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啓程


“小衣,你拉我回屋作甚?”,華玉被華衣拉進屋子,不解地問道,華衣慣來都喜歡在樹上睡覺,爲着她這個奇怪的癖好,華玉這些年也隻好陪着她在樹上過夜。

“爲何你要多管閑事替我擋掉,我可以躲開的!”,華衣冷着臉,憤然的說道,華玉臉色有些白,額間都是虛汗,順着榻沿坐下,淡淡說道,“之前亂軍争鬥時,你手臂傷勢未愈,我怕你碰到傷處”,

“要你多管閑事!”,華衣擰着衣袖,有些慌亂地斥道,“分明是公主讓小衣教訓她,你還幫着她說話!活該!”



華玉的臉上沒有表情,擡手端起茶壺,自斟自飲道,“暗器毒辣,易傷人性命,我早叫你别用,你也不聽。今日,若不是她有些功夫在身,恐怕受此一擊,非死即殘”。

“死便死了,那又如何?我是奉公主的命令,死傷與我何幹”,華衣說道,華玉看着她,說道,“殿下雖讓你教訓她,但你可知,她甯小寶是威武将軍的千金,傷了她,賠命的是你”。

華衣臉色微變,仍是逞強地說道,“賠命便賠命,反正我這條命也沒什麽要緊的,陪了也沒關系”,

華玉扯過她的衣袖,低着頭,臉上沒有表情,輕聲道,“誰說不要緊的,我在乎”,華衣愣了瞬,垂眼去看華玉,卻見她神色無波,好似是不經意的話,雲淡風輕,什麽都看不出來。

不過這句話倒是哄得華衣消了氣,從懷裏取出幾罐藥來,一一擺在桌上,“我替你看看手臂傷勢如何了?”,華玉見她取藥,作勢撩起華衣的衣袖來,要替她查看傷口。

“我拉你進屋來,是要替你看傷口,把衣服脫掉罷”,華衣從她手裏拽過衣袖,放了下來,開始解華玉的腰帶,

“...........”,華玉漠然的臉看不出表情,隻是動作僵硬,兩手伸在半空,半響才緩緩收回來,又擡眼看了眼華衣,此刻華衣已低頭在解她的紋扣了。

“不用了...無礙的”,華玉攏了攏快給她扯開的衣襟,話語輕顫,沒有表情的臉上,睫毛飛快地顫着,如疾速振翅的蜻蜓羽翼,

“我見你額上都是冷汗,快脫下我看看”,華衣擡袖,替華玉擦着額間的汗,細細的汗珠從她白皙的肌膚裏滲出,沾濕了發絲,有幾絲搭在額邊。

華衣順手替她攏在耳邊,手指頓了頓,湊近看去,在那毫無破綻的冷靜表情下,某人的耳朵紅紅的,像是染了胭脂的白玉,分外可愛。

華衣嘴角勾了勾,兩手抓住她的衣襟,就往下脫去,華玉身體一顫,忙的轉身,背對着她,衣衫半褪在腰間,露出白皙瑩潤的後背,肌膚如絲綢般的光潔、滑膩,蝴蝶骨微微顫着,後脊背的凹處延伸到衣衫半遮的腰部,若隐若現。

在後背右側的兩處紅腫的淤青,顯得格外刺目,一道蜿蜒的曲線,從華玉的後頸,優美滑過後背,再延伸到腰際,柔美的曲線與華玉冰冷的表情,截然不同。

華衣取下塞子,從罐子裏用手指挖出一塊白色的膏狀物,輕輕塗到華玉後背受傷的地方,冰涼的觸感,讓華玉輕顫了下,兩肩微聳,手指握緊了衣裳,抿唇不語。

“沒傷到骨頭,皮外傷”,華衣指腹摸了摸,開口說道,她的氣息噴在華玉後背,似輕柔的羽毛拂過,讓華玉忍不住縮起身子,後背高拱着,

“很疼麽?”,華衣見她瑟縮,湊近到傷口,吹了吹氣,那膏體随着風兒散發着清涼的感覺,随即變得滾燙起來,灼熱的很。

華玉咬唇,克制地問道,“好了沒?”,華衣把傷口塗上藥,答道,“好了”,華玉兩手抓着衣裳,往上一揚,扯過旁邊得腰帶,旋身系上,一掌推開窗,腳尖點地,蹭的竄了出去,兩三下不見了人影。

華衣的藥罐還抓在手裏,隻覺一陣風吹過,眼前就沒了人影,迷糊地嘀咕着,“跑的跟兔子似的,晚上還不得回來睡覺,哼”。

華玉翻過窗,躍過高牆,往樹梢竄去,直掠到最高處的樹冠上,坐在那裏,仰望着天空。遮住明月的薄霧,被風吹開來,皎潔的月光灑在華玉身上,映出了她臉上掩不住的紅霞,眼眸如星辰閃耀,耳根鮮紅。

