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出院


梁警官聞言低頭看我,此時我那還能繼續賴在梁大夫的溫柔鄉,趕緊擦着眼淚起來。

梁警官警疑地問,“你怎麽了?”

後面梁大夫也從地上起身,“阿勇,佢救咗我。”

梁警官則答:“我知啦。”随後拉着我向外走,低聲道:“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我張口結舌不知該怎麽回答,那張靈仙被捅了七八刀,斃命是肯定的,我此時坦白還有何用?

梁骁勇将我拉到走廊人少處,仔細叮咛,“你現在是張靈仙,死的那個是周發,不要搞錯。”

我下意識地點頭。

他又道:“除了我不要和其他警官講話,誰問你都不能回答,記住了嗎?”

我再次點頭。

“好啦,回去床上躺着。”梁警官講完就走。

身後阿妹阿标等人立馬圍上來,阿妹着急檢查我全身上下,看看我繃帶裏有沒有出血。阿标和小妹則像是在過年,兩人都喜形于色。

小妹誇張地道:“姐夫你好犀利,我頭一次見到有人打架比電影好看。”

阿标則用崇拜的眼神看我,“那屌毛那麽兇,好幾個警察都沒辦法,在你手下不到五秒鍾。”

可能是兩人過于聒噪,阿妹沖兩人一指。

兩人立時收聲。

阿妹一臉寒霜,拉着我往病房走,進去後也不理我,自己坐在凳子上默默垂淚。

看這情形,肯定是怪我剛才跑出去打架。

我沒法對她解釋,求助地看着小妹。

小妹看着我雙手一攤,意思是她也沒辦法。

無奈,我自己上前,做去阿妹身邊。豈料剛一挨她,就被她躲開,留個後背給我。

我道:“阿妹,我隻是想上個廁所,誰知道就遇上他們打架。”說着說着我自己也開始鼻子發酸,我是去上廁所嗎?

我是去自首的,事情偏偏就那麽湊巧。

門外人影晃動,有警察有記者,小妹和阿标一人扒着一塊玻璃向外看,也不知有什麽好看。

我再次靠近阿妹,這次她未躲閃,隻是低頭抹淚。

我輕輕環住她的腰:“太累了,睡一會吧。”

早上醒時看見阿妹在喂德叔吃早飯,病房裏還多了幾個人,是吳哥海哥他們,原先德叔在重病室,他們來了也見不到。現在德叔從重病時出來,他們便來看德叔。

德叔不在的這幾天,食堂大小事務都是吳哥在搭理,倒也正常。

我就奇怪,爲什麽不見馬飛?

吳哥答:“馬飛也出事了,下班路上人偷襲,現在躺在另一家醫院。”

我聞言大驚,看向德叔。

德叔則道,“看我幹嘛,我不知道。”

不是德叔,那會是誰?馬飛還得罪過什麽人?我腦中思索的,理不清頭緒。

早上十點醫生又來換藥,這次是梁大夫親自幫我換,看着我身上蜈蚣一樣的刀口啧啧歎,“真不明白你們這些男人,爲什麽喜歡打打殺殺,身體上留個疤痕可不好,以後想去海邊遊泳都不行。”

我低頭看看刀口,縫合的挺好呀,兩邊肉完美對接,隻留一條細細的線,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

梁大夫就笑:“等拆了線你就知道,這條線整個都會腫起來,還會留下黑色的肉痕,一輩子都掉不了。”

我心中挂念馬飛,就問梁大夫,“像我的情況什麽時候可以出院?”

梁大夫道:“你的都是皮外傷,沒有傷到内髒,想出院随時能出,不過出院後注意點就好。”

當時我就坐不住了,要去辦出院手續。

阿妹聞言搖頭不允,小妹則歡快地道:“好呀,好呀,你出院住我家養傷,這裏環境好差。”

那邊德叔也掙紮着對我道:“家裏的空房子收拾一間給你住,不要住廠裏宿舍啦。”

我回答:“我有分寸,等我先去看看馬飛再說。”

德叔又道:“阿榮的事情還沒完,你住在家裏,我也放心一點。”

後面小妹跟着補刀:“是呢,前幾天我和姐姐在家,每天晚上都有人敲門,吓得我們整夜都不敢睡覺。”

見如此說,我看看阿妹,她不做言語,我便點頭同意。

住哪裏都好,我主要是想去看看馬飛。

十點電視播放莞城快訊,赫然看見昨晚醫院激戰的新聞,播報員講白話,不過下面有文字滾動快訊,上面寫着:悍匪醫院發狂砍人,民警警告無效當場擊斃。接着就是記者采訪畫面,那個在廁所門口見過的胖警察對着鏡頭道:上廁所時候兩人身體碰到,發生口角,沒想到晚上就來砍人

畫面一轉,似乎是領導模樣的人,對着鏡頭道:當時情況很危機,兇徒已經刺倒一人,并且威脅到醫護人員的生命安全,我們英勇的公安幹警在鳴槍示警無效後,隻能開槍.

