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瘟毒


之前,甯雪飛以爲,乾陵公主相約之地,不是世家院落,也會是皇家别院。

可是,映入眼簾的,竟然是一座氣派的酒樓!

饒是甯雪飛算得上見多識廣,也不免被這樣的奇怪的去處,鬧得心下猶豫。

“你确定,公主約我在這裏相見?”

跟在轎旁的,是一個伶俐的小丫鬟,名喚銀鈴,聽說是公主身邊得臉的婢子。

聽了這話,小丫鬟也不惱火,顯然是見慣了這樣驚詫的反應,兀自笑的甜甜的。

“甯小姐不必擔心,婢子對這一帶最是熟悉,是絕對不會帶錯路的。”

甯雪飛心中疑惑更盛,不明白一個公主身邊的丫鬟爲何對京城市井談得上熟悉。

但是,她定睛一看,這座酒樓周圍,雖然都是熙熙攘攘的行人,可是轎子停下的位置,卻是清淨的很。

還有,對聲音極度敏感的甯雪飛,聽的分明,酒樓裏安靜的過分,明顯是沒有再接待外人,再加上這周圍明顯是被清過場的,隻怕暗中還不知道有多少人保護。

心中無奈的一笑,好奇更盛,饒是她心思沉穩,也實在想知道,公主殿下如此陣仗,究竟緣何了。

轎子停在酒樓的後院,不管是否有人躲在暗處,至少明面上,還是清淨自然的。

跟在銀鈴的身後,甯雪飛信步上前,而銀鈴引着甯雪飛,七拐八拐的繞進一間雅室門前,那熟稔的樣子,也确實不像是裝出來的。

門沒有關,一個衣着利落的女子,正背對着門口,站在窗前。

銀鈴走進雅室,屈膝一禮:“公主,甯小姐來了。”

女子回身,莞爾一笑,聲音如金玉相鳴,悅耳動聽:“甯小姐,請進。”

甯雪飛緩步進屋,按禮是要給公主行跪禮的。可是,搶在甯雪飛屈膝的一刻,乾陵公主穩穩的扶住了甯雪飛的手臂。

“這裏不是宮中,甯小姐不必多禮,請坐吧。”

隻是這一虛扶,甯雪飛心中訝然更盛。她是習武之人,自然明白,這位公主殿下,竟然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似是看出了甯雪飛心中的疑惑,乾陵公主落座在甯雪飛旁邊的位置,好心解釋了句。

“雖然對世人并無透露,但其實,我在年幼時就随我母親習武,稍長些就去了邊關,随将士們一起戍邊,前些日子才回到宮中的。”

乾陵公主語氣淡然,可甯雪飛聽罷,卻是驚訝的瞪大了雙眼。

邊關不比尋常軍營,面對的都是些敵國的虎狼之軍,這樣的殊死搏殺,怎麽會是一國公主所受得了的?

而宮中的主子們,竟然也允許乾陵公主遠赴邊關?

偏過頭,乾陵公主回問了句:“甯小姐不信?”

甯雪飛沒有急着反駁,想了想,還是如實回答。

“世人皆傳,乾陵公主體弱多病,所以從不露面人前。所以我确實沒想到,公主其實竟是這樣的,巾帼不讓須眉。”

聽了甯雪飛的回答,乾陵公主倒是難得一笑:“你倒是直接。”

話音剛落,另外一邊竟然響起了一個調侃的聲音。

“甯雪飛,這才幾日,你膽子倒是越發的大了,敢指摘一國公主了?”

在這裏聽到睿王的聲音,實在是意料之中的事,所以甯雪飛絲毫不驚訝,利落的站起身,福了一福。“見過睿王殿下。”

司馬睿這幾日心情一直陰郁不已,見到甯雪飛,就想起這個丫頭的不安分。

他心中有氣,就想故意吓她一吓,索性故意闆起面孔。

“見到乾陵知道行禮,可怎麽見到本王,就全然忘了?”

雖然是故作嚴肅的語氣,但是甯雪飛也從其中聽出了睿王濃濃的惱怒。

本以爲自己真的惹惱了他,甯雪飛心中聳然一驚,猛一擡頭,一眼望見睿王臉上難以掩飾的疲憊,下意識的脫口而出。

“殿下可是有了難解之事?”

睿王好看的鳳眼危險的一眯,似乎還要說些什麽,卻被乾陵公主不客氣的打斷了。

“我千裏迢迢的爲了卿陽樓的烤鴨過來,怎麽還不上菜?”

這樣一句石破天驚的冷笑話,成功的打破了兩人之間危險起來的氣氛,三人依次落座,倒也一時無話。

卿陽樓顯然爲了接待貴客做足了準備,不一會,色香味十足的佳肴就擺了一桌。

而睿王的心思并不在這些美食上,他細心的給乾陵夾了菜,然後臉色一凝,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遞給甯雪飛。

“你能不能看出來,這是什麽毒?”

