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歸山


“我看那李知府,豬頭豬腦的,一點都不像幫禮不幫親的人”,甯小寶望着李知府離去的背影,開口道,

“我看,還是及早出城較好,免惹麻煩”,顧青笙側臉,看到端若華一臉倦色,“今夜暫在此地歇息罷,我在外守着”,

“小寶,你替..”,甯子沐剛要開口,就見甯小寶耳朵一閉,笑嘻嘻拉着蘇沐雪往裏走,“無妨”,顧青笙拍了拍她的手,可憐道,“獨自入眠,不如守夜”,

甯子沐抿了抿唇,掐她的手,“夜裏我來陪你”,顧青笙驚喜地睜大眼,甯子沐瞪她,轉身進了客棧。

李知府命人把兒子五花大綁的押進府裏,大堂裏坐着一個人,李知府跪在地上,說道,“欽差大人,犬子胡鬧,是下官管教無方,還請欽差大人見諒”,

那人冷哼了聲,說道,“李知府的公子膽敢調動朝廷将士,擅自緝拿百姓,這是胡鬧?李知府未免将大周律法視若無物了”,

“犬子年幼無知,還請大人從輕發落,下官今後一定好生管教”,李知府驚惶道,“這件事我已禀給巡案,你頭上這頂烏紗帽還是摘了的好”,那人冷嘲一聲,轉身離去。

“爹,爹,快給我松綁”,聽到兒子的叫聲,李知府狠狠扇了他一巴掌,罵道,“不肖子!孽障!”他忐忑不安地問旁邊的師爺,“此人是何來曆?”,

師爺搖了搖扇子,“此人手持禦賜令牌,京城口音,似乎來頭不小,隻是,除了那叛走的左思谏蘇沐雪外,京中不曾聽聞有如此位高權重的女官”,

李知府疑惑地摸着胡子,“該不是着了騙子的道罷,派人悄然跟着她,查查是何來曆”。

一路風霜兼程,隻見到漸漸熟悉的景色出現在眼前,蘇沐雪皺着眉,咦道,“這是往沣州的路?”,

“青姨想去沣州看看,當年她率百姓所做的,什麽水利工程”,甯小寶從馬車外鑽進來,頭發、肩上散着幾片桃花,她笑嘻嘻地從身後伸出手來,一支嬌豔的桃枝,淡淡清香,遞給蘇沐雪,“給你”,

“臭丫頭,也不給我帶一支來”,甯子沐哼了聲,捏了捏甯小寶的耳朵,“哪能輪到我,青姨摘了一懷,正打理着呢”,甯小寶狡黠一笑,朝甯子沐眨了眨眼,

甯子沐這才雲開月霁,打起簾子偷偷看外面,跟端若華對視了眼,兩人下了馬車,尋着顧青笙而去。

“總算走了”,甯小寶頓覺壓力驟輕,笑道,“離這裏不遠有一片桃林,我帶你過去”,甯小寶拉她手,蘇沐雪縮手,擡起替甯小寶拂去頭上的桃花,笑道,“又溜去玩了,快到沣州了,還是不了”,

甯小寶皺了皺鼻子,側身坐在她身旁,歎道,“你呀,古闆”,蘇沐雪轉頭,看着映入眼簾的沣州厚重的城門,劍痕斑駁,染了大片深色,怵目驚心。

當日屠城殺戮的煉獄猶在眼前,滿地是粘稠的鮮血,每走一步,如黃泉水的鮮血湧上靴子,濃郁的讓人作嘔的血腥味彌漫在整座沣州城裏,嘶吼、哀嚎聲如猶在耳。

蘇沐雪臉色蒼白,手指無意識的緊握着衣擺,牙關緊咬,那一天,她殺了很多,很多的人。

甯小寶有些用力地握住她冰冷的手,緩緩道,“你可知那日,我殺進沣州時,看到你孤身一人陷在叛軍的重重包圍裏,渾身染血時,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甯小寶想起當日的情景仍是後怕,她記憶裏的蘇沐雪,如此溫柔而淡然的人,可當她手中的□□,刺入每一具身體時,她沒有片刻的動搖,她的眼神冰冷而狠絕,絲毫不退縮,猶如一頭困在獸群裏的孤狼。

“我當時腦袋都空了,隻想着救你,一定要救你”,“當你昏厥在我懷裏時,我又憤怒又嫉妒”,

甯小寶低笑了聲,“我痛恨将你陷入險境的人,我又瘋狂的嫉妒,那個讓你舍命也要保護的人”,

“小寶”,蘇沐雪轉過頭來看着她,聲音微顫,甯小寶擡手撫着她的眼,“你都不知道,那時你的眼神,是多麽的義無反顧,那一刻,我想,我想我真正讀懂了情字,就算葬身刀槍火海,都絕不會讓心愛的人受到半點傷害”。

