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記憶
就在玉琅睿的洞房花燭夜時，端木良趁着夜色帶着蘇泠月啓程離開四方城。果然如蘇泠月所猜想的那般，端木良帶着她屢次換馬車，一路南下，走了一天一夜，抵達西南河畔，在河邊由馬車換上了一艘普通的漁船。
漁船也是端木良設計的，看起來是個普通的漁船，可在船的底部，挂了個簡易潛水艇，如果遇見有人搜查，可将蘇泠月藏匿在潛水艇中躲避。
“良王想的倒是挺周到。”蘇泠月冷眼看着端木良忙活。
一路上端木良對蘇泠月的态度恭敬了許多，蘇泠月看了眼茫茫的河面，這裏她曾經來過。
當年她和彌雅、夜澈雪三人，正是沿着這條河流，一路南下，沿途打聽宮宛卿的消息。
看着蒼茫的湖面，蘇泠月忽的心絞痛了起來：澈雪，你可知道我身陷囹圄？澈雪，你現在還好麽，有沒有抵達雲浮城？澈雪，我還在等你，你要快些回來啊！
“月帝大人有心事？”端木良站在蘇泠月身後。
蘇泠月看着水面，沒有回答。
萬裏之外，雲浮城高聳入雲的高塔之下，夜澈雪一身白袍，額間的藍寶石熠熠生輝。
幽冥垂手站在夜澈雪身後：“主人，帝君在等您。”
夜澈雪擡頭，看着通天塔，邁步走了進去。
通天塔通體潔白，用純白的大理石建成，外周沒有一絲瑕疵。
十八年前，年僅十歲的九州帝國皇子夜澈雪，就是從這裏出發，踏上前往四國大陸爲期十八年的試煉。
十八年過去了，這裏放佛停駐了時光，并無一絲變化，除了……
王座上，昔年記憶中，風華璀璨的帝君夜冥天，疲憊的面孔，顯出一絲滄桑來。雖然對于夜家而言，六十歲還很年輕，但是多年來治理九州帝國的嘔心瀝血，讓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帝君，侵染了歲月的痕迹。
“父皇，兒臣回來了。”夜澈雪單膝跪地，垂下頭。
“吾兒，孤等你許久了……”夜冥天緩緩開頭，眸子中湧現出隻有帝王才具有的氣吞山河的氣勢。他看着面前，自己唯一的兒子，千百年來夜家天賦最高最驚才絕豔的男人，雲浮城最大的驕傲。
可這個讓夜家驕傲的兒子，卻愛上了一個四國大陸普通的女子，還讓夜家半神血脈受到了玷污……
夜冥天歎氣，透出疲憊的氣息，他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做出任何危害雲浮城和九州帝國的事，哪怕那個人，是他最最驕傲最最寵愛的兒子。
“父皇，聽說您病了。”夜澈雪擡頭，看着夜冥天。
都是夜家人，父子兩人一樣的俊美，天人之姿，一個風華正茂，一個滄桑成熟。
夜冥天咳嗽了一聲，點點頭：“父皇時日無多……”
“不會的！”夜澈雪起身上前一步，握住夜冥天的手腕：“父皇，兒臣替你瞧瞧。”
忽的，夜冥天的手反摳住夜澈雪的手腕，夜澈雪眸子湧動，他想抽出手來，卻發現手腕被死死的扣住，根本抽不出來。
“父皇！您要做什麽？”夜澈雪幽深的眼眸盯着夜冥天同樣深不見底的眸子。
忽的，原本光潔的地面顯現出無數圓形的神秘波紋，古老的咒語從地底深處悠然的吟唱，一聲聲清脆的鈴铛聲在夜澈雪耳邊響起，他眼前，父親夜冥天的身影忽然消失，隻剩下無邊的黑暗，和腳下那古老神秘的陣法波紋。
“織夢鈴……”夜澈雪捂着胸口，單膝跪地，隻覺得胸口那同心契如烈火焚燒一般疼。
“吾兒，你觸犯九州帝國禁忌，與四國大陸女子相愛，父皇不得不用古陣法和織夢鈴，抹去你的記憶……”夜冥天的聲音響起。
“不，父皇，請你不要這麽做，她對我很重要，我不可以、不可以忘記她！”夜澈雪死死抓着胸口，他撕開自己的衣襟，發現前胸上那個同心契的痕迹在一點點的消失。
“不要，月兒，我不要忘記月兒！”夜澈雪瘋狂的抓着那個印記，企圖将它留下，可那印記随着織夢鈴的清脆聲響，一點點的消失不見。
“忘了那女子和關于她的一切，成爲九州帝國的新帝君，澈雪，這是你的宿命，你必須接受。”夜冥天的聲音再次響起。
夜澈雪集中心神，對抗織夢鈴的力量，他口中大口大口的吐出鮮血來：“父皇，你不懂，她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若叫我忘了她，我的生命會變得毫無意義……”
夜冥天沒有回答，他冷漠的注視着用全身力量對抗織夢鈴的兒子。
“月兒，我不可以忘記你，也不會忘記你……”夜澈雪的身體因爲疼痛而緊縮成一團，“織夢鈴是上古神族留下的，我、我的力量不足以對抗……但是我，不可以忘記你……我還要，你成爲我的、妻子……我今生今世，來生來世，每生每世，都隻要你，蘇泠月！我不要别人！我隻要你！”
夜澈雪感覺到織夢鈴的力量逐漸吞噬着他的神智，如同一塊橡皮擦一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将他腦中關于蘇泠月的記憶一點點的擦掉。
他忽的眸子變得血紅，咬破自己的手指，在那淡的隻剩一個淺淺印記的同心契上畫了個血色符号，口裏喃喃低語：“我以半神之血結祭，哪怕天地崩裂，星河倒轉，我心中所愛唯有月兒一人，不會再對任何女子動半分真心，此生，唯有月兒爲我妻。”
夜澈雪用盡最後的力氣，結完了祭，倒在地上，他緩緩閉上眼：月兒，即便我會忘記你，你也永遠是我此生唯一所愛……我從不放棄你，我信你亦不會放棄我，我知道，總有一天，你會來雲浮城尋我……月兒，我等你……我知道，隻要再見你，哪怕我不記得你是誰，我也依舊會愛上你。
通天塔外，白玉玲沉默的站在門口，看着陷入昏睡的夜澈雪，眸子緊緊的縮起來。她緩步走進通天塔，跪坐在夜澈雪身邊，仔細端詳他的面容。
這是白玉玲第一次這麽真切的看到夜澈雪的樣子，他生的那樣好看，令所有女子一見瘋狂。
“公子，三個月後，我們大婚。”白玉玲輕輕撫摸着夜澈雪的臉頰，在他蒼白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冰冷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