甯雪飛心中的疑惑愈加多了起來,但是她明白,此時不是發問之機,所以幹脆的接過藥瓶。

猶豫了下,她躲到旁邊,拔開瓶塞聞了聞,又坐了回來。

知道甯雪飛是擔心瓶中毒藥影響自己和乾陵,所以睿王也沒有多說什麽,默默的等待着甯雪飛的答案。

畢竟,這種毒給他造成了太大的困擾,卻沒有大夫能夠看出到底是什麽。

雖然,他也在積極的聯系名醫,但是并沒有再報多大的希望。隻是,昨夜聽到暗衛的回禀後,他想起甯雪飛的醫術,心中莫名的燃起了希望。

而甯雪飛,果然沒有令他失望!

雖然臉色很不好看,但是甯雪飛還是十分肯定的回答:“這是瘟毒!”

“瘟毒?”

聽到甯雪飛的回答,睿王的臉色,一下子難看了許多,就連乾陵公主的神色,也一下子凝重了起來。

“此毒有解嗎?”

乾陵公主這話問的慎重,甯雪飛也不敢貿然回答,她又原樣走開,細細觀察了下瓶中毒藥,又小心的淨了手,才又坐了回來。

“有!”

隻一個字,就讓睿王和乾陵公主放下了心。

乾陵公主面色稍霁,可是心中的急切比起睿王來,顯然更甚,接着追問道。

“不知何時能夠配置出解藥?”

不待甯雪飛回答,連忙補了句。

“需要很多。”

接着,又補了句。

“藥材人手你都不用擔心,王兄自會負責。”

“乾陵。”

睿王眼見着甯雪飛插不上話,隻好出聲提醒了句。

意識到自己的心急,乾陵公主有些不好意思的噤了聲,隻是眼光還是期盼的看向甯雪飛。

可是,這一次,甯雪飛卻沒有急着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莫非,此毒與邊關将士有關?”

乾陵公主聞言,神色陡然一緊,态度戒備了許多。倒是睿王,沉吟了半晌,最終點頭,承認了甯雪飛的猜測。

“是的。”

甯雪飛理解乾陵公主的戒心,也就不在意這些,畢竟有些問題,她必須要了解清楚,才能最大限度的挽回這批毒藥的損失!

此時,她沒有時間去考慮自己的利益,甚至是安危。

雖然仇恨已經占據了她的内心,可是面對着能奪取千萬人生命的瘟毒時,多年來作爲曆家家主繼承者而受到的教育,讓她毫不猶豫的選擇了爲萬千生命而盡力!

所以,她毫不猶豫的問出了一個本不該她知道的問題。

“可是大規模爆發了?”

一聽這話,乾陵公主的臉色無比難看起來,睿王的眼神也變得淩厲和危險。

“你隻要說出解藥就好,其餘的你不用管。”

可是,甯雪飛的态度卻比他們還要急切。

“此毒的解藥制作工藝繁雜,若是大規模爆發,就必須采用非常之法,全力遏制!”

作爲醫中聖手,曆家的上一任家主,曆香寒的爺爺,全力的保存下了她的那顆大愛之心。這也是,他能留給她最後的東西。

此時的甯雪飛并不知道,就是自己這顆醫者仁心,在自己被仇恨蒙蔽雙眼的時刻,給了她多大的幫助。

“是的,雖然奸細被捉到了,可是一瓶毒藥已經撒了出去,過不了多久,就會大規模爆發了。”

睿王還在沉吟的時刻,乾陵公主卻用一種沉緩的聲音,慢慢道出了事實。

“所以……”

乾陵公主眼中的焦灼,明明白白的道出了她的心急如焚。若是解藥不能及時制出,一切都将無可挽回!

那畢竟是她生死與共的将士弟兄,是她拼死守護過的家國安危!

睿王或許還會對甯雪飛無法全然信任,可是乾陵公主卻不願意放棄這次希望。她再清楚不過,一旦瘟疫爆發,邊關将會面臨着内外交困的窘境!

多少将士将無辜枉死!

多少百姓要背井離鄉!

這樣的慘禍,她拼死也要阻止!

甯雪飛在赴宴之前,做夢也沒想過,自己會被卷入這樣的事件中。

可是,作爲一名醫者,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這瓶毒藥的厲害!

“我寫一個方子,還有需要做的準備,最後是應急的處理措施。二位殿下若是信任雪飛,還請火速着人送往邊關,按此方行事。”

說完,甯雪飛離開桌前,走到一旁的幾案,上面擺放着酒樓用來附庸風雅的筆墨。

毫不在意的挽起袖口,急急磨了墨出來,筆走龍蛇,飛快的寫下了滿滿兩張信紙。

甯雪飛把信紙放在桌上晾幹墨迹,乾陵公主連忙走過去,細細讀着上面的字迹。倒是睿王,不知在想些什麽,隻是,目光一直不離甯雪飛。

過了半晌,信紙上的墨迹已然幹透,乾陵公主将信紙取來,就要交給下屬,卻被睿王揮手制止。

他看向甯雪飛。

“給我一個相信你的理由。”

甯雪飛毫不示弱的回望睿王。

“我是大夫,我是司馬王朝的子民。”

“好!”

一個好字落下,信紙被迅速的封裝拿了出去。

甯雪飛的神色卻是依舊冷凝,緩緩的補了句。

“據我判斷,這瘟毒中,有一味藥材,是京都特有的。”

一句話,成功的令睿王和乾陵公主,再次變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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