娉婷是真的不知道身體這個莫名其妙的人在說什麽,她不過是這山裏的一個小侍女,統共認識的人一隻手都能數的過來,什麽截天?她說的這人到底是誰?
顧幽離多了幾分詫異,“你真的不知?”
那不死鳥到底怎麽回事,截天仙帝那麽大的名氣,爲何這裏無人認識?
娉婷聲音羸弱,“你是來找他的嗎?那你可以去找别人問,爲何要來占我身體?”
她這般弱,有什麽好觊觎的。
連竹林的小妖精都能欺負她。
“你先休息,我出門走走。”顧幽離低聲道,“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與我說說這裏的其他人,因爲現在,我就是你。若是我犯了什麽禁忌,受傷了,或者死了,可就不妙。”
這句話簡直可以說是威脅了。
娉婷膽小,也怕事,聽她說完之後,猶疑了一會,“你可以出門走走,但是,千萬不要去前山,天快黑了,你記得去竹林一趟,給天寶大人除草。”
她簡單的交代了一句之後,又沒了聲響,想必魂魄又隐藏下去了。
顧幽離看了一眼天色,日光灰暗,天色果然快黑了
要去給那隻竹筍精除草是嗎?她嘴角一勾,想着那隻話多的小妖精,心道它知道的肯定比娉婷多多了。
她換了一身衣服,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從門口那裏拿起了沾着泥土的鋤頭便出門去了。
竹林離草廬并不遠,她一入竹林便聽見呼喊,“娉婷,娉婷,你快過來!這草都要埋我頭上了!”
顧幽離順着聲音上前,看見一個小坑裏長滿了荒草,一隻瘦小的竹筍露出尖尖的腦袋,正在掙紮,荒草長得雜亂,有些還纏入了竹筍身體内,勒出了深深的痕迹。
“你還愣着做什麽,快,快給我把它們挖走!”竹筍精大喊
顧幽離蹲下身,随手将坑裏的草撥到一邊,對上那竹筍的腦袋,出聲道,“天寶大人是嗎?”
“是我!”草被撥到一邊了, 竹筍腦袋終于松快很多,連呼吸都順暢了,它吐着氣,看着顧幽離,出聲道,“你怎麽回事,蹲在那裏做什麽,還不快将他們都挖走!快要憋死我了。”
顧幽離笑了笑,随手扯起一根草,轉着圈問道,“我不是娉婷噢。”
天寶一愣,看着她臉上的笑容,對上了她幽深的目光,一下子便吼道,“娉婷你是不是想反悔了,我告訴你,甘露都給你了,你必須接着給我幹活,居然能扯出這樣的謊言,信不信我去前山那裏告狀,讓你不能在這呆了!”
顧幽離悠然說道,“不在這呆就不在這呆,這天下之大,我難道沒有其他地方可去麽?”
天寶這次也不掙紮了,愣了一下,這才發現往日裏那個瑟縮少話的女子好像真的變了,她居然說出了不在這裏生活的話,竹筍精問道,“你不是娉婷那你是誰?哪裏來的孤魂野鬼,居然敢來天山放肆!”
天寶大怒,下一刻就被已經搖晃過來的荒草也勒住了脖子。
“咳咳咳咳咳咳。”它不停咳嗽,快要背過氣去。
顧幽離好心的伸出手,将那根草給扒開,低聲道,“這裏是天山,你是天寶大人,那你告訴我,你認識一個叫截天的人嗎?”
天寶使勁搖頭,“不認識,我就是後山的一個小妖精,還不能化形,每天晚上都經着死劫,怎麽可能會認識别人,我就隻認識娉婷,娉婷!”
它說完,看着顧幽離那一臉無所謂的樣子,頓時哭出聲,“娉婷沒了,我要死了。”
沒有人晚上幫它除草,它肯定會勒死的。
他越哭聲音越大,在這黑漆漆的竹林裏,像是孤魂野鬼在嚎叫,聽得刺耳。
顧幽離見也問不出來什麽,認命的搖了搖頭,将鋤頭拿在手上,三下五除二的就将坑裏坑外的草都給挖幹淨了,順便還給這竹筍精松了松土。
荒草被挖斷,對于竹筍精來說,今晚上的危機算是解除了,它全身的絨毛瞬間低垂,陷入了極其放松的狀态。
“總算躲過一劫。”
還沒高興一會,它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它猛地擡起頭,看着顧幽離,說道,“娉婷去哪了? 你給她藏哪兒去了?”
娉婷如果不在,以後的日子它該怎麽過。
顧幽離指了指腦袋,說道,“放心,還在這裏,我過段時間就會離開。”她看了一眼四周,将荒草堆成一堆,随意的坐了下來,閑聊道,“我問你,天山是什麽地方?”
