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就給王子聰回話,讓他下午哪都别去,我要來家裏拜訪老爺子。
王子聰很遺憾地對我道:“不行,老爺子剛出門,最快要到晚上才回來。”
我想了想道:“也好,那就等他回來我去拜訪,另外,老爺子喜歡什麽,我第一次登門,務必要準備點他喜歡的東西。”
王子聰也不跟我客氣,道:“老爺子一生愛花,你手裏要有拿得出手的花,就送來一盆。”
花?還要拿得出手的花?
我心裏一陣疑惑,怎麽花還分拿得出手拿不出手呢?這裏家家戶戶都養花,各種奇珍異草幾乎都見過,還有什麽稀奇?
小妹對我道:“花當然有講究咯,才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就像阿爹養的那盆茶花,是雲南異種,當初花了三萬塊買的。”
咩話?雲南異種茶花,要三萬塊?
我瞬間覺得自己剛才買車買便宜了,奶奶的老頭子一盆花都敢花三萬,我買個實用性強又裝逼的車子怎麽了?
小妹見我不懂,就耐心給我解釋:“他買的那盆花叫做風塵三俠,上面隻開三朵,紫白紅各一支,都是純色,其中紫色最大,代表虬髯客,白色次之,代表李靖,紅色最爲嬌小,卻最妖豔,代表紅拂女,如此就是紅塵三俠,世間罕有,當時好多人搶着買,是阿爹出價最高。”
我聽完很是驚詫,茶花而已,居然能賣出如此天價,還搶破頭抓破手都沒搶到。當下就道:“那花是不是有其他異能?”
小妹聞言表示不解,“什麽異能?”
我道:“就是這風塵三俠開在家裏能驅蟲滅蚊?香氣吸入可強身健體?還是滋陰壯陽?”
小妹搖頭,“一盆花而已,哪來的神奇功效。”
我一拍手,“這不就結了,一盆花而已,憑什麽這麽貴。”
小妹撇撇嘴,又道:“這你就不懂了,養花的學問大着呢,就拿風塵三俠來講,如果白花大過紫花,就不是正品的風塵三俠,而是副品,必須是紫白紅依次排列才行。”
我聽完皺眉,“都是那些閑的蛋疼的人搞出來這種說法?嫌富豪們的錢沒處花故意搞這個噱頭。”
小妹聽完立即叫道:“啊姐夫你死了啊,居然這樣講,這個說法可是金庸金老爺子最先提出來的,故而養花的人才會趨之若鹜。”
“金庸講的?”我不禁皺起眉頭,在我心裏,金庸可是武俠泰鬥,伴随着我度過整個初中時期,我怎麽不記得他曾經講過這些?
小妹道:“對呀,他在天龍八部裏面有借段譽的口說過,講這茶花不但有風塵三俠,還有八仙過海,十三太保,十八學士,都是天下一等一的奇花。”
“無聊!”我忿忿不平地道:“金老爺子不過是爲了小說好看随便捏造了一段文字,就被這些商家拿來炒作,好比他書中寫的那美食叫花雞,好多人都仿照着做,味道也不過如此。”
話雖如此說,但王老爺子喜歡花,我必然不能随便搬一盆狗尾巴草給他送過去,既然已經知道這花裏面的學問很深,必然是要費點功夫。
轉念一想,王老爺子一句話,幫我這麽大的忙,花點錢買盆好花也是應當。
當下問小妹,“咱家的茶花不是開了八朵嗎?是不是八仙過海?”
小妹搖頭,“八仙過海裏面必須要有深紫和淡紅這兩種,代表鐵拐李和何仙姑,我們家裏八朵顔色都一般,算不得八仙過海。”
我向前走,忽然想到個主意,用水彩染了色不就行了?複一想這樣也不行,王老爺子德高望重,送他假花被他日後得知會笑話,還不如不送。
想想還是去花市上轉轉,看看情況再說。
當下招呼小妹上車,往市場裏去。
這帕薩特是高配自動擋,開起來比本田捷達都舒服,讓我一陣歡喜。
男人對車的感情就像女人對包的感覺一樣,摸到手裏就不想撒手,珍貴的不行。
小妹在旁邊道:“明天我也要去學車,這樣咱們家以後就有兩個人能開,你以後喝醉也可以讓我去接你。”
我聞言道好,“你去報名,回來用咱們的車練習,我教你,比駕校的教練要好。”
這裏的駕校我去過,教練都是胡亂教,罵人的居多,反正考試的時候要塞錢,管你會不會統一發照。有那嫌麻煩的,人自己連考都不考,直接買證都行。
人到了花市,果然是琳琅滿目,色彩缤紛,各式各樣的奇花異草都有。大部分價格親民,偶爾有一兩盆比較貴,也不過三四百塊。但人家那花盆都是老大一個,幾乎一人高呢。
看着看着我就犯迷糊,王老爺子到底喜歡什麽樣的呢?
說到底,花花草草都是一樣,隻是文人騷客賦予它們一些奇怪的含義,才導緻衆人趨之若鹜,要我看來,隻要腦子足夠活泛,任何一盆花,一棵草,都能賦予它不同的含義,畢竟,世界上沒有兩片一模一樣的葉子,更不會有兩朵一模一樣的花。
看着各色各樣的鮮豔,我的目光落在一株桃紅小樹上,召喚店主過來問,“那是什麽花?”
