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雪飛看着眼前甯雪言癫狂的模樣,邪肆的面容逐漸冰凍。
雖然甯雪言的話沒頭沒尾,但是甯雪飛還是聽懂了。
她是在說,睿王,甯老爺的重視,甚至府中的地位和美言,都是她從她手中奪取的!
一樣的強盜邏輯,一樣的狠心無情,眼前的甯雪言,那扭曲的容顔,與記憶中曆月凡的容貌重疊又分開。
唇角勾起一絲冷笑,甯雪飛心頭竄起一把無名火。
“啪——”
就在甯夫人爲自己女兒剛剛散發出的狠絕所驚訝,幾個留在房中的下人,都齊齊噤聲低頭的時候,一記響亮的耳光,炸響在小院裏。
“搶你的東西?你也配?”
甯雪飛反問,也不知道是想說給甯雪言,還是說給曆月凡。
霎時,秀氣的閨房裏安靜了下來。
甯雪言呆滞了幾秒,下意識的擡手,撫上自己被打的腫起的面頰,卻摸到了一手的潮濕。
目光所及,嬌小的手掌上滿是殷紅的鮮血。
然後,甯雪言卻像是才反應過來,凄厲的叫喊聲響徹了整個甯府。
啊!—————
甯雪飛打下這一記耳光,完全是心頭對前仇舊恨的怒火。
所以她難得的沒有在指甲上塗毒。
隻是,纖長的指甲還是狠狠劃破了甯雪言精心保養的面頰。
指尖上還有點點血絲,紅如蔻丹。
甯雪言這一嗓子喊得凄厲,甯雪飛不用人通知,就知道甯老爺一定已經在趕過來的路上。
可是,一巴掌打下去,她卻恢複了之前似笑非笑的模樣。
看向甯雪言的目光,反而帶了點點玩味。
紅唇輕啓,淡然的吐出幾個字,明明輕如細雨,卻令甯雪言從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甯雪言,戲演的不錯呀。”
若非甯雪言這一嗓子喊得太過凄厲,若非甯雪飛發現自己的心中爲仇恨所攝,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也不會注意到,甯雪言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得意與算計。
在宴會出醜後,竟然故意表現出怒火遮心的模樣,想要表現出愚蠢的模樣迷惑所有人,伺機暗害甯雪飛!
還真是,差一點就讓她成功了。
看到甯雪飛的神色,甯雪言就明白自己的計謀被拆穿了。
但是,這樣的機會千載難逢,甯雪言堅信,即使甯雪飛發現了自己的僞裝,也來不及了!
就在兩方僵持之際,甯老爺氣喘籲籲的趕了過來。
因爲是女兒的閨房,甯老爺焦急之下,也沒忘記緩了步子,把兩個女兒連同甯夫人都叫到了外堂。
剛一落座,甯老爺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混賬!給我跪下!”
這句話,當然不是對着甯雪言說的。
一句話吼出,甯老爺就連連的咳了起來,那副樣子,還真像是痛心疾首。
而另外一邊,甯夫人也适時的站起身來,配合的撫着甯老爺的後背,一臉的擔憂。
看到這樣舉案齊眉的恩愛模樣,甯雪飛心中隻有冷笑,她醫術過人,怎能看不出甯老爺那頻繁的咳喘有幾分是真?看來,甯夫人不知是用什麽方法說動了甯老爺,還是要背棄了她。
而以目前的狀況,甯老爺若是做了決定,那麽一出手,就定是必死之局!
擡起眼,看了看咳得臉色通紅的甯老爺,甯雪飛發現,自己的心中隻有可笑與審視。
是的,就連真正的甯雪飛,對于自己的親生父親,都已經不再抱有任何的幻想了!
到了這一步,甯雪飛到安靜了下來,不言不語,冷眼旁觀着甯老爺浮誇的演技。
這一次的事情,反倒提醒了她,無論何時,都不能被心中的恨意所蒙蔽,否則這一定會成爲她的死穴。
想通這些的當口,甯夫人看甯雪飛一直神遊天外的模樣,終于也按捺不住,補了一句。
“甯雪飛,你這個孽障,想把你爹氣死不成?”
一定不孝的大帽子扣了下來,一般人還真是承受不住的。
可惜,甯雪飛不是一般人。
她理了理鬓邊碎發,好整以暇的看了眼甯老爺。
“爹爹,你不咳了?”
一句話,說的甯老爺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然而,不待甯老爺發作,甯雪飛接着看向甯夫人,說了下去。
“爹爹張口就指責飛兒,飛兒若是一跪,豈不坐實了父親的失察?父親被小人蒙蔽,母親該是從旁提點些,怎好一味的跟着糊塗,讓睿王殿下如何看待我們家。”
這副樣子,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是一樣的痛心疾首。
而甯夫人越聽臉色越差,最後差點氣背過氣去。
甯雪飛這番話,不僅把之前的指責劃爲甯老爺的失察,還給甯夫人冠上一個‘不賢’的罪狀。
還有意點出了睿王,提醒甯老爺自己是有睿王保護的人!
