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甯雪飛已經不需要再做任何動作了。
過猶不及的道理,她再明白不過。
所以,她安安靜靜的承受着甯族長的嫌棄,待甯族長訓斥夠了,就到了甯夫人母女受到裁決的時刻!
如果不出意外,甯夫人會被罰禁足,而甯雪言的下場,定會凄慘無比!
而這并非甯雪飛的目的,甯雪言若是死去,甯夫人一定會發動一切能力瘋狂報複,而身份上的弱勢,總會給她制造不大不小的麻煩。
所以,甯雪飛的目标,從一開始就不是甯雪言,而是甯夫人!
之所以一切證據都指向甯雪言,那是甯雪飛的一記賭注。甯夫人身後,還有強大的柳家做後盾,難以一擊斃命,而若是想拖死甯雪言,則十拿九穩!
甯雪飛在賭,甯夫人的舐犢之情,還有她對自己女兒的保護,會令她做出代替甯雪言走上絕路的選擇!
時間一滴一滴的流逝着,甯族長心頭怒火傾瀉而出,毫不客氣的訓斥着甯雪飛,一番教導簡直快趕上了一篇八股。
甯雪飛心不在焉的聽着,面上恭謹,眼角餘光卻一刻不停的鎖定着甯夫人。
而甯夫人神色中的掙紮,絕望,憤怒,痛苦,和最終的一片死寂,終于還是沒有一個逃開了甯雪飛的眼。
就在甯族長說的累了,甯老爺打算提出處置甯雪言的時候。
甯夫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用力的磕了三個響頭!
“族長,老爺,這次的事情,并非言兒所爲,所有的一切,妾身所做的!”
一語,石破天驚!
四下頓時寂靜的落針可聞,隻有甯雪飛,無聲的長舒了口氣,她心中清楚,這幾日所做的一切努力,總算是塵埃落定,沒有一絲白費了!
“老爺,若是言兒所爲,她又怎麽會有本事,神不知鬼不覺的把娃娃埋到石頭底下?是我,嫉妒老爺你總是夢到那個賤人!才想給老爺一個教訓!”
甯夫人一字一頓的說着,仿佛每個字都含混着鮮血,自心中流淌出來!
“甯傅嚴,我嫁與你這麽多年,可是你又何曾真心待過我?你看中的不過是柳家的家世,不過是你的榮華富貴和光明前途罷了!”
“你如此對我,心中卻對那個沒有家世的廢物念念不忘,甚至在睡夢中還會叫她的名字!你如此辜負于我!你該死!”
“毒婦!”
面對甯夫人的控訴,甯老爺心中的憤怒如岩漿噴發,綿延不絕!
冷眼旁觀的甯雪飛,眼見甯老爺對甯夫人随口扯出的理由,竟是如此的深信不疑,也不禁齒冷。
結發夫妻,相濡以沫,原來撕開恩愛的假象,内裏竟是這樣的醜陋不堪!
雖然,甯老爺可能真的在睡夢中喚過自己姨娘的名字,但是,甯夫人和甯老爺相伴多年,又怎麽會不明白,甯老爺這個人最看重的到底爲何?
就連甯雪飛也不會相信,甯老爺的心中,還有單純的情愛善良可言!
目光幽幽的劃過一旁的甯雪言,口不能言的她,已經從剛剛的焦點,瞬間被所有人遺忘了。
此時的她,淚流滿面,臉上的淚痕,和着在地上翻滾時沾染的泥污,凝成黑黑白白的幾團,凄慘無比!
但是,甯雪飛還是從中看出了她的慶幸,和起死回生的放松。
反觀甯夫人,她的大義凜然和慷慨赴死,在甯雪言的表現下,變得無比的可笑和可憐!
就連甯雪飛,也不禁爲甯雪言的自私自利所齒冷。
當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難爲甯夫人幾番算計甯雪飛,都自食惡果,這次卻隻用了一個可笑的理由,就說服了所有人,相信她才是做了這一切的惡人!
從這一點上說,甯夫人因爲母愛所爆發出的急智,真是比她曾經施展過的任何一條計謀都有用處!
不知爲何,甯雪飛心中歎了口氣,莫名的想念自己的母親,對于那個未曾謀面就匆匆離世的姨娘,也好奇了起來。
在甯家祠堂如豆的燈火裏,甯雪飛的小小心思也飄搖的飛遠,堂上,隻有甯氏族長有條不紊的聲音在不時響起。
攝于甯夫人的身份,甯族長隻是下令,在衆位長者的見證下,徹底除去柳氏的牌位!
而甯雪言,因爲失察之罪,被勒令在房中閉門思過半年。
當然,這隻是表面上的處置,被甯老爺上書,請求褫奪了诰命,又被甯家休棄,請出祠堂的甯夫人,在褫奪封号的聖旨降下的當天,就孤獨的死在了甯府的一個破舊的别院中。
而甯夫人用性命守護下的女兒,連一滴眼淚,都不敢掉落在人前!