店主回答:“那是四季海棠。”
我覺得奇怪,“什麽叫四季海棠?”
店主道:“一般的海棠是一年開一次,四季海棠,顧名思義,一年開四次,分春夏秋冬四次,每一次開的花都不盡相同,春季爲粉紅,夏季爲桃紅,秋季爲豔紅,冬季爲淺紅。”
如此說法倒是給我說愣了,“怎麽紅色也分這麽多種?”
店主道:“這是色相,每種單色由淺至深,都有上百種,我說的都少呢。”
我左右看那四季海棠,忽然想到一句詞:一樹梨花壓海棠。
我問店主,“能不能在這紅色海棠上面再植入一支白色小花?”
店主聞言怔住,覺得奇怪,不知我要幹嘛。
我就對他說了我的意思,我想要一盆紅白相間的花,而且白的要比紅的多,且白色花要壓在紅色花上面,這樣才算是一樹梨花壓海棠。
小妹在旁邊聽的糊塗,問我:“什麽叫一樹梨花壓海棠?”
我回道:“小孩子不要亂問。”
小妹撒嬌,“我就要問。”
我急了,道:“就是一個滿頭白發的老頭壓在一個粉紅少女身上,懂了麽?”
小妹聽完臊紅了臉,而後惱怒,“你胡說,這是你瞎編的。”
我就笑了,“說你讀書少你還不信,呐,這一樹梨花壓海棠,是宋代大詩人蘇轼所做,全文是:十八新娘十八郎,蒼蒼白發對紅妝,鴛鴦被裏成雙對,一樹梨花壓海棠。”
我說完小妹瞪着兩眼不信,那店主卻笑了,拍着手叫好,道:“靓仔你夠犀利,我很佩服,既然你都這樣講了,我也拿出點真本事,一隻花盆無法生長兩棵樹,我就采用嫁接的方式,給海棠上面接一支梨花,你看如何?”
“嫁接?”我聽完大喜,“如此最好。”
店主呵呵道:“不過今日肯定做不了,得等我的師傅來才行,你留個電話,等嫁接好了我通知你。”
當下我就掏手機,道:“你的号碼給我,我打給你。”
人家沒說話,直接塞給我一張名片,上面寫着廣東省花卉研究中心,彌月生。
登時我就震驚了,花卉研究中心,大人物啊,難怪能搞出四季海棠這種神奇物種來,當下就熱情握手,重新認識。
出了店門,我心裏道:也講究自己是開保安公司的,連個名片都沒有,不行,回去就找何若男商量,去印一批名片。
說曹操,曹操到。我這邊心裏剛念叨何若男,她就打電話來,語氣很低沉,對我道:“馬上來粵香樓,跟我喝一杯。”聽上去很沮喪,好像失戀了一般。
我瞬間想到昨晚那個紅發女郎白虞珊,心中暗自揣測,肯定是紅衣女郎不願意跟她在一起了,故而傷心。
我開車将小妹送回家,對她道:“我去找何警官商量一下保安公司的事,你好好呆在家裏。”
小妹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叮囑道:“你千萬不要再去找那個女人了。”
她說的是阿蓮,我心裏知道,對她連續點頭。
小妹一走,我心裏才松口氣,從早上到現在,我手機短信就震動個不停,全是短信息,因爲她在,我都不敢看。
現在好了,可以打開手機盡情地看,差不多收了五十多條信息,一半是阿蓮發的,一半是莎莎發的。
不提莎莎我都想不起,這兩天莎莎都沒聯系我,也不知道她在做什麽。
兩人所發的内容也都大同小異,問的都是我現在的情況如何,事情處理的怎麽樣了。
看着這些關切的信息,我的心也在左右矛盾,有心想回個電話,又覺得對不起阿妹。不回電話,看着信箱裏面那些熱切的問候,又覺得自己太過殘忍。
兩相比較,竟然做不出決定。最後抛硬币決定,正面就回電話,反面就不回。
想完就對天空扔,接下來一看,反面。
見如此,我對自己道:三局兩勝。
等抛到第二次,我也懶得接了,心裏道:想回就回個電話,也沒什麽大不了,大家四四五五講清就好。
先給阿蓮打電話,她今天都在家裏,就爲了等我消息。我對她道:“事情有點棘手,對方是個官,想了辦法要整死我,這幾天咱們減少聯系,不要牽連到你。”
阿蓮在那邊道:“我知道,那你需不需要錢?”
我道:“不要錢。”
阿蓮道:“那你每天抽空給我打電話,讓我知道你在幹什麽。”
我嗯嗯兩聲,挂電話。
接着是打給莎莎,那頭接起來就哭,聽上去不像是假哭,也不是撒嬌那樣的哭,而是發自内心的嚎啕大哭,喘着問:“周發,你死了沒有?”
我回:“還沒死。”
那邊就哭的更兇了,情緒激憤,洶湧而出,“該死的靓坤講你死定了,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