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阿妹孕吐的關系,我的車子也不敢開的太快,且要開一段歇一段,花費了整整五日才安全抵達東莞。
此時老丈人德叔早就望眼欲穿,見到我先一陣大罵,怪我婚前讓阿妹懷孕,不懂規矩。然後雙手捧着女兒下車,那神态就似李蓮英伺候老佛爺。
并且,德叔第一時間做出決定,用盡一切方法保證孩子順利降生,婚禮等成人再補。他說:“畢竟這件事太倉促,我未做好準備,按我的計劃,你們的婚禮應該在巴厘島,會通知我們家族所有的親戚都來參加,以我們當前的實力,這顯然是不現實的。”
我聞言覺得德叔有些鋪張,結婚而已,哪裏都行,爲什麽要去巴厘島?
德叔一臉悲凄地搖頭,說,“你不懂。”
并且,阿妹的房間也從樓上搬至樓下,盡可能地減少阿妹爬樓梯,不安全。還有,德叔特别叮囑我道:“懷孕前三個月是危險期,不得同房,如果你想,就去外面找,不要碰阿妹。”
能遇到如此開明的老丈人,我很欣慰,立即對德叔做出保證,“不會的,我就是憋死,也不可能去外面找。”
德叔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将手裏的斬骨刀抖了抖,“阿妹懷了身孕,聞不得油煙味,做飯的事情,就交給我們父子了。”
我說好,開始研究食譜,鑽研各類炖湯技巧。
十天後,阿妹還是那個瘦弱的阿妹,我卻胖了三斤。
另外,回到東莞的第一天,我打開郵箱,看到了夢中女神的回信,信中寫道,她并沒有責怪我的意思,隻是當時太突然,她根本沒有心理準備,慌的不知道如何做,隻能急急跑開。又說,她已經到馬薩諸塞州,前幾日沒回信,是在忙住宿及入學事務,爲今年下半年考哈佛備戰,公寓才拉的網線.
我看到回信的落款,單字一個:婷。
猛然間,我想起阿妹曾給我發的第一條信息,她的落款單字一個:梅。
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女生在給男生寫信時,落款兩個字和單字代表的含義是不是有所不同?
爲了驗證我的想法,我跑去找小妹,問她:“如果你給心目中最喜歡的男孩子寫信,落款會寫什麽?”
小妹眼睛眨了眨,用警戒的語氣道:“姐夫,阿姐才剛懷孕,你不要有别的想法。”
我一陣郁悶,又詳細給她解釋一番,再問。小妹就瞪着眼睛回答:“你覺得以我的個性會給男孩子寫信嗎?我都是直接打電話當面講啦!”
也對,這個問題不能問小妹,我又回到房間,細心琢磨了一份回信,講了最近春節回老家的見聞,偏偏隐去阿妹,末了落款寫上:想你的發。臨發送時候卻犯了難,這是婚外戀,大逆不道啊。
可是我并沒有結婚,從法律上來講,不違反什麽。
但從道德層面上講,很可恥。
張雅婷和阿蓮不同,這樣寫信,對她也好,對阿妹也好,都是不尊重。
可是我又非常喜歡張雅婷,對她的思念超過阿妹。
思索良久,我删掉落款,重新寫上:周發。
今晚的伊美爾回的特别快,不到十分鍾就收到回信。
張雅婷說:很高興看到回信,好幾天不見回,以爲是我做錯了什麽,我剛起床,才洗完澡,今天的天氣不錯.
落款依然是婷。
我盯着她的信看,心裏萬分激動,原來她也在等我的回信啊,還有,她那邊竟然是白天,我這邊是晚上呢。再有,她說她才洗完澡,這是什麽意思?女生應該不會和普通男人聊洗澡的話題吧?