一時間,京都的人們都議論紛紛,爲了甯夫人的寥落結局,也爲了甯雪言的冷漠表現。
加上甯雪飛有意着人傳揚出去的傳聞,一時間關于甯雪言的猜測,如雪花漫天飛舞,隻怕就算不被禁足,她也不可能有臉面出門招搖了!
甯府一下子少了兩個難伺候的主子,一下子變得有些寂寞,就連丫鬟婆子們,也都小心翼翼的伺候着棠秋苑。
下人們悄悄的在傳,都說杏林苑的丫鬟憐兒被杖斃之前,曾經凄厲的指控過些什麽。
隻是,沒有人再想提起了,隻有在說起棠秋苑的主子時,畏懼的搖搖頭,提醒自己機靈一點。
日子平靜如水,倒也過的飛快。
甯雪飛沒有了甯雪言和甯夫人的騷擾,更加潛心的修習武藝,研究醫術。
之前被甯夫人奪走的醫書,其中确實有很多妙方!
靜香閣源源不斷的供給着各類藥材,而甯雪飛的妙藥,也随着丹方,一份份送進了靜香閣的老闆手中。
沒過多久,乾陵公主那裏傳來了好消息,邊境的瘟毒,因爲應對得宜,在大面積爆發之前,就得到了很有效的控制!
萬千兵士的性命得到了拯救,對于此事,乾陵公主在信中的欣慰溢于言表,提到甯雪飛的功勞,她毫不猶豫的寫下四個字。
功在千秋!
與乾陵公主的信一同送來的,還有睿王的密信,裏面的簡潔一如睿王通身的氣派。
“明日正午玲珑閣,有要事相商。”
反複看了看信紙,上面的飛鷹墨,濃的像睿王眼中,化不開的黑。
不知爲何,甯雪飛有一種預感,她剛剛平靜了幾日的生活,又要開始出現了新的波折!
玲珑閣在京都,尤其是京都的貴族小姐圈子裏面,是非常有名氣的一家店。
因爲,玲珑閣售賣的首飾,不僅樣式新潮,人人求*購,而且每一樣都隻此一份,都是孤品!
這樣的噱頭,和精緻的設計,成功的令玲珑閣經久不衰,撐過了多少蕭條的歲月。
甯雪飛比着約定的時機,提早半刻來到了玲珑閣裏。
誰知,剛一進門,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那張融入血液,深入骨髓的人影,即使化成灰她也不會認錯!
曆月凡!
此時,曆月凡正在幾個世家小姐的簇擁下,悠哉的在玲珑閣裏挑選着首飾。
而好不容易平複了些情緒的甯雪飛,發現她挑選的,都是些新娘需要用到的頭面!
曆月凡剛剛繼承了曆家家主之位,現在就要出嫁了?
如是想着,正無從猜測,甯雪飛就清晰的聽到,曆月凡身邊的一個世家小姐狐假虎威的大聲呵斥着:“這位可是未來的太子妃!你們都給我精神點,若是怠慢了些,仔細你們的皮!”
後面的話,甯雪飛已經聽不明白了,她滿腦子都回蕩着六個字——未來的,世子妃?
曆月凡竟然要與太子聯姻!
這麽說來,暗害爺爺的人裏,定有太子一份!
想到爺爺,甯雪飛隻覺得周身的血脈都要倒流一般!
曾經的噩夢如同倒影,在眼前不停的回轉,就連周身的殺氣層層溢出,都沒有絲毫發覺!
正沉浸在幸福中的曆月凡,畢竟不是一般角色,身後那個殺氣四溢的方位,瞬間就吸引了她的注意!
猛的回身,曆月凡的身手利落的讓暗衛都忍不住贊了一聲“好”!
可是,當她以猝不及防之勢轉過身來,卻發現那裏空空如也,居然一個人都沒有!
心中疑雲頓起,曆月凡眸光漸厲,死死的盯住一旁的小厮。
“那裏剛剛站着的是什麽人!”
可惜,當時玲珑閣全部的夥計,都被那些狐假虎威的世家小姐喊過來伺候了,甯雪飛甫一進入玲珑閣,又是低調行事,不欲引人注意,自然無人注意到。
饒是曆月凡的逼問之下,無人可以遮掩,可是問來問去,也沒有人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心中的惱火更盛,曆月凡也沒了挑選首飾的心情,甩開那幾個阿谀奉承的無聊女子,毫不客氣的孤身離開了。
而直到曆月凡的身影消失在了街盡頭,密室之中的甯雪飛,才收回目光,堪堪回過神來。
雖然與甯雪飛并沒有如何的交情,可是看到她如此怪異的反應,千鈞一發之際帶走甯雪飛的男子——睿王,還是忍不住發問。
“你認識她?”
“不想回答。”
甯雪飛的心情,已經差到連拒絕都嫌浪費口舌了。
“好歹,我剛剛也算是救你一命,你就跟救命恩人如此說話?”
司馬睿雖然有氣,但是更多的是不解,他清楚此中必有隐情,也就不再計較一時意氣。
倒是甯雪飛,深吸口氣,仿佛下了什麽決心。
“你能不能告訴我,曆月凡和太子,到底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