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上飄着的有兩類人,一種是闖江湖,一種是混江湖。
闖江湖的人比較兇悍,性格耿直,經常一言不合就拔刀,這樣的人出頭快,死的也快,監獄裏面關的都是這類人。
而混江湖的就不同了,他們未必能打,也不兇悍,但絕對狡猾,這類人往往能混到最後,落得個好名聲。
就當下社會而言,每座城裏面都有幾個老狐狸,老長輩,受人尊敬,有擺不平的事,請老人家出面,往往就能獲得滿意效果。
說白了,江湖上混的就是個名氣,就是個面子。
我現在是徹底悟了,先前做那些事的時候并未多想,就是憑着一腔熱血,爲了生存不得已爲之,不是我猛,而是事情逼的人無退路,刀架在脖子上,不拼搏就是死路一條。
但經過江湖人士七嘴八舌的傳播後呢,無形中就增添了許多虛構成分在裏面,大家看的隻是結果,根本沒問過當事人的心理感受。
人家十幾個人圍着砍我,當時情況又急又險,我連吓到腿軟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迸發洪荒之力搏命,仗着地勢有利,又仗着神兵利器,這兩樣少一樣,我就是太平間的一具屍體。
事後你問我感受?鬼知道我經曆了什麽。
至今再去回憶,那片記憶已空白,我自己都說不清楚的事情,道上卻傳的厲害。
再說打死藏獒這回事,狗又不是人,人争鬥緊要關頭還能打個商量,畜生誰管你這個,不想死隻能去搏命,也是讨了個巧,把狗腿拎起來,要是換種方式跟狗搏鬥,搞不好我就得狂犬病了。
這些經曆,外人看着隻是熱鬧,自己心裏清楚,有其中大半都是靠的運氣,并不代表我比别人更強。
打巴西柔術若是沒有那些暗藏着的裝備再試試?早就被人幹趴下了我。
這些事情都是經曆,有經驗可以吸收,融合之後,得出一個結論,江湖上混,最聰明的做法就是不要争鬥,而是要在各種勢力之間遊走,拓寬自己的人脈,這才是正途。
好比張子雄,本來隻是一面之緣的人,結果厮不遠千裏坐飛機趕過來攀交情,江湖上都講究個面子,雖說可能不大頂用,但回去後有個吹噓的資本。
想想就知道了,大部分港人根本沒來過東北,哪裏知道這裏有多冷,在外面不能舔鋼鐵,不然會被凍住舌頭。就說尿尿帶棍子敲這個典故,沒來過東北的,就是想不明白,尿的時候不用棍子敲真的會被凍住小弟弟小妹妹嗎?
沒見過,隻能聽見過人的說,他說什麽就是什麽,而後在聽衆心裏占據一定地位,這種信仰一旦生成,很多年都不會改的,等過個十多年,就混成了老一輩,這個時候便不需要去打打殺殺,光是靠着下面人供養就夠了。
張子雄如此,華哥難道不是?他一個電話過來,行不行最起碼是打過招呼,回頭圈子裏的人也都知道,華哥這次都沒有去東北,一個電話搞定。
同理,爲了擡高自己,這些人往往會把事情的難度增加,明明沒有的事,也要添加進去。
比方說,熟悉兩地法律的人都會知道,大陸不比前些年了,人們思想已經開放到世界前列,不過是拍點情趣視頻,别說槍斃,連判刑都夠不上。畢竟有法律條文在哪裏擺着。
制作傳播才犯法,男女自己用來玩耍的人家不管,史文龍遇到這種事純粹是他自己害自己,本身身份在哪裏擺着,算是有前科,再加上畏懼醜事曝光被大老闆知道,越是掩飾,人越是覺得有問題,一來二去就給抖出來,抓了現行。
等過上幾天,問題審清楚,又不是什麽傷天害理的事,頂多是在道德上譴責,人也就放了。
但如此卻顯不出其他人的能耐,還怎麽給自己面上貼金?
于是要把問題的嚴重性誇大,史文龍犯的那點事就算夠不上被槍斃的标準,也不會輕饒,關鍵是背後有人從中作梗,這個就麻煩了。
閻王好說小鬼難纏,那個周發又不是什麽善男信女,道上傳聞他一生隻有兩大愛好,錢跟女人,昔日爲了多賺點錢不惜破壞整個道上利益,自己名利雙收。至于女人則更自私,别人欺負自己女人,他就整的對方全家死光光,如此兇悍暴戾的個性,史文龍哪裏落得了好?
傳言不可信,現場看的人總該信吧?當着警察的面也敢動手,大東北零下三十度把人扔進池子裏泡了三四個種,體驗了次真正的冰火兩重天,好人都給弄的脫皮,如此睚眦必報的心性,史文龍怎麽可能被輕松放過?
