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大夫的确有些本事,跟我一番胡吹海聊,雖然不知道是否治療了我的隐疾,卻實實在在的跟我成了朋友。
我自認爲做過的許多虧心事,在他這裏重新定義,讓我心裏沒有壓力。
很簡單的一句洗腦俗語:殺一人者罪,殺萬人者雄,殺百萬人者雄中雄。
比如說中華第一始皇帝嬴政,手下人頭滾滾,血流成河,是爲絕世英雄。
當然,左大夫的意思不是讓我去殺人,他說:“這就是個比方,殺一人救一人,你都是正确的,不忘初心即可。”
又說到天下美色,左大夫道:“是有些過分,但也要分得清原委,隻要你不是采取欺騙要挾的下作手段,堂堂正正跟人姑娘走一起,誰也怪不上你什麽。男兒風流才英雄,比如當世幾位元帥,平均婚戀4.5次,其中某某某,一生結婚六次三紅顔,何其壯哉?你這才幾個,還差得遠哩。”
至于乞丐,左大夫也有他自己的見解,還是那句老話,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乞丐送去福利院,未必是好事。
這話我起先不解,但過了三天,福利院就打電話來,說馬飛趁着午休時間從福利院逃了,并且帶走了福利院裏其他幾個乞丐。
在後來的記者調查中發現,東莞想要治理丐幫,并不是想象中那麽簡單,即便是福利院的人伸出援手,乞丐也未必去福利院,有人說是福利院虐待乞丐,吃的比豬差,還動不動挨打,倒不如在外面乞讨來的逍遙自在。
也有人說,那些乞丐都是假的,人家主要是賺錢,住在福利院也就是一日三餐,混吃等死,怎麽能和外面的環境相比?
甚至于有人說,專業乞丐勢頭要大多了,白天換了衣服去乞讨,晚上沖完涼收拾好就去夜總會找妹妹,日子不要過得太好。
無論是那種情況,在我沒有親眼看到前,都不好下結論,統稱爲謠傳。
隻是經過這件事,讓我吸取教訓,在沒有絕對實力前,不該自己做的事,不要随便做,免得惹禍上身。
比如葉謙大哥,直接登門拜訪,打着哈哈,“聽說你得了個什麽寶貝?能削鐵如泥?拿來我看看。”
我就知道,人家不會無緣無故地對我好,肯定是有所圖。
當下先反問,“謙哥是從哪裏聽來的?”
葉謙道:“你認識王漢?他跟我關系也不錯。”
我這邊回:“是有把寶刀,可惜毀在王漢手裏。”
這我也沒說假話,當日就是王漢将武藏刀毀了的,是我把殘骸收起來。此時葉謙來問,先不敢聲張,探探口風再說。
葉謙看着我笑,陽光明媚,“你老婆不在家?啧啧,我就是好奇,都說日本女性是全球最适合做妻子的女性,但我不明白,她們好在哪裏?”
我這邊回:“說穿了都是一樣,中國也有很多地區的女性,很适合做妻子,甚至比日本女子做的更好,謙哥你實在好奇,也可以讨一個。”
葉謙打着哈哈,“我沒有你那麽命好。”
閑談許久,直到天色傍晚,美莎從公司回來,葉謙吃了一頓日式家常飯,這才慢悠悠地告辭。
說起來這厮也是個實在人,一口氣幹掉五個飯團六個春卷外帶一份日式炒拉面,還喝了兩瓶冰鎮啤酒,吃的肚皮滾圓,這才呵呵笑着起身。
飯桌上一點不拿自己當外人,吃完還要求我下去送一程,說是吃的太飽,得散散步。
我猜測他是有話要說,就抱了孩子,送他下樓。
在小區花園裏漫步,他才開口,“兄弟,你攤上事了。”
我别的不怕,就怕這些人說這種話,你不知道他們接下來會說什麽。
葉謙道:“我聽說你跟日本人合作研究什麽東西?”
我直接回:“高分子物理學,量子領域的東西,大體方向是,使用強相互力縮短質子中子間的距離,達到真正意義上的絕對緊密,這樣造出來的産品密度會很大,相對而言,也更堅固。”
葉謙認真聽講,皺眉,想想道:“沒聽懂,你念過大學嗎?”
我坦白,“我是個文盲,反正就是那個意思,怎麽,謙哥有興趣?”
葉謙點頭,“這麽好的東西,不能讓日本人領先了。你知道什麽叫做技術壁壘嗎?”
舉個例子,現在人人都用手機,據說還要推出可以上網的手機,你知道通信行業很重要的一環是那個部分?
數據交換機。然而現在世界上通用的數據交換機是愛立信的,就拿普通的150A型交換機來說,一台售價四十萬,還不打折,可是成本呢?
