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

那黑寶石一般的眼睛帶着孤疑與審視。

好幾秒鍾之後，葉城珏嘴角扯出一個冷冷的弧度：“周俊告訴你的？”

歐陽雪鸮點點頭，沒有再給他說話的機會，緊接着問：“好了，我已經回答你的問題了，現在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哪裏不舒服？嚴重嗎？要不要叫救護車？”

“沒必要！”葉城珏不耐煩的揮開她試圖靠近的手，眉頭還是深深皺着。

他吸了口氣，過了一會兒才算緩過來一些，踩下油門。

可是車子開出去沒多遠，就有點歪斜了，現在是環山公路，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葉城珏，你停車！”歐陽雪鸮大喊一聲：“你瘋了嗎？你這樣怎麽開車？！”

葉城珏握着方向盤的手指節發白，他咬住嘴唇，額上冒出一層冷汗，用力踩下刹車。

車子停在路邊上，一側前輪已經滑出路面，再下去都要開到邊上的泥地裏去了。

“我來開！”

她再也忍不住了！

這家夥這麽逞強，竟拿自己性命開玩笑，他不要命她還要呢！

葉城珏沉默了，遲遲沒有動靜，全身繃得僵硬。

“來啊！”歐陽雪鸮已經下了車，走到他這邊門，把門打開朝他伸出手。

葉城珏卻伸手推開了。

“我自己可以。”他一邊說，一邊解開安全帶，撐着駕駛座椅和方向盤慢慢地下了車。

歐陽雪鸮看着葉城珏吃力地繞到車子的另一邊，自己坐進駕駛座。

葉城珏坐到副駕駛位子上，似乎花了很大力氣，額頭和鼻尖都冒出了冷汗。

他慢慢地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聲音低沉而虛弱：“你會開車嗎？”

“會。”

他的語氣仍是有些不信任。

歐陽雪鸮沒好氣道：“你放心，我會很小心。”

就算沒駕照，也比讓他開好！

歐陽雪鸮開了導航，便發動車子。

她技術倒确實不錯，開得很穩，也不慢，隻是快到市區的時候下起雨來，雨點很大，密密麻麻砸在車窗上。

稍微有點堵車。

車内很安靜，隻有雨刮來回搖着的聲音。

葉城珏閉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歐陽雪鸮輕輕哼起了歌。

“你的衣衫破舊

而歌聲卻溫柔

陪我漫無目的地四處漂流

我的背脊如荒丘

而你卻微笑擺首

把它當成整個宇宙．．．．．．”

“什麽歌？”他忽然問，但是眼睛并沒有睜開。

“網絡歌曲。好聽麽？”

“繼續唱。”

“你與太陽揮手

也同海鷗問候

陪我愛天愛地的四處風流

隻是遺憾你終究

無法躺在我胸口

欣賞夜空最遼闊的不朽

．．．．．．.”

葉城珏緩緩睜開眼睛，輕輕掃了歐陽雪鸮一眼。

她唱歌的時候，側臉很溫柔。

似乎剛才那個虛與委蛇的讨厭女人并不是她。

然而就是這麽一個矛盾的女人——時而令人厭惡，時而又裝得很乖巧，她幾乎什麽都沒有，卻好似一柄柔軟而鋒利的雙刃劍，就這麽忌憚的闖進他的生活。

剛才還若無其事地提了他的禁忌。

鍾婉婷。

那個純白的不容任何人染指的名字。

是他少年時代愛戀的全部意義。

連他自己也不明白，爲什麽會帶她來，爲什麽會讓她有機會，知道自己的過往．．．．．．

那隐藏着他所有自卑和黑暗的記憶如同暗流，那麽洶湧，漫無盡頭，那是任何人都不能輕易觸碰的逆鱗。

就像被扯掉了最後一層遮掩，那些痛苦，那些不甘，那些想要抓住卻從指間溜走的美好，那些深深地遺憾，全部都在這個女人面前暴露出來。

這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憤怒！

不止對她，更是對自己。

是他，疏于防備，竟給了她這樣的機會。

與其說惱恨她，不如說在懲罰自己！

葉城珏，自從三天前開始，你就不對勁了！

像是中了魔咒讓這個女人步步爲營！

他看着反光鏡中的她。

她神情專注的開車，因爲堵車，移動的很慢，每一下刹車，每一次啓動，她都動作很輕。

“不需要叫你的家庭醫生過來嗎？”她忽然說。

雖然她在開車，不過速度并不慢，餘光偶爾瞄一下身邊的人，看到他一隻手放在胃部，一隻手抓在身下的坐椅上，似乎在默默地忍痛。

他微怔一下，沒說什麽，默默地拿起手機發了條信息。

——這家夥總算還知道求醫。

她的嘴角揚起若有若無的笑意。

雨時大時小，路面有些滑，幸好這台車的性能很好，完全不用擔心。

車子慢速地前行。

整個城市被雨水沖刷着，浮起一層薄薄的水霧，明明是午後，卻有種快要天黑的感覺。

仿佛是一首關于寂寞的歌。

回程比去程慢了半小時，到公寓的時候已經快兩點了，歐陽雪鸮把車子停到地下車庫，然後從車裏出來，本想再繞到葉城珏那邊替他開車門，不過他已經出來了。

他似乎緩過來一些，不過動作還是比平時慢，而且顯得很吃力。

她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側，因爲腳還腫着，也走地很慢。

“叮”一聲，電梯來了。

他走進去。

她跟着走進去。

他依舊站得筆直，若不是臉色蒼白，也許根本看不出他正在承受着痛苦。

她的神情看起有些漫不經心，可是眼神卻始終未離開那個挺拔如松柏的男人。

*********

與此同時。

葉真銘迷迷糊糊地醒過來。

空茫的眼神過了一會兒才有焦距。

頭好暈！

他揉了揉腦袋，看了看四周。

是在自己家裏。

然後，那些畫面終于回到自己腦海裏。

他帶了一個女人回家，準備好好親熱一番，然後．．．．．．

發生了什麽？

他碰了那個女人嗎？

爲什麽完全沒印象？

他睡了多久？

他起身看了看窗戶，外面正在下雨。

看看時間，竟然是下午，他睡了那麽久？

那女人．．．．．．溜了？

他突然警惕起來，翻了翻錢包又查了一下保險櫃，并沒有少什麽東西。

再看看床單，沒留下什麽痕迹，他終于安心了一些。

可是還沒幾分鍾，電話就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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