上午十一點,小妹辦好了出院手續,我看了下醫院清單,林林總總花費達到八千之巨,不免心疼。又看到清單名字,上面依然是周發,而不是張靈仙。

我覺得奇怪,水哥究竟是怎樣給我辦的替身?事後問水哥才知道,原本是要我和張靈仙換身份,後來和阿榮之間談妥,雙方停戰講和,他們的人一緻改口,說行兇的就是張靈仙。此時張靈仙已經身亡,死無對證,案子就結了。

至于刺死張靈仙的兇徒,據說是阿豹的哥哥阿虎,是莞城那邊的打仔,聽說弟弟被人打死,特意過來複仇。未曾想,仇是複了,自己也丢了性命。

德叔在香樟公館買的樓,是個180的躍層結構,阿妹回去将樓上的書房收拾了下,留給我暫住。小妹在旁邊叽叽歪歪道:“阿姐還收拾什麽,直接讓姐夫去你房間睡的啦。”

氣的阿妹跳腳,追着她打。

我去看馬飛,他頭上纏了一圈繃帶,左臂也骨折,胸腹都是軟組織挫傷,看手法,不是江湖人士所爲,倒像是小混混下手。問他,他也弄不清狀況,說是那天煮完宵夜,剛出廠門口不遠,後腦就被人敲了一磚,緊跟着四五隻腳踩上來,等他能睜開眼時,對方已經跑遠了。

這麽一說,就更加肯定是混混所爲,對方沒有下重手,同時也害怕他日後報複,所以跑的很快。

他又問我是怎麽回事,爲什麽會幫德叔做事。我便把那天從看守所出來後的事情大概講了一遍,聽的馬飛唏噓不已。

馬飛道:“這南蠻子最不可靠,他們睜開眼就想着怎麽吃人,這次你看他救你出來,你感激不盡,他日你再看看,他必定還要你做更兇殘的事,若不是有利可圖,他爲何要花大價錢撈你?”

原本馬飛不說,我倒覺得水哥義薄雲天,是個磊落漢子。馬飛這麽一說,我心就懸起來。仔細想想,馬飛請我玩一個兩千塊的妹仔,我就差點被判兩年。德叔請我玩五千塊的妹仔,我就被判二十年。

現在倒好,直接等于欠了水哥一條命,他日真要我去送死,我是去呢還是不去?

細思極恐,我對馬飛道:“我不在東莞了,這裏套路太深,我回老家農村。”

馬飛道:“你現在怎麽回?你的把柄在他手裏,你敢跑随時翻案,開玩笑,一條人命,分分鍾捏死你。”

我搖頭不同意,“也不能這樣說啊,這件事警察也有份。”

馬飛道:“警察?你以爲這裏的警察是什麽?”說着指指自己,“你覺得我這個樣子傷的重不重?你知道人家警察怎麽說?沒死就不是大案,說白了,大街上捅你一刀,不死那就不算事。就算死了,不是有頭有臉的誰管你。這裏是哪裏?這是全中國流動人口最多的地方,每天發生那麽多事,警察哪裏管的過來?”

看着馬飛憤憤不平,我好心提醒他道:“你說的這些跟我回不回農村沒關系。”頓了頓又道:“你跑題了。”

“哎呀我不管了。”馬飛煩躁地道:“要回你回,我反正不回。”

我道:“你當然不回,你又不欠人一條命。”

馬飛聞言呼地一下坐起來,“你以爲個個都像你那樣命好,我倒是想欠呢。”完了目露兇光,咬牙切齒地道:“我要是你,我就住他家裏不走,還要認他做幹爹,我還要幹他女兒,兩個都幹。”

我就無語了,嗆他道:“人家怎麽你了?你設計想奪他食堂人家跟你計較了嗎?還這麽咬牙切齒。”

馬飛聞言歎息一聲,忽然又想起什麽,從兜裏掏出手機,“趕緊給你大打電話,拷機呼了你幾十遍也不回,你大都快急瘋了。”

我聞言趕緊接過手機,心說太大意了,怎麽把我大給忘了,那天晚上砍人拷機早不知道掉哪裏了。

馬飛按了家裏号碼,我緊張地雙手捧着,如臨大敵。

很快就有人接了,張口就問是不是周發。我說是,那人就喊我大名字,讓我大接電話。

雖然隔着幾千公裏路,我大的聲音還是讓我禁不住的腿肚子發抖,他在電話裏質問,“你寄回來的錢是咋個回事?”

我說那是我見義勇爲的獎金,公安局給的,又把那天車上的事情詳細講了一遍。

我大聽後久久不語,末了低聲對我道:“見義勇爲是好事,但要注意方式,下回再遇到這種事,你千萬不要和壞人鬥争,你報警,讓警察去處理。”

聽大這樣說,我愣了,問他,“那你平時不是教育我要勇于和壞人做鬥争嗎?”

我大說:“但是現在社會不一樣了,壞人太多,你單個鬥争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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