華玉兩手捂住雙頰,隻覺臉皮滾燙,後背的傷處傳來的灼熱感,都比不過那人指腹輕撫的觸感,那樣的動人心魄。

擇日啓程前往漠北,周池羽着一身青翟錦袍,繡祥雲紋,盡顯尊貴,蘇沐雪着绯色官服,腰佩白玉,跟在其後,往城門而去。

“鳳辇已備,恭送殿下”,一人着官服,躬身在旁,恭敬地說道,周池羽點頭,蘇沐雪見那人身影熟悉,經過時,不由停了腳步,輕聲道,“恕冒昧,可否一見?”,

“蘇大人貴爲司谏,下官有禮了”,那人擡起頭,五官清秀,帶着書生氣,竟是于連。

蘇沐雪眸中閃過訝色,果真如她所料,此人正是亂軍首領的軍師,于連。

“承蒙殿下宅心仁厚,念在知錯能改,給于某一條生路,還謀取師爺一職”,于連知蘇沐雪的疑惑,不急不緩地答道。

蘇沐雪打量着于連,見他沒有劫後餘生的大喜大悲,神色平淡,語氣鎮定,仿佛之前從沒發生過任何事,此人真是不可小看。

“殿下請蘇大人上去”,夏畫過來請蘇沐雪,她方匆匆朝着于連行禮,上了公主象征的鳳輿,見到周池羽正坐在裏面,笑着看她。

甯小寶看着兩人上鳳輿,哼了聲,牽了匹馬,翻身躍上,挺直腰背,拉着缰繩小跑兩步。

傲然立在馬背的甯小寶,背脊筆直如鋒利的寶劍,兩腳踩蹬,策馬而行,氣勢陡然變得肅然、淩厲。

周池羽拉着蘇沐雪坐下,剛要放下簾子,就瞧見甯小寶騎馬而過的背影,她微眯着眼,凝視着她的背影,神色變幻。

不遠處的甯小寶,似乎感應到了她的注視,突然轉過頭來,朝着周池羽做了個鬼臉,周池羽冷哼了聲,放下簾子,抿唇不語。

“小寶心性秉直,你莫要與她置氣”,蘇沐雪拍拍她的手,寬慰道,“自小到大,你總是袒護她”,周池羽悶氣的說道,

“你自幼乖巧懂事,若你任性胡鬧,我便也寵着你,可好?”,蘇沐雪遞給她一杯茶,笑着說道,周池羽緩了神色,接過來,飲了口,茶葉新綠,在水裏翻滾着,清香撲鼻,是蘇沐雪親手泡的。

入口唇齒皆是茶香,周池羽眉眼舒展,語氣和緩,淡淡道,“我是大周公主,豈能任性胡鬧?”,

蘇沐雪輕歎了口氣,替她把鬓邊垂落的發絲撩到耳朵,輕淺的話語,說道,“正是這樣,我才更心疼你”,

周池羽愣了瞬,視線從瓷白茶杯裏的綠葉,挪到了蘇沐雪臉上,她低垂的眉眼溫柔缱绻,容顔勝雪。

論容貌,周池羽是天生的皇家貴氣,清麗典雅間,帶着三分稚氣,如桂宮仙娥,遙遠得高不可攀,而蘇沐雪則勝在精緻絕倫,仿佛染着晨露的牡丹,又如裁剪的春光,一寸一厘盡妍極麗。

周池羽以瓊宮裏的玉樹蘭芝自喻,以牡丹比蘇沐雪的妍麗絕倫,而甯小寶,就是根雜草,爲免其到處禍害,不如拔掉的好,周池羽如是想到。

“是你給于連的官職?”,蘇沐雪忍不住問道,“于連雖爲亂軍軍師,念其身不由己,何況此人胸有丘壑,久居沣州,曾規勸薛嘲占城時善待百姓,否則城中作亂的就不止是薛諱那隊人馬,此時留他在此效力,不失爲良計”,周池羽抿了口茶,緩緩說道。

蘇沐雪眼底疑惑未散,隻是看周池羽低頭飲茶,并不言語,隻好按捺下來,隻道,“此人是否忠心可用,還得時日以鑒,否則埋下的不是良計,而是禍端”。

“這點你大可放心,我自有分寸”,周池羽放下茶杯,淡淡說道,此言一出,蘇沐雪微愣,周池羽少有言語強勢,此番竟讓她有些不知所措,眼前的,是大周最尊貴的公主殿下。

周池羽說完話,見久久沒有回應,不由擡起頭,看到蘇沐雪有些異樣的眼神,臉上揚起笑來,道,“自有人看着他,不敢作亂的”。

蘇沐雪微微歎了口氣,道,“你快過十四生辰,再不是當初的小不點了”,“我都快及你高了”,周池羽仰着下巴,得意地說道,

“明明及我耳際”,蘇沐雪比了比耳朵,逗她道,“誰說的,就要比你高了”,周池羽不服氣地說道,一臉孩子氣,

蘇沐雪笑着刮她鼻子,頗有些感慨道,“你若永遠這樣,該多好”,周池羽頓了頓,淺笑道,“世事在變,我自随之而變,哪有一成不變的事,恐怕過不了今年,你便要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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