甯小寶哽了哽喉嚨,說道,“我比她,更在乎你,我絕不會将你置身險境,我,甯可在你身旁陪着你死去,也絕不會留你孤身一人”。

“小寶,你這又是何苦?”,蘇沐雪閉眼,兩行清淚滑下臉頰,她從前深陷情障,看不清,如今想來,這段情裏,她付出的一切和周池羽對她的利用、欺騙,何嘗不是失望、痛苦、不堪,

甯小寶低頭親了親她的臉,将她擁入懷裏,“沐雪,我以我性命起誓,此生絕不讓你再陷入那般境地,你,你可願,可願,給我一個..”,

甯小寶結巴着沒說完,蘇沐雪早已哭倒在她懷裏,舊情已不堪回首,每一步皆是心酸。

甯子沐打起簾子進來時,就看到蘇沐雪躺在甯小寶腿上,阖眼睡着,甯小寶把手指豎在唇上,示意她輕聲些,甯子沐笑,戳了下甯小寶的額頭,“丫頭,有點本事”,

甯小寶拿眼睛瞪她,輕手輕腳地替蘇沐雪擦掉臉上未幹的淚水,輕歎了一口氣,她就不應該帶蘇沐雪到沣州這個觸景傷情的地方來。

顧青笙到沣州後,受到百姓的熱情款待,當年是他召集百姓開鑿引水,打豎井、暗渠、明渠,将地下水引導而出,澆灌農田,才減輕天旱造成的饑荒。

沣州的知府是個年紀尚輕的官員,一臉書生氣,他親自來迎接顧青笙,并領着巡視着,“多虧顧先生當年爲沣州造福,這幾年,本官不敢有絲毫懈怠,時常率人修葺、改善”,

“宋知府言重,如此看來,再有天旱,沣州足可應付了”,顧青笙說道,沣州所處地勢,雨量偏小,慶幸新上任的宋知府對這水利工程有遠見,若是目光短淺的人,不願花費人力、物力,恐怕,沣州會毀于天旱或澇災。

一邊跟宋知府閑聊着,顧青笙掃了眼蘇沐雪,落在後面,雙眼通紅,正待開口,就見甯小寶上前,握住她的手,低聲跟她說話,顧青笙莞爾,跟甯子沐視線對視了眼,這才開口道,“任人唯賢,宋知府是沣州之福”,

“早就聽聞顧先生才識、品行過人,果真聞名不如見面”,宋知府客氣笑道,他與顧青笙相談甚歡,對一行人更是禮數有加,在酒樓雅間備了午膳。

“宋知府爲官平易近人,知民間疾苦”,端若華贊賞道,“謝夫人贊賞”,宋知府不因眼前是女子而輕慢,反而很有禮地謝道,端若華點頭,也不再說話,宋知府側臉給顧青笙斟酒,道,“本

官小小知府,能率百姓抵禦旱災,可朝廷動蕩,卻難保天下安平啊”,

顧青笙手一頓,不動聲色道,“新皇登基後,國泰安康,何來動蕩之說?”,宋知府飲了一杯酒,臉色發紅,四顧左右,方歎氣道,

“顧先生有所不知,據京城傳來消息,說是皇上已多日不曾上朝,朝中老臣與蘇皇後和二皇子私下互通,聽聞,前兩日,已将二皇子和蘇皇後從囚殿裏放出來了”,

顧青笙神色不變,隻眼裏驚訝,望向端後,亦是驚疑之色顯在眼底,甯小寶探手握住險些被蘇沐雪碰到的酒杯,眉頭皺成川字,

宋知府重重歎氣道,“顧先生非朝廷的人,更是磊落大方,宋某願以心交之爲友,才敢說出這些話,也不知皇上是身染重疾還是遭了奸人的暗算,隻是如今看來,兇多吉少,恐怕是..”,

“宋大人此言當真?!”,蘇沐雪脫口而出道,她語速又急又厲,“此事關乎重大,宋大人可有打探虛實”,

或是被蘇沐雪的氣勢震懾,宋知府慌不疊苦笑道,“此事隻是前些日子,本官聽聞京中探訪的同袍講來,真假一事宋某不敢擔保,也請諸位緘口不提,否則本官這頂烏紗帽可就不保了”,

“宋大人性情秉直,我等自不會犯口舌之事”,顧青笙笑道,寬了宋知府的心,隻是眼底卻是肅然。

送走宋知府後,蘇沐雪站起身來,挽住包裹,說道,“我要立刻趕回京城去”,“沐雪”,甯小寶拉住她,“僅憑宋知府的話就貿然而去,小心有詐,恐怕中計”,

蘇沐雪堅定地搖頭,“不,我不會拿她的性命做賭注的”,“你不許去”,甯小寶拉住她的胳膊,神情嚴肅,“小寶,你放開我”,蘇沐雪作勢甩她的手,甯小寶拽着不松,

“别鬧了,小寶說的有理,此事應從長計議”,端若華說道,“池羽若是身處險境,我們不會坐視不管的”,顧青笙摁住甯小寶的手,示意她松手,

甯小寶憋紅了眼,死死咬着牙,看了眼蘇沐雪,才松開手來,轉過身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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