竹筍精沒了荒草遮掩,放心的吸取着天地靈氣,它舒展着身體,“天山福地,相傳在這裏生存的人,妖,魔,最終都會達成自己的心願。”
“噢?”顧幽離笑着看着它,“是嗎?”
恐怕不止這麽簡單吧。
這天下之大,福地也算是不少,爲何天山能獨占鳌頭,在這裏生存就能達成心願,若真是如此,憑着娉婷這麽弱的女子,恐怕連個草廬都沒有,這裏根本也不會有她的容身之地。
竹筍精哈哈一笑,“隻是外邊那些凡人亂傳罷了,天山不過是一個小山脈,聚集在這裏,不過是因爲這裏是毓秀上神的屬地,隻要待上幾百年,就能去上神那裏露個臉,若是能讓上神看中,進入她門下,也算是名門正派的弟子了,出門也不會被随意打殺。再者說了,在這裏隻要不犯什麽大錯,也不會被驅逐離開,安安靜靜的修行也不錯。”
顧幽離輕聲道,“那娉婷呆在這做什麽?”
她體内沒有靈氣,也根本沒有修行的法門。
“她在這給我除草啊!”竹筍精理直氣壯說道。
顧幽離哼了一聲,站起身,看向竹林之外,輕聲道,“那我問你,白天欺負娉婷的那些女子是什麽來頭?”
“她們是娉婷帶過來的,以前和娉婷關系也算不錯,但是後來,她們都被這附近的散修陸陸續續的看中收走了,隻剩下娉婷,沒有靈氣,長得也不好,沒有散修願意收她,久而久之,那些女子修習了一些功法,也算是踏入了修行的門檻,對娉婷就有些看不起了,爲首的那個白衫女子叫楚然,最喜歡欺負娉婷了。”
竹筍精客觀的說着自己知道的一切,對于顧幽離也有些好奇,說道,“你不是娉婷,那你是誰,你叫什麽?你是野鬼嗎,你爲什麽可以進入天山不被發現啊?你能附身,算是鬼仙級别吧,那你現在要娉婷修行嗎?”
顧幽離回過頭,輕聲道,“你話太多了。”
這問題問的,她一時間都不知道從哪裏回答起。
“我先走了,小筍子,天亮了你應該可以自由行動吧,明早來草廬找我!”
顧幽離揮了揮手,離開了竹林。
從這個竹筍精口裏問出來的消息其實也沒什麽用,它對娉婷其實也不了解。
看來隻能等她再次出來,好好詢問一番了。
……
翌日天色大亮,顧幽離一覺睡得昏沉,等再次有意識之後,發現自己身體正被人綁着在天上飛。
風吹的她眼睛都快要睜不開了,此時此刻,懷裏的一道哭泣聲将她吸引了過去。
“完了完了,我要死了,娉婷,娉婷,你掉下去的時候護着我吧,我不想死,我以後要是成爲大妖怪一定給你還魂。”
竹筍精在她懷裏,拽住她的衣衫,哭的十分傷心,那一滴滴清澈的眼淚被風吹的在空中散開,極爲美麗。
顧幽離擡起頭,發現帶着她在天上亂飛的是一隻白鶴。
它的爪子勾着她的腰帶,在天空之上翺翔。
“怎麽回事?”她伸出手,抓住了白鶴的腳,利落的翻身而上,坐在了白鶴的身上,她的動作快的讓人看不清,等白鶴飛過了一個山頭以後,發現背上居然還有點重,一隻手拍着它的脖子,冷冰冰的聲音在它耳邊響起,“不想死,就給我飛慢些。”
白鶴有些懵,怎麽突然就被騎了?
顧幽離盤腿穩穩的坐在白鶴身上,将哭個不停的竹筍精放在腿上,問道,“怎麽回事,你說說。”
一醒過來就是這種情景,讓人摸不着頭腦。
竹筍精沒有在空中飄蕩随時落下去摔死的危機,終于沒有接着哭,它抽抽搭搭的說道,“你現在不是娉婷了是嗎?”
顧幽離點了點頭。
昨晚上她睡着之後,第二天醒過來應該是娉婷的意識占據了這具身體。
看來她隻能在日落之後出來。
望着這昏黃的天光,顧幽離伸出手,将衣衫整理了一下,側躺在白鶴身上,觀賞者這天地美景。
見她如此悠然,竹筍精也放松起來,它蹲在它邊上,一同看着下方的山河,不禁喃喃說道,“原來從天上看地下,是這麽美啊。”
白鶴飛過群山,掠過夕陽,終于停在了一處大河之上,它低下頭,喝着水,神态優雅。
顧幽離看着這茫茫江水,說道,“天寶,現在是什麽情況?”
說起這個,竹筍精歎了一口氣,說道,“還不是楚然,她看娉婷還沒死,就讓白鶴将她扔出去,不想再看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