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甕中捉鼈


第5章 甕中捉鼈

“不曾!”

“你可曾貪墨莊中物件出去變賣銀錢?”

“不曾!”

“那你一月工錢多少?”

“一兩銀子!”

辛夷一笑,停下來,面向在場所有人道:“那麽,這些銀子加銀票加起來,足足兩百兩,你又是如何而來!”

周瑞自知失言,臉色登時大變。

周瑞家的一聽,立馬要幫着圓謊:“大小姐,這原也有我……”

“也要掌嘴?”餘辛夷一個冷睨掃過去,立刻将周瑞家的駭得不敢說話,“你想說,這原也有你一份是不是?那我便來好好算一算這筆賬!你們兩人一月工錢加起來才二兩銀子,這裏兩百兩,你們兩人要攢八年多才能攢到,是不是?”

周瑞家的想拉到救命繩似的,連連點頭道:“是,是,我跟我家這口子,正是辛苦攢了八年才湊到這筆銀子的!”

辛夷卻朝餘惜月問道:“惜月,你是最通詩書算術的,你看這道算術算得錯是不錯?”

餘惜月心中冷哼一聲,面上柔和笑道:“算得并不錯。”可她剛說完,突然面上一僵,陡然發現自己中計了!

餘辛夷笑起來,道:“妹妹,算錯了!”

餘惜月還沒來得及阻攔母親,溫氏已經冷笑一聲,眼帶得意道:“大姑娘,如何算錯了?你今日一鬧,阖府都不安甯,現下也該鬧夠了,向惜月磕個頭賠罪,此事便不責怪你了!”

餘辛夷輕輕搖頭,走到餘懷遠面前道:“父親是咱們餘府最博古通今的,您一定知曉錯在哪裏,女兒替您講解一下。”

她這一說,既捧高了餘懷遠,又替自己拿到了擋箭牌:“這兩百兩,每月二兩,的确要八年有餘便可存到,但是,前提是不吃可不喝!而且還有一點,咱們府裏下人的工錢并各房的例銀,還是五年前母親親自提上去的,之前周瑞這樣的每月才五百錢,母親,您應當沒忘吧?”

溫氏臉色大變,她沒想到,餘辛夷這丫頭陡然間心思竟活絡至此,簡直多智近妖!

餘辛夷卻自信一笑,道:“所以,周瑞你二人當着父親母親的面,信口開河,果真不把我父親放在眼裏嗎!來人,這歹人不說實話,繼續杖刑五十!”

周瑞兩口一聽,吓得立刻腿軟了,哭嚷道:“夫人救我,我腦子一時混了,沒記得住,小的真的是冤枉的,求夫人救我……”這五十大闆下去,不死也去半條命。

溫氏被餘辛夷一坑,此時也失了臉面,但這人是她派去陷害餘辛夷的,不能不救!

于是忍下心裏那口氣,道:“老爺,這周瑞兩口子年紀的确大了,一時記不住也是可能的,且這兩人跟在妾身身邊已久,妾身也曾賞過一些銀錢,應當不會有錯的。妾身擔保,他們絕不會做出坑害主子的糊塗事。”

大夫人擺明了想用身份壓下去。見着溫氏這樣反常的行爲,餘懷遠微微詫異的皺了下眉。

“母親既然信任周瑞,那麽女兒也斷沒有不信您的道理。”餘辛夷淺淺笑道,一張絕色容顔若花苞綻放,加上此刻的氣勢,簡直美得驚人,叫人差點看癡了。

她話語一轉,目光投到旁邊瑟瑟發抖的紅绯身上:“那,咱們再來審審紅绯吧。紅绯,你是我身邊的近身丫鬟,若你也撒謊,這五十大闆翻倍!”

紅绯剛才見了那番,現下餘辛夷的話就是聖旨,沒人敢不聽。若真的一百大闆下來,她怕是會死的!

但是,大夫人的眼神正瞪過來,若是違逆了大夫人,那自己一家都會受苦。她忽然想起來昨夜她給大小姐茶水裏下毒時,大小姐的那個眼神,心中一個激靈,可還是得咬牙将這苦果吃下。

“大小姐,我身上沒錢,您可盡管搜查。”

餘辛夷一聽,笑了,這丫頭倒還聰明些,不過,更有趣不是嗎?“我且問你,是不是你與母親說,我暗地裏與表兄往來,行不軌之舉?”

紅绯暗暗咬了咬牙,心想她既然做了下毒的事,大小姐今日萬萬饒不了她的,還不如僅巴着大夫人,興許還有活路:“是,奴婢親眼看到您主動傳信與三公子私會,您還警告過奴婢若是敢說出去,便要了奴婢的小命!隻是奴婢思前想後,爲了府裏的名聲隻得禀告了大夫人……大小姐,求您饒奴婢不死吧!”

聽着紅绯這些話,府裏大多數人都露出鄙夷的眼光,連幾位小姐少爺都不例外。沒想到大小姐竟是這樣不堪的浪蕩的性子,真是敗壞門風!竟還有臉告無辜下人!

被這些鄙夷譏諷的眼光包圍,餘辛夷絲毫不以爲意。紅绯這是想一條道走到黑了,那她身爲主子豈有不滿足的道理!餘辛夷和煦的笑着:“你既然如是說,應當有證據吧。否則紅口白牙,怕是難站住腳跟!”

“奴婢有!”紅绯咬牙道,“奴婢知曉,您與表少爺私定終身後,有一件兒定情的物件兒,正是您手腕上戴着的玉镯子!”

餘辛夷不緊不慢的擡起腕子:“你說的可是這個?”

