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沉淪
蘇泠月看着碧落，盯着他手上的喜帖，一字一頓：“我覺得，碧落城主還是把帖子交出來爲好。”
碧落又歎氣：“你已經猜到這帖子上的内容，又何必非要親眼看見？”
“我就是要親眼看，不看見我不甘心！”蘇泠月執拗的盯着他，“給我！”
碧落揉了揉有些疼的眉心，将手裏的喜帖遞給她。
蘇泠月翻開喜帖，她看的很慢，目光似乎要将喜帖上的每一個字都洞穿一般。
過了許久，她放下喜帖，走到窗邊，沉默的擡頭，看着天上的月亮。
碧落撿起那喜帖掃了一眼，嗤笑出聲：“白家已經五次放出消息，說夜家白家要聯姻，每次都沒有下文，這次看來是真的了。”
蘇泠月背對着碧落，似乎根本沒有在聽他說什麽。
“喂，夜澈雪和白玉玲一個月後大婚，你還要去雲浮城麽？”碧落忽地有些同情她。
蘇泠月沒有回答。
碧落走過去，站在她身邊，看着她漂亮的側臉：“回家去吧，爲何非要執拗的徒增悲傷呢？夜家與白家，是注定的命運，他們從一出生就注定要聯姻。”
“碧落城主。”蘇泠月忽地開口，轉頭看着碧落，聲音不悲不喜，隻剩下茕茕無力的空曠，“既然夜家與白家注定要聯姻，他爲什麽還要來招惹我？爲什麽要對我說，他會娶我會和白家退婚？爲什麽還要把夜家的家主令牌交給我？”
碧落歎了口氣，很認真的看着他，微微一笑：“你這樣的女人，大約是個男人，都是會忍不住想招惹吧。”
“我是什麽樣的女人？”蘇泠月自嘲的笑了，“夜澈雪，在你心裏，我算什麽？你在外面撩的野花野草，一夜風流之後，就回家肩負你的使命，娶你命中注定的妻子？”
碧落沉默，忽地無言以對。
“碧落城主，上一任帝君，一年多之前，是否病危？”蘇泠月忽地想起什麽，問道。
“上一任帝君，你是說九州聖君夜冥天，夜澈雪的父親？”碧落搖搖頭，“我從未聽說過老帝君病危的事。”
“原來，連父皇病危不得不立刻回雲浮城，都是騙我的……”蘇泠月仰頭，看着天邊的一輪殘月，笑的凄慘。
夜澈雪，你就是個睡完就跑的王八蛋！
蘇泠月臉色慘淡的掏出懷中的墨玉令牌：“家主令牌爲聘，可惜我還傻傻的信了你……到頭來一紙通緝文書，我就成了偷盜你夜家家主令牌的賊。夜澈雪，你好深的心機，好高的手段！”
她忽地捂着自己胸口，想起那個曾經出現又消失的印記。
同心契？什麽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夫妻恩愛，同心不離！什麽分一半陽壽給她！
看來也是騙人的吧！大約這印記又是夜澈雪弄出的什麽把戲蒙騙她，所以在他離開後，印記就消失了。
“夜澈雪，你騙的我，好苦！”蘇泠月雙手死死攥着窗邊的石塊，手指指甲都扣出血來，她肩膀顫抖着，痛苦的不能自已，卻死死咬住嘴唇，不讓眼淚落下來。
碧落看着她，輕輕歎氣，将她扣着石頭的手擡起來，放在自己手心，免得她再傷到自己。
蘇泠月眸光空洞，如同失去靈魂的牽線木偶。
碧落拉着她的手到桌子邊，讓她坐下，很仔細的替她包紮傷口，蘇泠月始終不掙紮不反抗，任由他将自己血淋淋的手指纏上厚厚的紗布。
“包好了。”碧落擡頭看着她，“想哭就哭出來吧。”
“我不會哭。”蘇泠月眨了眨幹涸的眸子，“從今往後，我不會再爲夜澈雪流一滴眼淚。他，不配。”
她所有的眼淚，已經在心裏，流幹了。
“哈哈，好一句他不配！”碧落微微一笑。
“碧落城主，你有酒麽？”蘇泠月看着他，“我隻想，喝酒。”
===
三日後，無淚城酒窖。
蘇泠月坐在一堆酒壇子中，長發披散開來，滿身的酒氣。
酒窖的門被強行踢開，彌雅沖了進來，看見抱着酒壇子的蘇泠月，眼淚立刻湧了出來。
彌雅身後，風一樣的掠進來一個人。
“月兒……”宮宛卿緊緊抱着她，心疼的快碎掉。
“宛卿……”蘇泠月迷離的眼睛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喃喃道：“酒真是個好東西，怪不得世人都喜歡喝酒，一醉解千愁。”
“你怎麽把自己弄成這樣！”宮宛卿奪過蘇泠月手裏的酒壇子扔到一邊，曾經多少痛苦和磨難，她都笑着面對，從來不曾被打倒，從來不曾放縱自己到這般地步！
這般鐵血自律的女人，竟将自己搞的醉生夢死，她心裏該有多痛！
“月兒，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了。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失去了你，現在我不會放手了，永遠不會！”宮宛卿将她抱在懷裏，不過幾天的功夫，她消瘦的厲害，輕飄飄的，單薄的讓人心碎。
碧落和彌雅并肩站在門口，碧色的眸子淡淡的落在那兩人身上，幽幽歎氣。
情這玩意，真不是好東西，傷人傷己。
蘇泠月躺在宮宛卿懷裏，沉沉的睡去。宮宛卿将她打橫抱起，沉默的帶她離開酒窖。
溫泉邊，宮宛卿脫掉自己的外袍，抱起她，緩步走進溫泉，讓她靠在自己懷裏，溫柔的用泉水沖刷她的身體。
“你這個小傻瓜。”宮宛卿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肩膀，溫柔的親吻她的眉眼，這是他第一次，這麽親密的抱着她。
“宛卿。”蘇泠月睜開眼，眼裏霧蒙蒙的，還沒有從宿醉中清醒，她濕漉漉的手指撫摸他的眉眼：“你怎麽會在這裏？我不是在做夢吧……”
“不是夢，我在你身邊，永遠都在。”宮宛卿歎氣，寵溺的刮了刮她的鼻子。
蘇泠月眨眨眼，忽地張開胳膊，緊緊抱着他，頭靠在他肩膀上，喃喃道：“哪怕是做夢，看見你，真好……宛卿，他要大婚了，我親眼看見了喜帖。”
“我知道，我都知道了。”宮宛卿的心一陣抽搐的疼，他溫柔的絞着她濕漉漉的長發，“跟我回家好麽，月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