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數十個混混被武警拉走,我心裏長舒一口氣,抓着王子聰道:“大哥,你又救了我一命。”
王子聰臉上肥肉亂顫,眼珠瞪圓,教訓我道:“咱們弟兄之間不用講這些,他們都是什麽人?爲什麽要大街上追砍你?”
我一聲歎,在人群裏搜索大龍身影,而後指着他道:“看見了麽,那個人就是樟木頭地下娛樂業老大,他看不慣我,所以就喊人圍毆我。”
大龍也被武警圍了起來,卡着脖子就像掐着雞崽子一樣向車上送,臨上車前還瞪我一眼,那眼中白多青少,仇恨已經凝聚到了極點。
我問王子聰,“你不是在檢察院裏有人嗎?看見那厮了麽,能不能把他的罪定重一些?”
王子聰聞言道:“好說,我現在就幫你聯系。”言畢就去一邊打電話。
大龍臨上車前那眼神非常兇狠,讓我不寒而栗,這次能把他關在裏面最好,若關不住他,出來後就是一匹惡狼,下次再争鬥,就不是這種華而不實的大規模械鬥,肯定是給我來陰的。
正面沖突從來都不會出大問題,但玩陰的就會讓人防不勝防。
白虞珊此時也從隐蔽的悍馬裏鑽出來,拿着攝像機到處拍,拍武警抓人,拍燃燒的帕薩特,拍地面上灑落的血迹。
何若男靠在悍馬上,盯着王漢目不轉睛,若有所思。
王漢剛才一番猛拼,打脫了力,說是要去醫院躺一會。
不光是他,我自己也渾身酸痛,感覺骨頭就像散了架,也必須去醫院看看,有沒有受内傷。
當下拜托何若男,送王子聰回家,我自己則脫掉王八殼子,頓時渾身輕松。
何若男上車,取出甩棍,塞進我手裏,道:“你還是用這個比較合适,狼牙棒不适合你。”
街頭那邊,響起震天的警報,樟木頭本地的警察部隊,姗姗來遲。
……
阿妹是第二天看了電視才知道我昨晚命懸一線,吓的臉都煞白。
從雙方一沖突開始,白虞珊就躲在車裏拍,這是真正的街頭械鬥,跟電影上的古惑仔砍人不同,畫面并不是很清晰,人物的動作看上去甚至還有些慢,也沒有什麽血漿飛舞,隻是看到兩人相撞,跟着手臂揮動,然後倒下,卻看不出哪裏受傷。
後來我才知道,白虞珊畢竟不是專業攝影,她隻是用廣角将整個事件記錄下來,并沒有特意的去拍攝某個人。
新聞将雙方沖突的畫面反複播放,我看的很清楚,雖然當時在現場我很激動,神經緊繃,但在電視上看來,我表現的很輕松,大部分時間都是在遊走,躲避和後退,實在避不過時,采用盾牌抵擋,跟着用狼牙棒猛擊。
新聞後面還展示了我的盾牌,記者畫外音介紹說那是一扇不鏽鋼架做成的門,雖然已經焊接了門把手,但還未加裝合葉,因此隻能算是半成品。
而另一方人手裏的兵器就顯而易見了,都是殺傷力比較大的工具,因此,專家認爲,這是一起有預謀有組織的街頭群體砍殺事件。
新聞最後,市委領導表示一定要追查行兇者,還要懲處該處相關責任人。
中飯還沒好,坤哥就帶着警察登門,将我帶走,協助調查。
這次來調查的不是樟木頭本地警察,而是市委來的督察組,針對樟木頭鬧市砍人事件特别成立的。
我一上車,就感覺到氣氛不對,前面一個國字臉領導回頭,冷眼看着我,道:“等下見了督察組,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要說,明白嗎?”
我立即問坤哥,“他都會問我什麽問題,我該怎麽回答?”
坤哥道:“你和大龍因爲私事發生口角,引發雙方争鬥,不要提桑拿兩個字就好。”
我聽後心裏不美,卻也無奈,因爲我的力量太小,鬥不過那背後盤根交錯的關系。
我看着前面的國字臉領導,問坤哥,“這位是?”
坤哥說:“賈鎮長!這裏的最高領導。”
我去!
一場械鬥,連鎮長都親自出面詢問,看來影響不小。
前來詢問的督察組都是些很年輕的警察,兩男一女,問我詳細經過,我如實回答。當問到争鬥原因時,我說是争風吃醋。
督查又問,“因爲那個女人?”
我就說了喬杉。我說我喜歡喬杉,但喬杉是大龍的女人,我對喬杉好,可能引得大龍吃醋,才引發了他的報複。
督查組的人聽完沉默不語,對照卷宗,而後道:“爲什麽你和大龍說的不一樣?”