我滿懷激動,趕緊奮筆疾書,第一句就是,你洗澡關好窗子,以防被有心人偷窺,寫完覺得不妥,删掉重新,我也很想你,我這邊也剛洗完澡,洗澡時想到你的樣子,就撸了一發。覺得太低俗,删掉重寫。
寫了七八封後,我放棄了,寫下八個大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點擊發送。
我想,我不能再和張雅婷有過多聯系,畢竟,是馬上要做爸爸的人。
我有一個漂亮且愛我的老婆,有一個小氣又好面子但沒什麽文化的嶽父,還有一個性格開朗脾氣古靈精怪的小姨子,有一份不錯的家族事業,有一輛車,我覺得這樣的人生堪稱完美,已經别無所求,每天隻要做做飯,陪老婆聊聊天,哄嶽父開開心,陪小姨子打打鬧,日子過的無比開心。
最起碼在外人眼裏我是這樣。
但實際上,我的生活一團糟。
每天早起五點做飯,阿妹口味淡,一般喝白粥,但爲了保證胎兒營養,白粥裏面要加入鲨翅,瘦肉,紅棗,玉米粒,葡萄幹,慢火細熬。老嶽父口味就重點,早上要吃腸粉,雲吞,煎荷包蛋,還要調的香甜酸爽的醬汁。小姨子就好些,早上雞蛋牛奶就好,不過必須要有水果,蘋果梨菠蘿随便什麽都行,隻要是水果就好。
我吃什麽?他們吃剩的我全包。
還不能有怨言,在他們看來,我做什麽都是應該的,因爲是我不守規矩,如果不是我,阿妹也不會提前懷孕。
每天擰着我耳朵撒嬌已經成了阿妹的日常,一天不擰上十次她就渾身不舒服,睡不着覺。
吃完早點德叔出門,去各個工廠看看,小姨子則要去學校,她今年高考。阿妹扶着樓梯做運動,據說上下樓有助于生産。我去洗碗,刷鍋。然後開始一天的大掃除。
阿妹不能看見一絲灰塵,稍微不舒服就吐,胃發酸,家裏不允許有半點異味。所以我必須把家裏打掃幹淨,裏裏外外。包括德叔房間,床上床下。
小姨子房間不用我管,算是一份福利,但她的衣服要我洗。廣東這種天氣衣服在身上頂多隻能穿一天,一天不洗第二天肯定發潮難聞。
所以搞完衛生我就開始洗所有人的衣服,幸好是全自動洗衣機,隻需放衣服進去即可。難就難在有些高檔衣服,必須手洗。
說白了,除了兩個男人的衣服,兩個女人的衣服基本都是手洗,包括内衣褲。
最可惡的是,小姨子的底褲也是我洗,尤其是生理期那幾天,總會有幾滴血在上面,隻能用冷水洗,用熱水一碰就糟,衆所周知,女孩子這幾天不能碰冷水,所以不是我洗是誰洗?
德叔說不錯啦,以前都是我一個人洗全家衣服。
我頂你個心肝脾胃肺,自從我來到家裏你連醬油瓶子倒了都不帶扶的。
洗完衣服該休息了吧,不不,你得準備午飯,孕婦一天要吃五頓飯的。
廣東人最講究這個煲湯,沒有一個小時的功力那不叫煲湯,任何東西都必須煲的稀爛,這樣的湯喝起來才有味道。
還要煮米飯,炒菜,吃飯,洗鍋刷碗。
哎呀一天中最清閑的午後時刻來了吧,不,我得陪阿妹聊天,阿妹說這個時候孕婦的心理是微妙的,脆弱的,敏感的,必須細心呵護,我每天得對着她的肚子講話,以免孩子将來出生嘴巴笨。我每天拿着童話故事對着阿妹肚子念,童話念完就神話故事,西遊記,三國,水浒,紅樓阿妹不愛聽,說聽不懂。
我就把紅樓翻譯成白話文,又把内容改編,賈府就是一個江湖門派,賈母就是門派掌門人,賈氏三兄弟爲長老,其餘子女是精英弟子,丫鬟仆人是普通弟子,賈寶玉是未來的門派繼承人,他們爲了繼承家族相互鬥争,愛恨纏綿,如此一來阿妹就來了興趣,天天追在我屁股後面問,賈寶玉的如來神掌練到第幾重天。
所以我基本沒有休息時間,因爲聊完天又到了下午飯時間,接下來又是外出散步時間,宵夜時間,睡覺。
每天最快樂的,應該是睡前十分鍾,因爲我能看到張雅婷的回信,盡管都是瑣事,但勝在稀奇,我能從這些瑣事中,看出她的性格愛好,知道她喜歡吃什麽,看什麽書,電影,甚至爲了能看懂一些英文俚語我不得不去查字典,如此一來我的英文水平也得到提高,最起碼下次再遇到舅父家表姐妹講話不會裝傻。
張雅婷說她很懷念國内的火鍋,我就買了一箱火鍋料遠渡重洋。
她收到的那天很驚訝,她說整個校區的中國人都圍過來問她要,她從來沒有那麽高興過。
我很想寫信問她,願不願意和我發生不可描述之關系?身體負十五厘米接觸的那種。但始終不敢問,怕問了以後得不到回信。
日子就這樣一成不變地過着,看上去幸福溫馨,但在那一天,一件小事打破了這個甯靜。
我問阿妹要五百塊去買菜。
阿妹說上次給的五百塊這麽快完了?
然後我們開始對賬,其中有一百多塊我忘記幹什麽了,我答不上來。
阿妹就疑惑地看着我。
我說阿妹,“你不要這樣看我,我隻是不記得花在哪裏了,但我保證沒有亂花。”
阿妹搖頭表示,我沒說你亂花啊,我隻是問問,記不清就算了。我早說過讓你花錢做筆記,你總不是不記。
我說:“都是自己家用錢又不是公司,有什麽好記。”
阿妹就闆着臉教訓我,“自己家裏也要記,這是一種良好習慣。”
然後我們發生争吵,小妹過來勸架,“阿姐,你不要太苛刻嘛,阿爸每次桑拿都好幾千,姐夫找個發廊妹才幾十,很省啦。”
然後,戰争就爆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