傳喚衛青來未央宮的,因爲此次河西之戰他本就沒有用衛青的想法,可又因爲他是大将軍,這種場合,劉徹又不能不讓他來。
當下,劉徹溫和的笑着對衛青說道。
“大将軍,爲我大漢征戰沙場數載,勞苦功高,此次衛大将軍就和朕一同坐鎮長安,指揮前線将士殺敵便可,無須親自去往前線。”
聽着劉徹的話,衛青的臉色一片慘白。
居然.......居然真的沒有他的事,收複河西這等大戰,劉徹居然真的不用他。
爲什麽,這到底是爲什麽!
怒火噴湧而出,衛青的心中咆哮連連!
我差在了那裏?我衛青到底差在了哪裏!
劉徹,你爲什麽不肯用我,我衛青還未老,還未死啊!
很快,衛青就明白了一切的原因,隻聽劉徹在安撫完他後,立刻将視線投向了霍去病和公孫敖道。
“此戰重中之重,便是去病和公孫将軍率領的大軍能否成功擊潰河西匈奴主力,全面收複河西,朕在這裏要說一句,大軍分兵兩路進入河西後,公孫将軍的兵馬聽從骠騎将軍的調遣,雖然事先已經規劃好了行軍路線和策略,但戰場總是會發生許許多多的意外,若是真出了什麽事情,公孫将軍你務必要聽從骠騎将軍的軍令,明白嗎?”
年過四十的公孫敖沒有任何猶豫,當即拱手抱拳,“臣遵旨。”
霍去病也是滿臉喜色的站出身,“多謝陛下。”
劉徹滿意的點了點頭,“很好,諸位愛卿,能否收服河西,可就全看你們此戰之功了。”
“諾。”
聽着劉徹的話,看着意氣風發的霍去病,衛青驟然間好像衰老了數十歲,一切他都明白了,不管是之前已經看出的,還是沒有看出的,衛青全都在劉徹方才的那一段話中明悟。
他不再是大漢第一将了,那個稱謂已經被他那如日中天的外甥奪去,可因爲自己過往立下的戰功,所以劉徹再怎麽喜愛霍去病,也不會做的太過分。
是啊,在外人眼裏不過分,而在自己,在衛青的眼中,劉徹簡直就是在不擇手段的打壓他,甚至是大肆削減他在軍中的威信。
一個連收服河西這種大戰都無法參加的大将軍,還是一個沒有任何身體疾病,正當壯年的大将軍,如此位高權重,如此名将,卻連一場跟随了他幾年的老部下都能參加的大戰都無法參加。
這樣的人,擺明了是失去了劉徹的信任,那所謂的名将威信,還能剩多少?
衛青當真是做夢也沒有想到,爲了不讓自己跟霍去病争奪河西大戰的指揮權,劉徹竟是幹脆将他從河西之戰的名單中劃去!
因爲已霍去病現在的戰功和身爲威信而已,整個大漢隻有自己能穩穩的壓過他,如果自己也參與了河西之戰,那勢必會造成兩将争權的局面。
這是必然的,霍去病是個什麽人自然是不用說,天不怕地不怕,想怎麽幹就怎麽幹。
假如是衛青和霍去病率兵兩路進入河西,那就隻會有一種情況出現。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霍去病行軍打仗,隻會做自己認爲對的事情,如果他覺得衛青給他下達的軍令不夠好,不夠完美,他定然是不會理會,至于所謂的軍令如山......呵,霍去病可是一個連劉徹都敢頂撞的人啊。
而衛青......你讓他聽霍去病的命令,你讓他這個一品大将聽從二品骠騎的命令?這才叫羞辱呢。
别說霍去病是衛青的親外甥,就算是他的親兒子,衛青也不可能做出這種能讓他羞憤自殺之事。
所以,最後的結果隻有一個。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試想一下,如果收服河西的時候,真的出現了這種兩路兵馬,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局面,那......也不一定會輸,因爲這一次收複河西,也跟霍去病的個人秀差不多,最後決戰的時候,公孫敖因爲迷路根本就沒到達指定地點,最後還是霍去病已一軍之力,消滅了河西匈奴主力。
不得不說,這個少年郎,打起匈奴真不是一般的勇猛。
可劉徹沒有未蔔先知的能力,他不會知道這些,所以他必須把衛青和霍去病分開。
可能又有人要問了,既然不讓衛青和霍去病在一起,那爲什麽不讓他跟李廣和張骞一起去阻擊左賢王的援軍嗎?