我就回答:“那是他撒謊了。”
督察組聞言繼續研究我的口供,門外早有人将我的口供轉過去給大龍聽。
第二次雙方口供對照,居然一樣了,我們争鬥的原因,是爲了女人。
督察組組長還是覺得不對,因爲他接到線報,說我們牽扯到桑拿色情服務利潤分配,所以才會争鬥,他給我一個機會說真話,還讓我看牆壁上的大字。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晚上我沒能回去,被留在了分局暫時關押室。大龍在我隔壁,我們中間隔着一堵牆,夜深人靜的時候,大龍在那邊說:“周發,你小子不錯,幾個月前,我就該滅了你。”
我則回:“我有神靈護體,你動手越早,你也死的越早。”
大龍哼哼兩聲,道:“你最好祈求上蒼,你永遠有神靈護體。”
看守的警察就用橡膠輥敲栅欄,訓斥道:“都到這裏面了還争什麽?不想想趕緊忏悔,雙方握手言和,還想在這裏住一輩子嗎?”
聽到這話,我心一陣戚戚然,果然如此,大龍不會被卡住,他還能出去。
街頭那一場,從生死搏殺,變成械鬥,再變成打鬥,我估計等結案的時候,就變成了雙方糾集人群互相吐口水了。
面對這樣的結果,我心不甘,卻無能爲力,大龍倒台,他後面的保護傘也會跟着倒。所以某位領導爲了保命,肯定使出渾身解數,這件事,一定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最終,大龍還得出來,跟我在外面做過一場。
第二日清早,喬杉被帶到分局,當着我和大龍的面,警察詢問喬杉:“你認識他們嗎?”
喬杉小聲回道:“一個是我老闆,一個是我的琴友。”
督察組的幾個人都互相對視一眼,連大龍都忍不住皺眉。
警察又指着我問,“這個男人講他喜歡你,你知道嗎?或者說,他有沒有對你表露過什麽?”
喬杉擡頭看我一眼,又迅速低頭,臉也紅了,低着頭不語。
那個女督查見狀,就好聲詢問,“小妹妹,你不要害羞,你知道什麽,就說出來,這樣有利于我們做出合理的判斷,不會冤枉好人,也不會放過壞人”
喬杉就快速回道:“可能喜歡吧。他趁我不注意親過我。”
這句話說完,頓時引起嘩然一片,督察組的同志們眼睛亮了,陪審的人精神來了,連帶着大龍也皺眉看我。
我趕緊解釋:“就一次,一次,還是親臉。”
案子到這裏就基本清楚了,我和大龍喜歡同一個女人,這個女人又的确很漂亮,然後争風吃醋,發生打鬥。
因夜總會桑拿利益分配不均那是純屬造謠,大龍是澡堂子經理,我就是個搓澡敲背的,哪裏來的色情服務?
督查組下午就離去,改由當地分局審訊,然後麻煩就來了。
我犯了猥亵婦女罪。
審訊的是我不認識的人,據他說,我不但親了喬杉,還對喬杉做出了摸,揉,捏,咬,扣等等文字難以描述的動作,已經觸犯了法律,必須得到制裁。
這種轉變是我沒預料到的。
我抵死不認。
我指着那審訊員鼻子罵道:“老子能讓武警部隊過來救我一次,也能讓他們過來第二次,你敢胡亂編排我,等着摘帽子吧。”
兩個審訊員聽我如此說,面面相觑,并把原本用來嚴刑逼供的拳套摘下,坐回去抽煙。
其中一個說:“你有什麽後台,趕緊通知吧,你們神仙打架,不要連累我們。”
我道:“謝謝你,這個我自然知道,你把我的手機拿給我,我打個電話,不管是誰想害我,我都不會讓他好過。”
拿到手機,我找出了何若男的号碼,給她打電話,說了此事。
何若男的回答讓我欲哭無淚,她父親被雙規了,是她實名舉報的。
那天她說很難受,讓我陪她喝酒,就是那天,她舉報的。
她後來說她沒錢重新裝修咖啡店,也沒錢幫白虞珊買攝像機,那是因爲,她的錢全部被凍結了。
我和王漢被人圍攻,她也在旁邊冷冷的看,并不動手,那是因爲,她沒了保護傘,無法強出頭。
傻傻的我,現在才知道。
我的表情讓審訊員起了疑心,質問我:“你的後台行不行?不行就别說了。”另一個聞言又去戴拳套,我知道,那是要開始動刑了。
我立即舉手道:“再給我一分鍾,我隻打最後一個電話。”說完,我撥出了惠紅英的号碼,那一聲聲的嘟嘟,猶如鼓點一般,敲擊着我的心房。
此時此刻,我心亂如麻,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鎮定,最重要的仰仗失去之後,心裏就沒了底,同時又想到,一旦我出了事,阿妹怎麽辦?她肚裏的孩子怎麽辦?
惠紅英,就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漫長的等待之後,電話終于通了,我幾乎淚奔,急切說道:“總裁,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