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癡情

“是，我給他下了蠱。”歐陽禅大大方方的承認了，眼裏的哀愁如迷霧一般濃的化不開，轉頭看着宮宛卿，眸子裏都是情愫：“那日我在西南河邊撿到他，他滿身的傷昏迷不醒，我從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自己無可救藥的喜歡上了他。我衣不解帶的親手照顧他，我以爲等他醒來，就會感動，就會愛上我……”

“……可是，我錯了……他心裏隻有那個叫月兒的女子，在他昏迷不醒時，口裏喊得隻有月兒……”歐陽禅說着說着，眼淚無聲的滾滾落下，可宮宛卿卻始終背對着她，一眼都不肯多瞧她。

“我以爲，日子久了，他就會忘了月兒，看見我的好……我貴爲公主，從小錦衣玉食，可我爲了他，甘心做那些最卑賤的活，親手照顧他。他身子不能動，我親手替他擦身換衣，親手爲他洗手作羹湯，那些日子，我恍恍惚惚的覺得，自己就好像他的妻子，在照顧生病的丈夫。”

“他一日一日的康複，我一日比一日的欣喜，我願他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可等他好了的時候，他告訴我，他要走……”歐陽禅眼波流轉，哀怨的看着蘇泠月，輕輕問道：“我那樣愛他，怎麽舍得他走？我不可一日看不見他，他若走了，我的心就死了。所以我……”

“所以你就給他下了情蠱，妄圖用情蠱控制他留在你身邊，對麽？”蘇泠月眼裏結了冰，冷冷的看着眼前這個癡情又癫狂的南域公主。

歐陽禅點點頭，淚珠兒低落在手裏的藥碗裏：“蘇姑娘，你說我能有什麽辦法呢？我愛他愛的撕心裂肺，可他不愛我……我沒有辦法，隻能……隻能這樣留下他啊。”

“可我沒有料到，他竟然是那麽強大，竟硬生生頂住了情蠱的控制……我永遠都忘不了，他疼的在地上打滾，雙目血紅，卻還在念着你的名字……連情蠱都留不住他，我真的很怕，蘇姑娘，你懂麽？”歐陽禅垂下頭，沉默了片刻，複又擡頭，嘴角勾起一抹凄涼的笑：“我隻能用情蠱廢了他的武功，我不想傷他，我隻想他沒了武功，就抵禦不了情蠱的操縱，就會愛上我……”

“可他武功被廢，依舊不愛你，是麽？”蘇泠月看着歐陽禅，眼神複雜。

歐陽禅幽幽點頭：“是啊，他沒了武功，身中情蠱，卻依舊不肯愛我。宛卿，你爲什麽就不肯愛我呢？哪怕你隻愛我一點點，我就滿足了……你就那麽狠心，一點點愛都不肯給我……”

“你令我惡心。”宮宛卿的聲音，冷的不帶一絲溫度。

歐陽禅并不生氣，反而莞爾一笑，似乎極爲欣喜：“你們聽見了麽，宛卿跟我說話了，他跟我說了五個字呢！”

蘇泠月皺眉，忽地不知怎麽回答。

“惡心也好，喜歡也罷，總歸我在你心裏有了個位置。”歐陽禅擦了臉上的淚珠兒，“宛卿，不管你願不願承認，我都是你的女人……這些日子，我們早就有了夫妻之實，我早就認定了你是我的丈夫。”

“月兒我、我并非自願……”宮宛卿心裏揪的一下，忽地疼了起來。

蘇泠月歎氣，她知道他一直受制于人，又怎麽可能是自願的。

“宛卿，那麽多夜，你和我，就沒有一次是欣喜的麽……我不信啊……”歐陽禅笑的勉強，“不，你心裏總該有一點喜歡的，哪怕隻一點兒……”

“罷了，宛卿說什麽就是什麽，我全聽你的，隻是你将藥喝了吧。”歐陽禅歎氣，雙手捧起藥碗遞到蘇泠月面前，“宛卿用内力化解情蠱的時候被反噬受了重傷。那情蠱是用我心頭血所下，所以隻能用我心頭的血來熬藥化解。蘇姑娘，你勸他喝藥吧。”

蘇泠月看了一眼納蘭澈雪，見他輕輕點頭，便接過藥碗，走到宮宛卿面前，道：“這藥既有利于你身子恢複，你要不就喝了吧……你若是不肯喝，随我去藥王谷，琅琊興許有法子。”

宮宛卿擡手接過那藥碗，看着碗裏帶着血腥味的藥，這藥是由歐陽禅心頭血做爲藥引煉制的。

“宛卿，你若不喜歡這碗，打了就是，我再去給你熬一碗。”歐陽禅讨好的沖宮宛卿笑，一隻手捂着胸口，道：“我、我這就去取血。”

宮宛卿眸子微顫，想起她胸前那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心中湧起一陣煩躁，深吸一口氣，将那碗藥灌進嘴裏，而後狠狠将藥碗摔在歐陽禅身邊。

藥碗的碎片擦着歐陽禅的裙角四處飛濺，将她的裙子都弄髒了，可歐陽禅臉色卻綻放出狂喜，雙手合十，喃喃道：“今個總算肯喝藥了，真好。”又對蘇泠月道：“蘇姑娘，謝謝你。”

蘇泠月皺眉：“你自個做的孽……”

歐陽禅輕輕歎氣：“是，我自個做的孽……他是我的孽，是我此生的劫……”

彌雅忽地瞪着歐陽禅，狠狠道：“放屁，你就是個自私自利的畜生！我師父好不容易練了一身絕頂武功，你竟生生廢了他！”

“我、我隻是想留住他的心……”歐陽禅眼角又挂起了淚珠兒，“哪怕留不住心，留住人也好……我、我真的愛他，愛他愛的好痛苦……”

“大公主。”蘇泠月悠長的歎了口氣，目光輕輕的落在納蘭澈雪握着自己的手上，而後不動聲色的抽出自己的手，緩緩道：“你若真的愛他，就該讓他幸福。愛是成全，是放手，是看着他恣意的活出他想要的人生。你将他禁锢在你的小小天地裏，隻會傷人傷己。”

蘇泠月這話，半是對歐陽禅說，半是對自己。

“我、是我錯了麽……”歐陽禅幽幽歎氣，伸出手輕輕去觸碰宮宛卿的臉，可宮宛卿厭惡的别過臉去，拒絕她的觸碰。

“呵……”歐陽禅悲涼的笑，“宛卿，你、你這麽讨厭我嗎？”

宮宛卿的身影，冷酷無情的可怕。

歐陽禅忽地哭出聲來，哭的極其傷心，她伏在宮宛卿身邊，哭的喘不過氣來：“原來愛是成全，是放手，原來一直都是我錯了。宛卿，我隻求你記得我，哪怕想起我就惡心、就厭惡，隻要你心裏記得我，我就知足了……”

蘇泠月忽地看見歐陽禅從袖子裏拿出一把匕首，蘇泠月驚呼一聲：“宛卿，她要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