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
黑暗中,大床上。
葉城珏皺着眉頭,痛苦地掙紮着。
冷汗淋漓。
他陷入一場黑暗冰冷的夢境。
那裏面隻有沖天的火光,黑壓壓的葬禮,還有少女轉瞬即逝的花一般的笑容。
世界那麽喧鬧,交織着各種各樣的聲音,像一把大錘子,在腦袋裏來回撞着,巨大的轟鳴聲,令他失聰。
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努力的辨别那些影像,然後他終于聽清了。
媽媽說:小珏,我這麽做都是爲了你好!你不可以喜歡她!
爸爸說:你是我葉景添的兒子,怎麽能這樣沒出息?!
她說:我們還是不要在一起了......
不!
這不是真的!
他要醒過來!
一定要醒過來!
他死命地掙紮着,終于從極度的恐慌中驚醒過來。
幸好,這是夢。
卻也是,真實。
他從猛地坐起身,忽然有些眩暈。
他撐着額頭,穩了一下,那種心慌難受的眩暈感終于過去了。
而外面的天光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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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葉城珏就出發了。
旁邊坐着歐陽雪鸮。
到現在他都不怎麽明白會自己爲什麽會帶上她。
也許是最後一天了吧,也許是她因爲他而受傷,自己心裏有所愧疚;
或者是她實在太粘人,不達目的誓不罷休,昨天是鐵了心和自己對抗到底。
總之,他最後還是依了她。
甚至在這天結束之前,他都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竟會一而再再而三的遷就她,像是一個一步步踏入陷阱的獵物,明明每一步都充滿危險,自己卻渾然未知!
然而這是注定要到來的一天。
這是一個陰天。
冷空氣降臨d城,鉛雲低垂,風有點大,更顯得陰冷。
葉城珏似乎心情不太好,一路上都沒說話。
南郊距離市區大約四十分鍾車程,沿途都是青山綠樹,植物蒼翠。
歐陽雪鸮側過臉看着窗外的風景,這裏光是看看就覺得空氣不錯,一切回歸自然,似乎像是一個美妙的夢境。
等車子慢慢上了環山公路,竟漸漸有些犯困。
“到了。”
就在她眼皮都要磕上的時候,聽見葉城珏說。
“這麽快就到了?”
“等會我去談事情,你就在院子裏待着别亂跑,或者在旁邊坐一下也行。”
歐陽雪鸮點點頭:“你會談很久嗎?”
“不會。”
“好,我等你。”
葉城珏将她扶下車,兩人一起走進大門。
福利院有一塊較大的空地,半邊種了蔬菜,甚至有專業的暖棚,還有半邊供孩子們活動,各種戶外器具都挺齊全,看起來一點也不必普通的幼兒園或者小學差,甚至還要完善一些。
不過這天天氣比較冷,隻有三兩個孩子在玩耍。
孩子們看到他,都笑着朝他跑過來。
“葉叔叔!”
“葉叔叔!”
葉城珏笑着蹲下來和他們打招呼。
一個大約四歲的男孩子拿出自己剛折好的紙飛機,有點不好意思的遞上去,笑得腼腆:“這是你上次教我做的,你看,我現在已經做的很好了!”
邊上有個小男孩有點不服氣的說:“我做的也很好的!”
兩人爲此争執起來。
葉城珏笑:“那下次你們比一比,誰的紙飛機飛得遠?”
“好!比就比!”
兩個小人兒誰都不服氣。
還有一個小女孩,也就三歲多的樣子,紮了兩個小羊角辮,擡頭看着歐陽雪鸮,眨了眨眼睛,奶聲奶氣地問:“你是誰啊?”
歐陽雪鸮還沒答話,兩個男孩子劈頭就說:“她一定是葉叔叔的女朋友!笨!這都看不出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這下弄得葉城珏和歐陽雪鸮都有點尴尬了。
“小小年紀就知道這個了!”葉城珏敲了敲拿着紙飛機男孩子的頭。
“哎呦,電視裏不都是那麽演的嗎?再說,這個阿姨還挺漂亮的!”男孩子吐吐舌。
現在的孩子,都是這樣的嗎......
歐陽雪鸮的臉黑了黑。
童言無忌,葉城珏也沒有過多解釋,他看了看歐陽雪鸮,問:“你喜歡小孩子嗎?”
歐陽雪鸮眨了眨眼睛,舔了舔嘴唇道:“呃,沒接觸過。”
“給你個機會,和他們玩。”
然後又對孩子們說:“讓這位阿姨陪你們玩好不好?”
“葉叔叔,你不陪我們玩嗎?”
“我有點事情要去見院長,你們先玩吧。”
“好吧......”雖然有點不情願,不過三個孩子都很聽話。
而葉城珏對他們說話的語氣,和看他們的眼神,都是那麽的和藹溫柔,與平時裏冷酷漠然對什麽都提不起興緻的樣子大相徑庭,歐陽雪鸮簡直都不敢相信這是同一個人。
原來,他竟有這樣的一面?
他棱角分明的臉,也會有婉轉的線條,他時常抿着的唇,也會有綿軟的弧度......
就連陰沉壓抑的天空,似乎也沒有剛才那麽晦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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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長辦公室。
幾年時間裏前,葉城珏把整個福利院從裏到外都裝修了兩遍,除了擴大規模,所有的條件設施都改良了,整個建築光明亮堂,煥然一新。
裝修時候沒地方,他就讓山頂上的别墅讓他們住。
而從前一直爲生計擔憂的院長有了葉城珏的資助,不僅福利院規模比以前大了很多,孩子們的教育也跟了上去,她也漸漸有能力幫助更多的孩子。
此時,院長正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等葉城珏,看到他來了,連忙站起身,笑容可掬:“葉先生,你來了!”
“不用客氣,叫我小珏就可以了。”
院長笑了笑,親自幫他泡了一杯茶。
“你太客氣了。”
“這是應該的。”
葉城珏接過茶杯喝了一口,忽然輕輕蹙了一下眉頭。
這小動作被院長看在眼裏,問:“怎麽了?”
“沒事。”葉城珏笑笑,又喝了一口茶。
其實從早上到現在,他的胃就有些不舒服,但是很長時間他都沒有胃疼了,藥就沒帶在身邊。
幸好也隻是那麽一下,很快就過去了。
院長含笑看着葉城珏。
這些年過去了,面前的男人早已不是當年的雙目失明生活在黑暗中的自卑的少年,他這麽英挺潇灑,這麽帥氣逼人,又這麽慷慨相助,使得這些年福利院越辦越好,成爲d城最好的福利院,這讓她由衷的高興與感激。
當然她也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爲——鍾婉婷。
當年,她覺察到鍾婉婷是有些喜歡他的,但那時畢竟年紀小,本着心底的善意和對純真少年的呵護,她一直鼓勵鍾婉婷,去打開少年的心扉,希望她能夠給葉城珏帶來快樂。
至少,在最初的半年裏,他們的确是快樂的。
有一次鍾婉婷邀請葉城珏來福利院玩,他一開始還有些腼腆,可是大家都沒有把他當成殘疾人,漸漸地,他也放松下來,清秀的臉龐上綻放出明媚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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