紅绯立即眼中冒光:“就是這個!奴婢趁着您睡着還仔細看過,镯子上刻着兩朵合歡花,花蕊上還雕着賴字!一查便知!”隻要這件證物在,大小姐今日便是有千張嘴也說不清的!到時候,她的命自然就保住了!

不遠處,溫氏看着那隻她精心準備的镯子,目光與餘惜月暗暗一對,同時迸發出一抹尖銳的光,仿佛隻等着某人的死期!

衆目睽睽之下,餘辛夷看着腕上這隻镯子,秀眉微微蹙着似乎有絲縷難言之隐,餘惜月當即上前道:“大姐,隻需把這镯子拿出來咱們一驗便可洗刷你的冤屈,你還在遲疑什麽呢?莫非……紅绯所言,并沒有錯麽?這可真叫妹妹失望了。”

餘辛夷側過頭,望着餘惜月眼中掩飾不住的一抹尖刻,仿佛隻眼睜睜的等着看她去死!紅唇緩緩上挑出一抹驚華,辛夷徐徐道:“既然妹妹要看,那我豈有不從的道理?”

溫氏立馬使了個眼色,周瑞家的即刻上前接過那隻玉镯,當着所有人的面來回翻看,心裏止不住的激動高興。隻要這件證物證實了,大小姐今日縱使千張嘴,也逃不過一個死字!

餘辛夷風輕雲淡道:“周媽媽可看清了,這镯子上刻的到底是不是合歡?”

“當然!”周瑞家的激動得脫口而出,然而剛剛吐出這兩個字時喉嚨像是被猛地掐住般再吐不出半個字,臉色刷白不可置信的看向溫氏:“夫人,這……”

溫氏眼睛一銳同時臉色黑青如鐵!就連餘惜月都頓時色變!這镯子的确是一模一樣的镯子,可是镯子上雕刻的并不是合歡花,更沒有那個“賴”字!而是一綻放的朵辛夷花,旁邊精細琢着一個餘辛夷的“餘”字!

看着這些人頓時難堪至極的臉色,餘辛夷冷笑一聲,将那隻玉镯用力砸在紅绯面前,提聲呵斥道:“紅绯,你說你特意仔細瞧了是兩朵合歡花,現下你又該如何交代!莫非也是記錯了不成!”

紅绯眼前一黑,仿佛十八層地獄烈火已經在向她招手!

餘辛夷婉轉一笑,若三春海棠在彈指間倏然開放,但此時的氣勢卻如萬壑雷般聲聲震耳:“可巧了,今兒個記錯的人可真不少!母親,你說是也不是!”

這個巧字像一個巴掌毫不客氣的甩在溫氏臉上,面對着四周暗暗投過來懷疑的目光,這一刻溫氏簡直恨不得撲過去把餘辛夷當場掐死才好!

餘辛夷卻繼續道:“父親,這丫鬟言語裏自相矛盾,分明是爲掩飾她毒害主子的大罪,而誣陷我的名節!請父親派人搜她的身,搜不到銀錢,也必能找到她貪墨的贓物!”

餘懷遠最恨奴才吃裏扒外,立即怒聲道:“管家!搜身!”

當着餘懷遠的面,沒有敢暗中做手腳,很快便将紅绯身上搜遍,除幾件首飾外更有一塊價值不菲的玉佩,但絕不是紅绯這等丫鬟可以買得起的!

她纖細的手指抓起那塊玉佩,好奇的望向溫氏:“這塊玉佩看着似乎是母親那裏的東西,怎麽會在你身上搜到?母親,這可奇了……”

滿院子的人都冷抽一口氣。

餘辛夷淺淺笑起來,眉目如畫,耀眼如日光!

最後一句話輕輕淺淺,意猶未盡,卻讓溫氏臉色刷的變了!這塊玉佩是她爲收買紅绯所以賜下的,可她從未想過竟然被餘辛夷知曉,更拿出來做文章!現下她該如何解釋,她的玉佩卻在紅绯的身上被搜出來?

而院中衆人看着這一場,皆露出詫異的神情。三房張氏眼珠子一轉,忽然笑起來:“呵呵,紅绯乃大小姐貼身丫鬟,斷沒有離開莊子回府的道理,那她又是如何得到這枚玉佩的呢?大嫂你看,這還真真奇了呢。”

随着張氏的話,餘懷遠一雙虎目登時怒瞪,溫氏險些當場色變!餘辛夷這個小賤人,故意給利用這個玉佩給她下套!偏還有三房張氏從中挑撥,若是紅绯完完全全的交代出來,到時候牽扯出她這一場算計陷害,餘懷遠會休了她!

不,不能留!這個叫紅绯的丫頭,必不能讓她再多留在這世上一刻!

溫氏狠狠一咬牙,立即上前道:“好啊!偷大姑娘的東西不算,都偷到我這裏來了,那平日裏該貪墨了多少錢财!這丫頭的确吃裏扒外謀害主子,更險些壞了大姑娘的名聲,罪不容誅!來人,立刻捂了嘴拉出去杖斃!”

“夫人!求您!”紅绯驚叫了幾聲,還未來得及說什麽,已經被人堵住嘴巴拖了下去,隻聽到一聲聲木棍砸在肉上的聲音,聽得人心驚肉跳。沒幾十下,紅绯很快便咽了氣。

餘辛夷冷冷的看着,并不心軟。

前一世若不是紅绯,她可至于落到最後那步凄慘田地!正是因爲她做慣了好人,所以人人都來欺她壓她,這世她再不做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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