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兒剛取下挂着的燈籠,噗的吹滅了,就聽的有人疾步而來,喘着氣,“快,快,皇上來了”,翠兒一驚,從袖裏取過火折子,吹了吹,把燈籠點上,剛挂上,就聽的一聲高喊,“皇~上~駕~到~”,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翠兒跪下叩頭,下轎的人卻不曾看她一眼,徑直朝蘇沐雪的寝殿走去,随風帶出濃烈的酒味。
夏知把做好的糕點原封不動的端出來,輕歎了口氣,精心做的晚膳,蘇沐雪隻嘗了幾口,夜裏怕她餓,又做了糕點送去,誰知動也沒動。
周池羽腳步虛浮,見跪在一旁的夏知,盤中糕點一點沒動,心底的怒氣便燃的更盛,“都下去罷”,說畢,一掌推開了寝殿的門,邁了進去。
夜深月明,中秋之際,思家情濃,蘇沐雪跪在窗前,給遠在漠北的父母結結實實地磕了幾個頭,眼一紅,淚就落了下來。
“蘇沐雪”,周池羽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你究竟要如何?!”,周池羽雙眸被酒意醺的通紅,輕靠在門邊,“朕待你,還不夠真心嗎?!”,
“你就偏要折磨自己來逼朕嗎?!”,
蘇沐雪站起身,挺直了背,也沒轉身瞧她,隻淡淡道,“夜深了,就不打擾皇上就寝了”,周池羽上前,扼住她纖細的手腕,拉她轉身,蘇沐雪隻覺腕間劇痛,啊的張口一呼,周池羽溫熱的雙唇已掠上了她的唇間。
糅雜着桂花酒的清香,絲絲掠入,右手劃過她的面頰,輕輕撫過脖頸,蘇沐雪微閉了眼,又睜開,她猛然推開周池羽已解開前襟紋扣的手,往後退開幾步。
周池羽臉色微變,将她束于懷中,低頭看到她抗拒而慌亂的眼神,心中惱怒,大力抱起蘇沐雪,将她丢在榻上,右手用力,蘇沐雪的外衫嘶的一聲,被扯落掉,
“你還要躲我多久?!”,
“周池羽!”,蘇沐雪一腳向她踹去,怒目而視,“你以爲所有人都要向你俯首嗎?!”,周池羽躲開她的腿,嘴角勾出一抹笑,眼底狂傲,
“這天下都是我的,有何不可?!”,
先前如春風化雨的輕柔與憐惜系數不見,剩下的隻有狂風驟雨似的掠奪和占有,蘇沐雪拼盡全力仍不能将她推開,身上的衣物一件件被撕裂扔在榻邊。
“你無恥!”,蘇沐雪怒極,朦胧淚眼裏,周池羽通紅的眼,隐帶怒意的面容逼近,她冷若寒霜的聲音如利刃,
“你不是想出宮嗎?我倒要看看,你要怎麽出去?你出宮後,天下又有何處是你容身之地?”,
“天下都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周池羽手上用力,蘇沐雪啊的一聲,雙腿垂在塌下,她伸手推她,雙手卻被緊釺住壓在頭頂。
周池羽感到身下柔軟的人兒在劇烈的顫抖,有一刹那的猶豫,她低下頭看去,就見蘇沐雪的臉紅白交雜,她又急又悲,隻覺喉頭微甜。
一蓬血濺上了周池羽的前襟,随即眼前一黑,暈厥過去。
鮮紅而粘稠的血,沾在周池羽的衣衫上,她慌張的松開手,卻再顧不得潔癖,扶起蘇沐雪,見她面若死灰,神識不清,跌撞着打開門,喊道,“太醫!傳太醫!”。
“蘇大人!”,翠兒看着衣衫不整,躺在血裏的蘇沐雪,吓的呆在原地,而眼前的皇上,正慌亂的把衣裳圍在她身上,“皇上,讓奴婢來罷”,夏知聽到消息,跟進來,讓呆若木雞的翠兒退下去,給蘇沐雪套好衣裳,又擦掉嘴邊的血漬。
“太醫呢?!太醫呢?!”,周池羽懊惱的站在原地,垂着頭,狠狠砸掉了腰上的玉佩。
身體突然變得輕飄飄的,蘇沐雪站在羽殿裏,看着來往走過的人,她走近幾步,看見自己躺在榻上,周池羽坐在一旁,神色焦急。
哎,蘇沐雪輕歎了口氣,轉身往羽殿外走去,“皇上,蘇大人這些日子昏迷不醒,恐怕,恐怕是離魂了,無藥可醫,時日不多矣”,太醫惶恐地說道,
是麽?蘇沐雪輕笑了聲,也好,也好。
啪的摔碎東西的聲音,有人拍案怒道,“朕不管你用什麽法子,把蘇大人救醒,否則朕,斬了你”,那聲音聽上去冰冷而無情。
這又何苦,蘇沐雪又歎了口氣,往外走去,至少,她還能去漠北見爹娘,
