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是經典的戲曲臉譜,我對京劇不懂,認不出那是關公還秦瓊,隻看到面前黑洞洞的槍口。
目光稍微偏一點,能看到客廳裏面還有三四個面具人,倉井香奈子穿着睡衣,半坐在地,另一個面具男抓着她頭發,看到我之後,他的手松了,香奈子這才得到喘息,先去按摩自己的腦袋。
顯然,剛才的動靜是香奈子搞出來的。
沒人說話,但客廳的燈突然亮了,張靈彥睡眼惺忪的出來,才一秒,就被人抓着腦袋粗暴地摔倒在沙發上,發出一聲尖叫。緊跟着,兩個面具男速度上樓,挨個房間搜索。
其實都用不着搜索,上去後美莎就從房間出來,同樣也是迷糊狀态,被人指着額頭瞬間清醒,乖乖下樓。
我額頭前面的面具男歪了歪頭,開口道:“周先生,聽說你手裏有一樣無價之寶。”
聽口音應該是中原一帶,山東河南地區,純正中國人。
我眼睛在客廳掃一圈,對方總共五個人,四把槍,随便怎麽計算,都是毫無勝算。
是誰派來的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怎麽度過今晚難關,最爽快的辦法就是交出武藏刀鋒,讓對方走,希望對方求财不求命。
就怕萬一。
萬一這幫人真是武山橫夫派來的,那麽肯定是殺人奪寶,不然以他對我的了解,那能這麽輕易罷休?
所以武藏刀鋒還不能交出去,交出去危險更大。
但怎麽辦我心裏沒譜,隻能拖延時間。
我問:“我這裏有好幾樣無價之寶,你說的是哪一件?”
面具男眼珠轉動,似乎奇怪我的回答,槍口直接怼着我腦門,冰涼涼,“你最值錢的那一件。”
最值錢的?我雙手攤開,“除去幾個女人,其他東西都是不值錢的,你看上什麽,就拿什麽。”
對方的槍放下去,臉朝後看,看向後面幾個女人,張靈彥在沙發上,倉井香奈子在地上,武山美莎被人押着正往沙發跟前走。
我以爲他是在看那個女人更漂亮,然而不是,直接擡手一聲脆響,倉井香奈子連哼都沒哼,斜着撲街,地上鋪開一大灘。
那邊張靈彥剛要大聲喊,一段槍口就塞進她嘴巴,生生将尖叫憋了回去。至于美莎,此刻是完全吓傻,兩眼睜大,面無血色。
我的臉皮又開始抑制不住地跳,神經性的抽搐,這種情況好久都沒出現過,今天晚上居然出現。
不光是臉抽,手也跟着抖,心底湧上一股恐懼,思維都跟着僵住,心裏拼命告誡自己,不怕不怕,你血海屍山中闖蕩出來的,這種事情不用怕,趕緊冷靜下來,想辦法。
想辦法。
一滴汗從我鬓角滑落,對方開始說話,“下一個是她。”
那腦袋偏的方向,是張靈彥。
阿彥大張着嘴巴,眼神裏都是驚恐,無助地看着我。她穿着白色睡裙,領口略低,一雙長腿細又白,大腿裸露的很低,此刻看來,是别樣的景色。
她還是個小姑娘。
我伸手,說冷靜,冷靜,我知道你們想要什麽,先放開我妹妹。
對方面具下面的眼神變的冰冷,那隻握搶的手指開始用力,我連忙舉手,“好,好,我這就去拿。”
我向房間走去,心裏急速思索,要如何對應?這班人才不是電影裏演的那些壞人,他們冷漠殘暴,說一不二,是真正的狠人。說聲開槍毫不猶豫,我要是敢違逆他的意思,阿彥立即就成槍下鬼。
我走去房間,後面有人跟着,槍口不離我後背,眼看着我上樓,拿出扇子,又返回樓下。
扇子遞到帶頭人面前,那厮眼睛眨眨,“你他媽的在逗我?”
我打開扇子後蓋,“在裏面。”說着把扇子口向下,拉出武藏刀鋒。
對方眼睛笑了,伸出戴黑皮手套的手,将刀鋒接了,把玩着研究,“就是這個東西?”
後面有人上前,拿出一個長方形盒子,打開,讓帶頭的将刀鋒放進去。
跟着,我看到帶頭人手臂擡起,對準我胸口。
果然是要殺人奪寶。
電光火石間,我來一句:“我還有一顆海皇珠,也是價值連城,能買我一條命?”
對方猶豫了,捧盒子的見狀,向前一步,看向領頭人,雙方目光相接,在無聲的交流。而其他幾個,則全部扭頭看拿盒子的。
如此我算看出來,捧盒子的人跟其他四個不是一夥的,兩波人,其他幾個負責幹髒活,拿盒子的則是要刀鋒。
領頭的問我,“什麽叫海皇珠?”