道理很簡單,還是衛青的身份。
堂堂的大漢大将軍,居然要擔任這種阻擊的任務.......傳出去,他衛青還有何顔面見人啊。
不用說,明眼人都看得出,李廣和張骞的存在完全是爲了配合霍去病收服河西。
不論是李廣,還是張骞,亦或者是公孫敖,他們所有人都是圍繞着霍去病來展開此次河西大戰,若是在這些人的名字中在加上一個衛青,讓他衛青去配合霍去病作戰......呵呵,那衛青還真不如不參加河西之戰,留在長安呢。
以上就是爲什麽衛青沒有參加河西之戰的原因,說句老實話,劉徹已經夠給他面子了,也夠爲他着想了,不然劉徹要是讓衛青去做那些阻擊匈奴援兵的任務,那衛青豈不是會更顔面掃地,留在長安,不參與大戰,已然是最好的結果了。
反抗?拒絕?
這是絕不可能的。
君就是君,臣就是臣,假如劉徹真的安排衛青去阻擊匈奴援兵,他的内心雖然會很悲憤,但也絕不會拒絕,絕不會違背劉徹的聖旨。
想明白了一切,衛青的心情更加沉重傷感了起來,他慢慢轉過頭,看向了正在和公孫敖淡笑的霍去病,望着自己的外甥,衛青的心中竟無端的生出了一股恨。
是啊,恨,他又怎麽可能不恨,因爲霍去病,衛青這個大将軍現在竟然都要淪落到留守長安,坐冷闆凳,即便他再怎麽喜愛霍去病,可在權利和榮耀面前,他依舊對霍去病感到了仇恨和嫉妒。
但好在,衛青是一個理智的人,仇恨和嫉妒在他的心中隻短短存在了片刻,便消散而去。
他怎麽可以恨去病,怎麽可以去嫉妒自己的親外甥呢?
唉,雖說自己還未老,但去病終究是比自己年輕了那麽多,有朝一日自己死後,他定然就是自己的接班人,這個時候多多培養他,多多讓他嶄露頭角,也沒什麽錯,隻是......
這次如果成功收服河西的話,那下一次如果在和匈奴進行大戰,自己.......可能真的就要淪爲霍去病的陪襯品了吧。
他這個外甥,實在是太過耀眼了。
衛青猜的很對,事實上,幾年之後的漠北之戰,衛青就已然徹底淪爲了霍去病的陪襯品,在漠北之戰中,衛青被下達的軍令是進攻較弱的左賢王部,而霍去病則是對陣匈奴的精銳,伊稚歇單于。
大漢第一将,這個稱号早在河西之戰結束便從衛青的頭頂摘掉,安放在了霍去病的身上。
不管衛青願不願意承認,不管霍去病想不想要,事實早已如此。
在這一刻,衛青的心中湧現出了無盡的悲涼,他竟是生出了告老還鄉的想法!
但終究隻是想法,他還沒有傻到隻是因爲一場大戰的緣故,就主動放棄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漢武帝下令大軍出征後,衛青并沒有跟随劉徹和文武百官一同去爲霍去病的大軍送行,而是一個人黯然的回到了家中,整個人的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頹廢之氣。
爲霍去病送行?
饒了他吧。
這一日受到的打擊已經夠多了。
........
當看到衛青是最後一個,踉踉跄跄離開大殿的人時,龍椅之上的劉徹,突然露出了一絲怪異的笑容。
看來,朕已經衛青和去病之間生出了間隙啊。
沒錯,劉徹剛剛是故意激發了一下衛青和霍去病之間的矛盾。
他這麽做,當然是有他的原因。
如果劉徹想最大程度的保留衛青的面子,那他剛剛完全沒必要在安撫完了衛青後,立刻告訴公孫敖,大軍進入河西,一切都已霍去病的軍令爲主。
這不是擺明了告訴所有人,霍去病才是此次大戰的最高統帥嗎?還是在剛剛安撫完衛青的情況下。
呵呵,劉徹下手挺狠啊,他的那番話可謂是深深的刺痛了衛青的心,也因劉徹前後兩句話連接在一起太容易讓人浮想聯翩,所以在劉徹的話語落下後,大殿中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将自己的目光放在了衛青和霍去病的身上。
那在倆人身上不斷來回掃去的目光,似乎是在做着某種比較。
比較倆者間的分量。
而劉徹的話也幾乎是在變相的告訴大殿内的衆将。
衛青的時代已經過去了,現在,是隻屬于冠軍侯的輝煌。
........
龍椅之上的劉徹深深的歎了一口氣,面露不忍之色。
唉......衛青,你也不要怨朕,你也不要怨朕不給你面子,實在是朕沒辦法,去病跟你不同,他現在還很幹淨,不像你,已經徹底陷入了衛氏那個大泥潭中。
朕很欣賞去病也很喜歡他,所以朕要把他推到你們衛氏的對立面。
因爲朕要的是一個對漢室忠心耿耿的名将,而不是一個位高權重的外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