“隻有偏方可用,除非,要真龍之血做藥引,方能把蘇大人的一縷魂魄引回來,才有一線生機”,太醫實在是逼得沒了辦法,
庸醫,蘇沐雪輕聲道,這荒唐法子,她停住腳步,靜靜地站着,“太醫要朕的血,要多少拿多少,隻要能救活她”,周池羽的聲音在提及她時,柔和了許多,
“皇上,使不得啊,會傷了龍體”,太監喊道,“住口”,周池羽怒喝。
蘇沐雪轉身,望着榻邊的周池羽,念了一句,孽債,她轉身要走,腳步卻挪動不得,仿佛被困住似的。
腳步不停,卻始終走不過去那道門檻。
門外,站着蘇夫人,一臉憐愛的看着她,“娘,娘,雪兒想你”,蘇沐雪兩行淚劃過臉頰,“雪兒”,蘇夫人伸過手,“爹娘在漠北都好,隻盼有相見一日”,
“娘”,蘇沐雪向她伸過手去,蘇夫人作勢要握過她的手,眼看着觸上時,又推了下她的手掌。
不知過了多久,一束光閃過蘇沐雪的眼前,仿佛有東西在牽引着似的,她被引了過去。
“你醒了?”,周池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了絲倦意,蘇沐雪不願睜眼,睫毛微顫,手指輕撫過她的眉,還有顫動的睫毛,蘇沐雪終是忍無可忍的睜開了眼,一臉憔悴的那人的臉就映入了眼底。
“都三日了”,周池羽的聲音有些啞,臉色蒼白,眼底烏青,布滿血絲,臉上欣喜,蘇沐雪拿眼瞄了她的右腕,纖細白淨,遂阖眼,不發一語。
“喝完藥再睡”,周池羽上前扶住她的右臂,蘇沐雪顫抖了下,躲開她的手,睜眼看她,周池羽收回手,握過藥碗,垂低眼眸,止不住的失落,她拿着玉勺,盛了藥送到她唇邊,蘇沐雪抿唇。
周池羽看她,她卻把眼神看向一側,沉默不語,良久,良久,周池羽就保持着握着玉勺喂藥的姿勢,見她不妥協,便放下來,垂眸黯然道,“你先好好養身子”,
見她依舊抿唇不語,周池羽的嗓音越發低啞,她握着玉勺的手指發白,她低低說道,“待你養好身子,朕允你,出宮”,
幾個字,艱難的從周池羽的嘴裏說出來,她向來是個不低頭的人,對想要的東西絕不放手的人,可這次,她放手了,她說的是朕,她以皇帝的口谕在立誓。
蘇沐雪微微吞咽了下,喉頭鼓動,她的眼神閃動着,“在那之前,你先養好身子,朕不再逼你”,周池羽重新用勺子盛了藥,送到她唇邊。
蘇沐雪啓唇,就着喝了一口藥,她垂眸,眼神又瞄過周池羽的左腕,袖口稍往下,裏面裹着一層層的紗布。
蘇沐雪身體一震,望向周池羽的眼,她也看過來,蘇沐雪往下她手裏的藥碗,嘴裏似乎有一絲鐵鏽味,她揚手,打翻了藥碗。
周池羽看向她的眼神溫柔而無奈,朗聲道,“夏知,再給蘇大人煎一碗藥來”,“是,皇上”,夏知在門外應道。
“我無礙了”,蘇沐雪硬着聲音說道,眼神飄向她的左腕,周池羽拿手拉了左袖,笑道,“你可想吃些東西?”,
“嗯”,蘇沐雪剛點頭,周池羽就讓夏知把做好的菜肴都盛上來,仔細布好菜,端着碗要喂她,“我可以自己吃”,蘇沐雪拒絕,“你昏睡三日,哪有力氣”,周池羽一邊說道,一邊送到她嘴邊,見到蘇沐雪吃下大半碗,便開心的彎了眼睛。
“你剛醒,少吃些,多喝湯”,周池羽見她大口大口吃着,閃動的眼神又有些黯然,勾了勾嘴角,說道。
周池羽又守了蘇沐雪一會,才去處理朝事,見到她走後,翠兒才進來,一見蘇沐雪就哭出來,“蘇大人總算醒了,翠兒天天給菩薩磕頭求蘇大人醒過來”,
蘇沐雪見她年少心性,情感真摯,不由笑道,“不過是昏睡幾日”,翠兒挑高眉,“那,那,太醫都說蘇大人,差點沒,沒藥可醫了,翠兒夜夜不能安睡,隻盼蘇大人能好起來”,
蘇沐雪低頭看身上衣衫,想起那夜,眼中一黯,昏睡三日,但身體并無黏膩感,衣衫熏香,顯然是有人替她擦身,換過衣裳的,說道,“翠兒,備些水沐浴”,
翠兒臉上露出古怪的神色,支支吾吾的說道,“這三日都是皇上親力親爲,衣不解帶的照顧蘇大人,連,連,沐浴也是”,說畢,翠兒鬧了個大紅臉,一對眼珠子咕噜噜不知道該往哪兒看。
蘇沐雪耳根泛紅,不知該說些什麽,隻推诿說有困意,把翠兒打發走了。
晚膳時,周池羽又過來,命人煎藥,又喂藥、喂食的,打發翠兒去燒了些熱水,蘇沐雪紅着臉躲在榻裏,隻怕看不到,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