不超過一萬塊。
什麽是暴利?這就是暴利。
我們明知道這東西很貴,但是我們自己沒有,造不出來,隻能買他的。并且西方國家還有專利約束,同樣的制造工藝不允許我們山寨,否則就是侵權,要打官司,嚴重的話要引發戰争的。
我們怎麽辦?隻能買他們的,隻能眼睜睜看着自己國家的錢流入他們口袋。
這就是技術壁壘。再說個離譜的,交換機裏面有塊導流闆,很簡單的一塊鐵闆,就是起個導流降溫的作用,一塊闆子三百塊,我們自己花十塊錢做一塊同樣的放上去,人家連整台機器都不再保修。
說白了,人家就是欺負我們沒有技術,明刀明槍地從我們口袋裏搶銀子。
中國人痛定思痛,自己研發,現在我們有了自己的交換機,你猜怎麽樣?他們原價四十萬的機器,價格大跳水,隻要五萬。這是爲什麽?這是在擠我們國内生産廠家的生存市場,不讓我們自己國家的通信業發展。
再打個比方,現在開始流行液晶平闆顯示屏,國外一台屏幕兩千四,這是今年一月份的報價,那麽現在呢?就在這裏,東莞這裏,我們自己的企業也能生産液晶平闆了,報價兩千,你猜怎麽樣?國外的立即降價,一千六。
要知道,我們自己生産的成本都要一千八,一千六那是虧到姥姥家。怎麽辦?國家補貼,跟國外的品牌對着幹,就是要把他們擠出中國市場,成就我們的國産品牌。
你以爲所謂的戰争,隻是飛機大炮?錯了,戰場無處不在,要想我們的國民能生活的幸福安穩,我們這代人必須強盛,工業強國。
葉謙一番大道理,給我說蒙圈,雖然他說的很對,但我還是不明白,他的真實目的,究竟是什麽。
葉謙道:“我聽說你跟日本人合作,準備開發一種新型合金?”
我點頭,是有這回事,剛才說過了。
葉謙又問:“假如日本人研制成功,用這種合金制造武器來對付我們,怎麽辦?”
我們有東風快遞,我正色道,惹得葉謙呵呵笑。
話是對的,但事情不會那麽做。
其實我早有準備,我對葉謙說:“研發團隊在這裏,我們有保安人員二十四小時看守,另外隊伍裏也有中國人。”
“不可靠。”葉謙正色道:“你有拳拳報國之心,我很欣慰,但依靠民間的力量,還是有些薄弱,這樣吧,我放兩個工程師進去你們的科研團隊。”
饒了半天彎子,就是這件事?
求之不得呢。
我問葉謙:“謙哥,這麽算的話,我算是爲國家出力了?”
葉謙呵呵笑,“實業興邦,任何幹實體工業的,都是國家的棟梁,之前聽說你做酒店,我還有些失望,現在看來,你也算走了正道。”
合着葉謙什麽都知道,什麽都懂,那怎麽不把外面那些酒店發廊全部給掃了呢?
葉謙苦笑着回應,“你不懂,有些事情,不是表面那麽簡單。不過你說的那個黎先生我派人查過,他确實有些問題。”
後面卻不再說了,給我一個眼神,你懂得。
“另外,說句不該說的。”葉謙正色望着我道。
我趕緊回:“那就别說。”
結果他還是說了,“對你妻子好一些。”
這話說的耐人尋味。
不過有件事葉謙說的對,實業興邦,工業強國。張雅婷曾經就對我說過,現代社會,民族要真正的強大,不能依靠加工服務業,别的國家強,強的是重工業,比如飛機輪船。我們國家強,強的是衣服鞋帽房地産。
萬一某天發生戰争,别人是坦克大炮,我們有什麽?鞋子玩具再加水泥鋼筋?
我們雖然有成套體系的工業,但畢竟不完善,也不夠先進,距離真正的強國,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他們去開酒店,他們去建房子,他們遛狗耍文玩,那是他們,我不羨慕。
日本的自動化機械這麽發達,是我之前想象不到的。去電子廠參觀,看到那些組裝手機的工人用氣動螺絲機上螺絲,工人原地不動,來回重複一個動作,麻木辛苦。
可是看看友華設計的自動螺絲機,直徑一毫米的螺絲扔進去,不多時就排成隊,挨個往産品上打,又快有準,質量還好。
就像武山橫夫昔日曾說過的那樣,等到将來,友華完全可以做出一個無燈化車間,整個車間不需要一個人類,全部是機械操作,連電燈都不需要開,何其壯觀?
再加上葉謙今天跟我說的一席話,讓我對友華有了新的認識,光是要武藏刀鋒的利潤有什麽用?
要打破他們的技術壁壘才是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