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表白
歐陽禅正巧在取血，她沒想到蘇泠月會來，回身的時候手裏還捏着取血的銅管。
“月帝大人來啦。”歐陽禅放下銅管，叫小丫鬟進來把血碗拿出去煎藥。
歐陽禅的身子很單薄，臉色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唯獨五個月的肚子，在她太過纖細的身體上顯得很突出。
蘇泠月皺着眉頭，神色複雜的看着她：“你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宛卿知道麽？”
歐陽禅笑了笑，坐下，眼神落在眼前的一碗藥上。
“自那時從鬼谷地宮回到落英谷，他就沒有再看我一眼，沒有跟我說一個字。”
蘇泠月坐在她對面，拿起那碗藥聞了聞：“落胎藥！”
身爲孕婦，蘇泠月本能的迅速放下藥碗，看那藥隻覺得如看到地獄一樣可怕。
歐陽禅點點頭，“他每日都讓人送來一碗……不過我不會喝的，好在他隻讓人送藥來，卻沒有硬逼我喝。”
蘇泠月擡手，将那碗藥砸了，眸子一凜：“你若想留下這孩子，我會幫你。”
歐陽禅眸子裏劃過一絲不解，蘇泠月是宮宛卿的朋友，她應該向着宮宛卿才對，爲什麽要幫自己？
蘇泠月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同爲母親，我明白你的心。”
“月帝大人有了身子？恭喜。”歐陽禅是真心恭喜她：“那天第一次見你和納蘭公子出現在我的宮殿裏，我就知道你們之間有情……月帝大人看納蘭公子的眼神，瞞不過我的。”
歐陽禅連問都不用問，就知道蘇泠月的孩子一定是納蘭澈雪的，她眼光一向很準。
“大公主，我今天來是想問你一件事。”蘇泠月歎了口氣，将端木良所說之事講了出來，末了道：“你爲何不肯告訴宛卿真相？”
“告訴了又如何？”歐陽禅幽幽歎氣：“月帝大人，我不瞞你。十一王叔廢我武功時，我身子本就損了根基，現在每日取心頭血，還要保着肚子裏的孩子，我已經是強弩之末，撐不了多久。我最多能強撐到宛卿恢複武功。宛卿心性善良，若他知道真相，一定會内疚不已，到時候我死了，他會内疚一輩子。倒不如讓他誤會着，恨着我，一個他痛恨的人死了，他會心裏高興些。”
“隻可惜，我沒法親眼看着孩子長大了……不過我相信月帝大人會好好照顧這個孩子的。”歐陽禅低頭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你我月份差的不多，以後孩子們倒是可以從小在一塊當個玩伴。”
“可這樣對你，太不公平。”蘇泠月沉重的歎了口氣，因爲太愛而不想傷害，她當初躲着夜澈雪時，又何嘗不是這種心情呢。
歐陽禅揚起下巴，笑的很驕傲：“月帝大人，我與你一樣，是個驕傲的人。我不容許我心愛的男人，因爲憐憫我、可憐我，而對我說着虛僞關懷的話，我的驕傲不容許我這麽做。我既然不能成爲宛卿這輩子最愛的人，那麽就做他最恨的人吧，我要讓他哪怕百年之後睡在墳墓裏，都還記得曾經有一個叫歐陽禅的女子，那麽刻骨銘心的讓他恨着。”
蘇泠月歎氣，輕輕握住歐陽禅的手：“也許情況沒有那麽糟，藥王谷主無雙公子也在四方城，我讓彌雅去請他過來了。無雙公子乃是天下第一神醫，也許他能救你的命。”
沒一會，玉琅琊就來了。診治的時候，蘇泠月走到了房間外等着，過了許久，見到玉琅琊出來。
玉琅琊的臉色黯淡，他走出來，沖蘇泠月搖了搖頭：“油盡燈枯。”
蘇泠月一顆心，瞬間跌了下來：“沒有别的辦法麽？”
玉琅琊歎氣：“大公主身子損耗太重，若是每日不取心頭血，還能多活個一年半載。可她性子執拗，堅持每日采血，這樣就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她。”
玉琅琊剛說完，就見蘇泠月身子一閃，直接往宮宛卿的院子沖去。
哐當一聲，蘇泠月一腳踹開宮宛卿的房間門。
宮宛卿剛喝完用歐陽禅心血煎的藥，詫異的看着風風火火沖進來的蘇泠月：“月兒？你怎麽了？”
蘇泠月咬牙，歐陽禅不讓她說，可她心裏實在是替歐陽禅難受，此時見了宮宛卿，倒不知從何開口，隻眸子盯着他：“你每日給歐陽禅送落胎藥？”
宮宛卿的臉色一暗：“那孽種，本就不是我想要的。”
“可那孩子已經有了！”蘇泠月眸子絞着他，“那也是你的孩子，你就這麽忍心？”
宮宛卿看着氣勢洶洶跑來質問的蘇泠月，眸子裏滿是傷痛，幾乎帶着長久的壓抑，他無可奈何道：“我根本就不願意有那個孩子！當初是歐陽禅喂我吃藥……我根本不想碰她，更加不想要那個孩子！難道一個女子被強人擄去，被迫懷了孩子，她就必須接受這個孩子，生下來養大嗎？她就沒有恨那個孩子的權利嗎！？月兒，我是個男人，沒有一個男人會願意承認這樣的屈辱！我看到那個孩子，就會想到自己曾經的受制于人。歐陽禅她無辜？她都是自己找的，有人逼她嗎？你同情她，可憐她，可你有沒有想過我？”
蘇泠月呼吸一窒。
宮宛卿壓抑了許久，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月兒，歐陽禅她喜歡我，我就一定要喜歡她，一定要接受那個用被迫的手段産生的孩子嗎？”
“我……”蘇泠月愣愣的看着他滿眼傷痛的眸子，忽地說不出話來。
“如果歐陽禅喜歡我，我就必須喜歡她。那麽月兒，我也喜歡你，你就必須喜歡我嗎！？”宮宛卿心痛的渾身發抖：“你知道我心裏隻有你，我本可以在遇到你的時候就将你擄去，軟禁在落英谷。可我沒有，因爲我喜歡你，我尊重你，我喜歡看着你意氣風發時的微笑！所以我守護着你，你要我收你弟弟爲徒，我就收了彌雅做徒弟；你想建千機閣，我就幫你尋找能工巧匠，幫你建千機閣……隻要你一句話，我會給你我所有的一切，我的心，我的人，我的落英谷，我的武功，你要什麽我都會給你，連我的命都會給你！”
宮宛卿漂亮的眸子落下一滴晶瑩的淚，他身子顫抖，垂下頭，聲音苦澀：“可你不愛我，你愛的是夜澈雪……你還有了他的孩子……可我到今天，心裏也隻愛你一個，哪怕你和别人在一起。若有一天你帶着孩子來尋我，我依舊會愛你如命，愛你的孩子們如命，将他們視如己出……可歐陽禅肚子裏的那個孽種，我一輩子都不會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