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困局


皇上駕崩,舉國哀恸,二皇子謀朝篡位,與三皇子手足相殘,震驚朝野。國不可一日無君,各地親王蠢蠢欲動,自立爲王,揮兵北上。

卻不料長公主與滇王聲稱手持先王遺诏,披朝服鳳冠,在殿上對文武百臣宣,先王立太子後,留密诏一封由長公主保留,稱,若太子言行失德,悖倫天意,拂逆輿情,則廢黜其太子之位,奉昭甯公主承繼大統。

诏書一出,朝中嘩然,不少老臣,尤以蘇之年爲首的蘇派,紛紛質疑诏書真僞,聲稱查明二皇子謀逆真相。

周池羽手握宮中禁衛軍,有長公主和滇王扶持,而蘇家的虎豹騎皆投械歸降。

首當其沖是蘇之年,因其子串謀二皇子篡位,廢黜其丞相之位,蘇氏滿門,押入大牢候審。

适逢周朝内憂外患,周池羽奉旨涉政,處理朝事。

第一日上朝,文武群臣列席者寥寥幾人,周池羽身着朱色朝服,佩鳳冠,在龍椅旁另設座,她一落座,就有大臣皺了眉,“不合規矩,豈有女子上座之理”,

“前有先太後垂簾聽政,後有女官獻策于朝,朱學士未免太過迂腐”,周池羽攏手不語,眸光掃了眼,空了大半的席位,

于連站定,四顧而言道,“先皇駕崩,如今周朝内憂外患,朝中内外若不一條心,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此刻,應以朝事要緊”,

半響,石中玉終于開口道,“時下形勢危急,臣以爲憑殿下和幾個老臣之力,如何能救周朝于水火之中?”,“是的,根本就不堪一擊”,“禁衛軍怎能跟親王的軍隊相比”,“就算有滇王的

兵,可遠水救不了近火”,底下臣子紛紛議論道。

“相比那些稱病在家而不上朝的臣子,石尚書一片丹心,心憂國事,乃大周之福”,周池羽開口說道,在中立派中,皆以石中玉爲首,若能拉的了他,則朝中局勢更穩。

“殿下謬贊,老臣隻是不想周朝基業毀于一旦,現下,各親王已臨近帝京,城中早已是人心惶惶,隻恐怕不日就要攻入帝京”,石中玉開口歎道,

“現下周朝根基薄弱,隻要衆臣與本宮協心,定能在十日内,逼退各親王,若是衆臣再各懷心思,便是大羅神仙也難救”,周池羽笃定說道。

石中玉此刻出現在朝中,并不意味着支持周池羽登基,而是集起衆臣商議對策,一旦帝京失守,此刻誰坐龍椅都非長久之事。

“别說十日,能否逼退親王還是另說?”,“殿下可是不知民間疾苦啊”,底下有人不屑,冷言冷語的嘲諷,“十日,談何容易?”,石中玉搖頭道。

“若是本宮能做到呢?”,周池羽的聲音很笃定,她的眉眼堅毅,永不退縮,微揚的嘴角說明她成竹在胸,

石中玉看着她與先皇相似的眉眼,不同之處是眼中多出的果敢和無畏,先有太後攝政,後有女官,或許,周朝千百年來,真要出一位女帝了。

“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于連說道,幾個大臣臉色動容。

周池羽看到在座諸位眼中的動搖,繼續說道,“若石尚書等肯擁立本宮,待逼退親王後,衆大臣皆官升一級,石尚書忠膽明義,加封丞相”,

若是周朝覆滅,誰還想着升官的事,但若是周朝僥幸躲過此劫,倒不失爲一個機會,眼下肯到殿參政的臣子,雖有不滿女子稱帝,但對周朝确是赤誠肝膽,否則便會學那些迂腐的臣子,告病在家了。

十日之約,關乎天下、關乎皇位...