很自然的,他們都認爲我這次是要把史文龍往死裏整,不需要求證,即便我自己去辯解,反駁,他們也不會信。
大家道上混的,誰還不懂啊。
現在好了,再被張子雄一番宣傳,港島上面的人物算是都收到風,知道東莞有這麽一号人物,以後注意點。
熊大熊二在山裏獵了頭熊,說是從北高麗那邊過來的,他們看到時候熊已經中了彈,不用說,是那邊人打的,打完卻不知道什麽原因讓熊逃脫,跑到咱們這邊來,這可是好東西,東北好漢不能獨享,立即招呼親朋好友,都來吃熊掌。
雄心豹子膽,這隻是老話流傳,城市平原裏的孩子哪裏見過,都覺得稀奇,所以就号召了一大批人,說是要開豪客宴。
舉辦宴會,也是一種聯絡感情的方式,人未必是沖着熊來,主要是爲了相互熟悉,認識。
我這邊要急着回東莞,心裏挂記阿妹不行不行了,生生被吳老闆留下,所謂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吃完熊再走,也正好見識一番哥哥們的做派。
我一陣苦笑,“你們房地産大佬們聚會,我啥也不是,去不太好吧。”
吳老闆道:“怎麽會呢?你不是酒店娛樂業的大拿?宴會上少了你這個英雄怎麽行?”
三言兩語,被強行留下來,非要吃口熊肉。
熊是主題,但還有其他東西,比如說狍子,鹿,野豬,野雞,蛤蟆。
吳老闆不說我還不在意,他說起那個狍子,長的像鹿,好奇心特重。獵狍子很簡單,隻要發現狍子,不要開槍打,遠遠喊一聲:狍子!
狍子就不動了,回頭看你,在琢磨你叫它幹啥。這個時候獵人原地躺下,狍子就懵逼了,咋躺下啦?咋滴啦這是?走,看看去。
不一會狍子就颠兒颠兒地到獵人跟前,瞪大兩隻眼瞅獵人。
獵人伸手一棒子就好,狍子到手。即便一棒子沒有把狍子打暈也沒關系,獵人繼續躺着,狍子跑出去過一會它還要回來,要看看剛才是啥玩意打的它這麽疼。
所以,在東北,狍子又叫傻狍子,罵人的時候就說你個傻狍子。
莎莎被逗得咯咯笑,說怎麽會有這麽傻的動物?
吳老闆道:“說什麽呢?現在是因爲人打的太多了,要擱前幾十年,棒打狍子瓢舀魚,那可不是吹。可惜了,近些年的發展,唉!”
吳老闆的感慨讓人唏噓,咋就不能注意生态平衡呢?淨幹些斷子絕孫的事情。
除狍子好吃,鹿也是好東西,尤其鹿茸,更是珍貴。再個就是蛤蟆,這就讓我有些郁悶了,蛤蟆這玩意我忱的慌,上次吃生蛤蟆留下的陰影。
吳老闆介紹道:“我們說的蛤蟆不是癞蛤蟆,按照南方人的叫法那玩意叫雪蛤,吃的也不是肉,是蛤蟆油,好東西來的。跟人參鹿茸一個檔次。”
我這才了然,原來是雪蛤呀,以前在酒店菜單上見過,卻不知道是個什麽東西。問吳老闆,他還隻是笑,不說。那熊大卻忍不住,操着很不流利的普通話告訴我們,“蛤蟆油,就是母蛤蟆的輸卵管晾幹變成的。”
你看看這吃的什麽玩意?直接讓人沒了胃口,聽的莎莎直皺眉頭。
那邊王子聰連忙救場,“這東西說白了也沒什麽,知道魚子醬是什麽嗎?就是鲟魚的卵,這東西美容養顔,效果奇佳,就數女人吃的最兇,價格就是被哪些公主女皇炒熱的。”
這玩意不敢多議論,說起來沒完沒了,還有蟹黃呢?牛鞭羊鞭做熟了各個男人還不是照樣吃?
等了兩天,轟轟烈烈的雄心壯志豪客宴終于開始,大清早開始就陸續有來自遠方的客人,有内蒙礦業老闆,京城房地産商,文玩界大拿,影視公司老總,至于我,給自己安了個名分,廣東民族企業小老闆。
沒辦法呀,人家的名頭說出去響當當,都是正經行業,我總不能說自己是個皮條客,别提酒店,那是粉飾,大家心裏都清楚酒店裏面幹的是什麽勾當。原本想說自己是開保安公司的,卻又覺得服務行業不夠霸氣,民族企業小老闆,這就不同了。
怎麽說也是個實業。
好死不死,那個來自内蒙的煤礦老闆還追着我問:“那你是開什麽工廠的?”
我要怎麽回答?當然是牛皮往大裏吹,“智能自動化機械,屬于電子信息和機械工程相結合,一個新興行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