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妤晚站在原地,垂下了眸子,濃密如扇的睫毛在白皙的眼簾下投下暗影,也遮去了她眼中的猶豫。
上次下藥的事情她确實很生爺爺的氣,可轉念又想到自己在傅家的三年,傅爺爺是真心把她當成親孫女一樣疼愛。
心裏又軟了一角。
再次擡頭,眸光冷冽如寒冰的看着傅覺深,“等我一下,我得回家拿一下銀針。”
她這樣說,那就是答應了。
傅覺深不由松了一口氣,他原還想着夏妤晚定然會爲難他一番……畢竟他之前對她所做出來的那些行爲……是挺過分的。
可她沒有。
一臉平靜的跟随着傅覺深坐上了他的豪車。
從前,她總喜歡故意湊在他的身邊,借着車子轉彎的時候耍賴的靠在他肩膀上不肯起來。
一路上喋喋不休的說着哪一家的酸辣粉好吃、最近什麽電影好看、她又認識了什麽朋友……
回神一看,那道嬌小的聲影緊靠着車門而坐,離得他遠遠地不說,明媚清澈的眸子至始至終都沒有看他一眼。
一直盯着窗外的風景看。
早上八九點,正是太陽生機勃勃的時候,金色的陽光照亮了她白皙漂亮的面容,渡上了一層柔和的光芒。
在這柔和中,那雙黑沉如墨的眼睛卻是格外的冷,淡漠如秋天的風,隻剩蕭索。
她的眼裏沒有了光。
這個認知讓傅覺深心裏沉痛了一秒,就仿佛被粗粝的鋼針紮在了心髒上,鮮血緩緩流淌。
而讓她失去這抹光的人——是他!
車裏一片沉默,氣氛也凝固到了冰點,高峰覺得怪尴尬的,試圖想要打破這平靜。
他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汽車後座上的女子,咳嗽了一聲,笑嘻嘻的發聲問道:“夏小姐,好久不見。”
“喔。”
她的反應很是冷淡,讓高峰頓感尴尬。
可他憑借着自己工作多年在職場裏磨煉出來的厚臉皮,依舊笑着回答了一句。
“甚是想念。”
“呵呵,隻可惜,我不是很想見到你們這對主仆。”
傅覺深冷眼睨向了高峰,薄唇輕啓,沉聲命令,“好好開你的車,少廢話。”
被夏小姐連坐又被總裁嫌棄多事的高峰立刻閉上了自己的嘴。
像是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一樣。
可憐巴巴。
……
半個鍾頭,夏家。
白色大理石的建造的歐式小别墅清新别緻,外觀典雅大方,自帶院子和音樂噴泉,又是這樣繁華的地段,價值不菲。
車子緩緩地停在了院子裏,夏妤晚打開車門,單腳撐地,探身下車。
背影潇灑的轉身離開。
完全沒有邀請他們兩人進去坐坐的意思。
高峰幽幽地歎息了一聲,有些郁悶的開口小聲道:“我感覺夏小姐可能也不喜歡我。”
回答他的是傅覺深沉冷的聲音,“自信一點,把可能去掉。”
“……”
他算是明白了,明明夏小姐是因爲讨厭總裁,所以才連帶着也讨厭他……
可總裁還能不疾不徐的坐在車裏等待,心态穩如老僧入定一般。
真不愧是a市首富,商界帝王。
沒一會,夏妤晚出來了。
她套上了一件糖果色的流光外套,這樣鮮豔挑人的顔色穿在她身上卻是格外的亮眼。
夏妤晚手上拿着一個小小的布包,正準備擡腳朝着兩人走來。
屋子裏突然竄出了一抹藍色的身影來,江少言穿着寶藍色的高定西裝,栗色的齊耳短發顯得精神奕奕。
他不知道同夏妤晚說了什麽,兩人看着彼此笑了笑,畫面美好宛如偶像劇裏的橋段一般。
江少言的唇都快要貼到她耳朵上去了,那麽近距離的說話,他能聞到她身上的香味,聽到她的心跳聲。
莫名刺眼。
“我明白了,對了,我今天要去傅宅一趟,晚點回來。你幫我督促一下夜少,讓他記得藥浴。”
話音落下,立刻惹得江少言心裏一陣吃味,“晚晚你隻記得夜少,那麽我呢?”
夏妤晚凝眸看向了他,冷聲一笑,“人家缺胳膊斷腿,你是嗎?要不,我也打斷你的腿好了。”
他頓時頹了,幹笑了兩聲連往後面退去,“這……這還是算了吧,我要是沒有了雙腿,以後怎麽抱你?”
“嘁~你想多了。”
她好端端的,又怎麽會需要他抱?
簡直就是異想天開,無中生有。
江少言冷不防的從西裝口袋中摸出了一隻棒棒糖,動作麻利的撕開了包裝sai入她的嘴裏。
動作并說不上粗魯,但是也絕對不溫柔。
夏妤晚先是嗔怒的看了他一眼,随後伸手将自己嘴裏的棒棒糖拿出來看了看。
混色雙響棒?
和阿爾卑斯棒棒糖齊名。
小時候五毛錢一顆。
粉嫩的丁香小舌探了出來,舔了舔,許是覺得甜,那雙新月似的眼睛頓時眯起,可愛十足。
含笑的将棒棒糖重新含在zui裏,白嫩的腮幫子鼓鼓地,叫人忍不住想要戳一戳。
她其實很好哄的。
一顆糖就可以開心起來。
兩人站在一起的畫面簡直比偶像劇裏還要甜,陽光正好,江少言也正低頭,眼底的深情和笑意倒映在傅覺深的眼裏。
無聲皺眉。
高峰則是看得一臉的姨父笑。
嘴裏沒把門的就将心裏的想法說了出來,“夏小姐和江少爺站在一起還挺般配的。”
話音剛落,他立刻就感覺自己周遭的空地都在一瞬間冷沉了下來。
不用擡頭都知道總裁此刻的表情肯定很吓人。
他更是恨不得給自己臉上一個大嘴巴子。
胡說八道些什麽呢?
總裁雖然臉上表現得不在乎夏小姐,可是剛才江少湊那麽近和她講話的時候,明顯的感覺到了總裁身上的怒氣。
他是在乎的……
可感情這種事情,從來都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傅覺深暫時想不明白自己爲什麽會那麽生氣,短暫的将這種情緒扼殺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盡力保持心态平穩。
可他的腦海中總是不自覺的浮現出高峰剛才所說的那句話來。
其實他沒有說錯。
江少言和夏妤晚站在一起,确實很般配。
般配到他都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更是也不想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