下朝後,有人來禀,說是長公主闖去了華宮觀,周池羽皺眉,擺駕而去。

“大膽奴才!把門打開!”,長公主站在華宮觀門口,斥道,兩名護衛站在原地不動,“姑

母”,周池羽在後喊道。

長公主轉身,看到她,眉色稍動,微揚着下颌,說道,“昭甯你知道的,本宮所爲的一切,就是要看看先皇守在這裏的人,究竟是誰?”,

周池羽望着緊閉的宮門,裏邊靜悄悄的,開口道,“姑母當真不知麽?”,長公主眉微挑,神色驚疑,緩緩開口道,“真是本宮想的那人?”,

周池羽臉上平靜,“是或不是,對姑母真的那麽重要麽?若是姑母見了,又要說些什麽?做些什麽?”,

是啊,是或不是,又有什麽意義,困住她就能見到她了麽?長公主一臉黯然,

從那夜逼宮失敗後,她在宮裏,早已做不得主了。

“姑母陪昭甯用膳罷”,周池羽攬過她的手,轉身離開,長公主有些怅然,眼神怔忡,腳步随着周池羽一步步離開了。

羽殿後院,彌漫着濃郁的藥材味,一盅盅的藥渣堆在角落裏,密不透風的屋子裏,躺着一個人消瘦的人,緊閉着雙眼,臉色蒼白。

“小衣,這是我熬的藥膳湯,活絡氣血的,等會喂華玉喝點”,夏知端着一盅湯過來,放在案桌上,坐在床邊的人,身形纖細,怔若未聞,

夏知歎了口氣,把手在她肩上拍了拍,“你也喝點,要是身子垮了,還怎麽照顧華玉”,華衣眼底淤青,喃喃道,“華玉身子好,受點小傷,沒兩天就好了,最嚴重的一次,也不過昏睡了一

日,但這回,都這些時日了,她還不醒,她還不醒...”,

“太醫說了,腹部的外傷在愈合,但是氣血虧的厲害,要時日休養”,夏知勸慰道。

“夏姑娘”,葉付在門外行禮,看了眼華衣,“那我就先出去了”,夏知說道,雖說男女大防,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不妥,但華衣是江湖人,對這些并沒什麽忌諱,是以夏知退了出去。

“小衣,華玉如何了?”,葉付看着華衣蒼白的臉,不着痕迹的皺了眉,“你昨夜可睡過?”,華衣點頭,又搖頭,“方休憩了會,便做了噩夢,驚醒後再難入睡”,

她昨夜夢見華玉一身血,站在不遠處看她,說着小衣,我要死了,你終于不用再管我了,你當初扔下我在刀劍裏,如今何必又假惺惺的照顧着半死不活的我。我要死了,死了就解脫了,再不用你管了。

想及此,華衣眼圈一紅,内疚的喃喃自語,“都是我的錯,是我的錯,不該扔下你的”,“當時刀來劍往的,如何都顧及的周全,别自責了”,葉付坐在她身邊,輕拍了拍她的肩,華衣拉着華玉的手,哽咽道,“華玉,你不許死,你若死了,我定不饒你!”,

華玉躺在榻上,腹部的繃帶染着血,青白的臉上沒有半點生氣,手冰涼的,跟死去無異。

“你不許死!”,“聽見沒有!”,華衣終于失聲痛哭,雙肩劇烈的顫抖着,自責、内疚、難過、痛苦的情緒洶湧上來,手掌捂住臉,淚水傾瀉而下。

葉付心中難受,一時難以自禁,把華衣擁在懷裏,輕拍着她的後背,安慰道,“華玉會沒事的,吉人自有天相!”,

懷裏的華衣突然顯得嬌小而纖瘦,見慣了她刁蠻、古靈精怪的樣子,這是頭一回見到華衣脆弱的樣子,觸動了葉付心裏最柔軟的地方,他擁着她,仿佛捧着一塊珍寶。

周池羽每日都會回羽殿,隻是回殿時已是夜深人靜,而天微光時,已離去。

蘇沐雪隻聽夏菱說,皇上駕崩後,各地親王起兵,搞得京城内外人心惶惶,周池羽忙于商議朝事,宵衣旰食,焦心勞思。

這些日子,蘇沐雪見到周池羽的時間很少,偶有半夜驚醒,見她蜷在懷裏,清晨時,人卻已離去,殘留一絲清香。

曾幾何時,隻能從宮女嘴裏得知周池羽的消息,蘇沐雪動了動手腕,那夜受的傷愈合的很快,她換上朝服,往外走去。

“蘇大人,請留步”,門口的護衛站在面前,躬身行禮,蘇沐雪皺眉,“你攔住本官作何?”,

“公主殿下有命,宮内或有叛軍餘孽,爲保大人安危,請大人留在殿内”,

蘇沐雪往前走了一步,道,“本官有自保之力,不勞擔心”,“蘇大人,屬下奉命行事,請見諒”,那護衛站在原地不動,堅持說道。

蘇沐雪耳裏聽見了檐頂細碎的腳步聲,跟那夜如出一轍,若是她執意出去,恐怕就要動起手來,周池羽究竟是不是在擔憂她的安危?

蘇沐雪第一回對周池羽的話産生了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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