最後,還不忘了把挑撥離間的甯夫人,痛痛快快的罵上一句小人。
偏偏甯夫人還無話可說!
心中一急,甯夫人沖口而出。
“甯雪飛!你莫要颠倒是非黑白,就憑你暗害嫡姐的狠毒,甯府也不能把你嫁到睿王府去,毀了我甯家的聲譽!”
許是被氣的急了,甯夫人這話沖口就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甯雪飛心中冷笑,說來說去,還是爲了把甯雪言嫁給睿王麽。
擡眼,冰雪般的目光直直看向甯老爺,生生把甯老爺強裝出的厲色看穿,直看到他發虛的内心。
其實,甯老爺此時是真的不好受。
雖然,不知爲何甯雪飛入了睿王的眼,可是她在睿王面前得臉的事,是有目共睹的!
若不是甯夫人幾次三番的吹枕邊風,提醒他甯雪飛越來越不受控制,他也舍不得冒着得罪睿王的風險,來與這個小女兒爲難。
看着甯雪飛與她的親生母親肖似的面容,甯老爺心中不知爲何,更煩悶了起來。
耳邊,聽到甯夫人尖銳的叫嚣聲,不耐的皺起了眉頭。
甯雪飛敏銳的察覺到了甯老爺流露出的這一絲厭煩,當即抓住踩了下去。
“母親,父親在問話,母親這般越俎代庖,就不怕旁人指摘我甯家聲譽了?”
甯夫人并沒有注意到甯老爺的不悅,睨了一眼甯雪飛,朝甯老爺哭訴。
“老爺,你看看雪飛,我養育了她這樣久,她竟然指責起我來了……”
甯夫人的容貌算不上絕美,但是勝在端莊。
所以,平日裏,她也是這樣要求甯雪言,一舉一動都要仔細身份。
可惜,近日裏發生了太多令她感到威脅的事情,出去甯雪飛的念頭愈加迫切,令她漸漸的失去了平日裏的謹慎,本性漸漸暴露了出來。
果然,看到甯夫人哭鬧不休,又因着甯雪飛的臉,想起了曾經那個溫婉女子的容貌。
甯老爺心頭的不耐更盛,雖然明白此時不能指責自己的夫人,還是勉強的揮了揮手。
“我在問事情,你不要吵。”
語氣仍然是緩和的語氣,甯老爺也沒有打算真的在這樣的關口,給甯夫人沒臉。
畢竟,甯老爺還是知道自己是來偏幫哪一位的。
但是,這樣的不耐,已經傳遞出了一個不好的信号,那就是,甯老爺開始動搖了!
甯雪飛心思玲珑,她第一個反應過來,也立刻意識到,這是分化甯老爺和甯夫人母女最好的機會!
不給甯夫人反應的時機,甯雪飛接着開了口,成功的把甯夫人和甯雪言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父親,母親指責我暗害嫡姐,飛兒實在不明白,這話從何說起?”
順勢,甯雪飛放緩了聲音,語氣裏染着低低的哀傷,咬住下唇,泫然欲泣。
之前,甯雪飛的際遇太過凄慘,所以甯雪飛以爲自己的親生母親也是極不受寵的。
但是,這兩日觀察甯老爺的神色,發現甯老爺看到自己時,會不時的想些什麽,面露懷念,甯雪飛猜測,這一定跟自己的娘有脫不開的關系。
雖然當時的隐情不好追溯,但是有這樣一個便利,甯雪飛還是樂意利用的。
想着,甯雪飛紅了眼睛,聲音更是帶了點點哽咽。
“父親,飛兒不敢指責母親,但是母親卻因爲婚約,逼飛兒至此,還是請父親把飛兒送往庵堂,了此餘生罷!”
此話,若是讓睿王聽見,一定會忍不住大笑起來。
若是讓他相信甯雪飛會避禍庵堂,他甯可相信這世上有河水倒流的怪事。
可惜,甯老爺顯然還沒有自己的準女婿了解他的女兒。
“飛兒,你胡說什麽!”
甯老爺斥了一句,神色裏卻開始有點點的猶豫浮動。
畢竟,這時他最寵愛的女人,給他留下唯一的血脈。雖然,多年來,他淡忘了很多事,但甯雪飛的存在,還有她受的苦,卻也實實在在的提醒着,他曾對那個女人的虧欠。
可惜,甯老爺看到的是甯雪飛的楚楚可憐。
而這副樣子在甯夫人眼中,卻是矯揉造作,陰險狡詐了。
尤其是甯雪飛對她的指責,着實讓她心頭起火,恨不能立時除了這個不聽話的庶女,以絕後患。
“甯雪飛!你公然違逆嫡母,還不給我跪下!來人,給我請家法上來!”
聽了甯夫人的叫嚣,甯雪飛不僅未慌,反而嘴角揚起一個微小的弧度,不過轉瞬即逝。
收起之前的針鋒相對,甯雪飛竟是改變姿态求助般的看向了甯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