我立即回:“當年鄭和下西洋時帶的夜明珠,沉在大海,前年才被打撈上來,如果你知道我曾經幹過什麽,你就該猜到,那顆珠子是怎麽來的?”
對方愣了,因爲他辨别不出我說的真話假話。他隻關心一點,“海皇珠值多少錢?”
我回:“香港拍賣行估值2.7億港币。”
瞬間,那厮的瞳孔猛烈放大,那眼神我很熟悉,是對欲望的渴求。
不僅僅是他,連同其他幾個人眼睛裏都在放光,隻有那個捧盒子的,很是擔憂,忽然說一句,“我先回車上等。”
說完即走,頭也不回,眼見他要邁出大門,領頭的擡手放槍,那厮一個趔趄撲街,手裏盒子摔在地上,武藏刀鋒摔了出去。
好狠!果然不是一路人。
領頭的重新把目光對準我,“去拿海皇珠。”
我的目光看向張靈彥,“放開我妹妹,她還小,受不起驚吓。”
領頭的回身看,又看看武山美莎,“這個是你妹妹,她是誰?”
我回:“她是我老婆。”
面具後面嗤笑一聲,揮揮手,塞在張靈彥嘴裏的槍掏出來,另一把槍卻點在武山美莎頭上。
我咽口唾沫,“不要吓唬我的女人,對我而言,女人比錢重要。”
對方不回答,繼續冷冰冰的看我。
我走過去,伸手将美莎拉住,往我身後拉。
點着美莎的槍口随着轉移,一直轉移到我額頭,那持槍的人,眼神冰冷。
我再道:“如果我非要死,我也認了,但不要傷害女人。”
領頭人眼神立時變的兇狠,“你他媽的有沒有海皇珠?”
“有,我有。”我說道,“讓我妹妹和老婆進去房間,我拿海皇珠給你。”
對方的瞳孔在變小,聚焦。
我連忙補充一句,“2.7億,不騙你,買我妹妹和老婆的命。如果我騙你,等我死後,她們兩個随你處置。”
這話說的很在理,如果我死,兩個女人能有什麽本事?還不是任宰羔羊?
領頭的不說話,看着我。
我再補充道:“保險櫃就在樓上,我可以領你上去開。隻爲買兩個女人的命。”
對方沉默了。
我連忙向阿彥招手,讓她過來,兩個人一起藏在我後背,我将她們往阿妹房間裏推。兩個人都戰戰兢兢,尤其是美莎,她甚至都聽不懂對方想幹什麽。我推她們進去,而後關門,美莎還依依不舍,想伸手連我拉進去,被我一把推開,關上門。
再回頭,面前四個男人并排站,腦袋都喜歡歪,似乎在研究,在等待。
我低聲道:“在樓上,你們誰跟我上去取?”
先前指着阿妹的上前一步,手槍點着我,跟我上樓。
下面還有三個,上去樓梯,我在前,他在後,如果我反身能将他制住,那麽他就會成爲我的人肉盾牌,有一戰之力。
所以,問題的重點在于,我是否能将跟在我背後的人制住。
從下面到樓上,短短五十個台階,走到一半,我微微回頭,餘光瞥見,那厮的手沒有指着我後背,而是自然下垂。
電光火石,我的身子動了,猛地轉身坐低,同時伸手将他的手腕抓住推開,槍聲響,子彈打在我身邊台階,但隻響一聲,他就失去行動能力,因爲他的眼睛被我一拳搗中。
下面的三個人也動了,同時舉槍,卻不開,因爲我面前有他們的同夥擋住。
但下一秒,我搶了槍在手,第一發過去就放倒一個,剩餘兩個立時開火,其中一個原地射擊,被我第二槍放倒,另一個則是側移走位,要躲去阿妹房間。
我知道他打的什麽主意,進去房間就能威脅到我。
故而沒有給他機會,一個預判射擊打中他的右肩,跟着第二發子彈打中胸口,讓他後倒撲街。
于此同時,家裏大門轟然大開,許久未見的何若男閃身進來,手中同樣執槍,進來先是原地翻滾,直接閃去沙發後面,卻未發一槍,隻是躲在沙發後面看我。
下一秒,她緩緩起身,長出一口氣,面上強裝波瀾不驚。
三個人,都被我了結,除去領頭的那個還在微微喘息,其他幾個都不能動了,應該是打中要害。
至于我手裏提着的這個,早就死的不能再死,手一松他就癱倒在樓梯上。
我緩緩下樓,走到領頭的人跟前,用腳尖勾開他的面具,是張很平凡的臉,扔進人堆裏立馬消失不見。
我問,“是誰派你來的?”
那厮微微的喘,口裏還沒吐血,子彈擊中位置距離氣管食道遠,看樣子是肝髒部位中槍,看着我,吃力地咧嘴笑,“好你個周發,果然有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