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夜探杏林苑


甯雪飛所說的探望,卻不是如平時一般,走正門去打草驚蛇。

有了這幾個月的努力,她的輕功已然有了一定的進步,加之夕顔的輕功不弱,兩人趁着夜色,利落的做了回梁上君子。

當夜,甯雪言的院子裏靜悄悄的,甫一進門,甯雪飛就感覺到了不同尋常。

心中雖然懷疑頓生,但是,仔細思量下,甯雪飛就否決了甯雪言設下陷阱的可能。

畢竟,這樣臨時起意的決定,是任何人都無法預測的!

這時,夕顔無聲的指了指一間屋子,比了一個“有人”的手勢。

那裏,正是甯雪言的卧房!

甯雪飛心中有數,夕顔說的“有人”,自然不會指是甯雪言。

心中一動,甯雪飛猜到一種可能,這院子裏不正常的安靜,怕是因爲這個“來客”,需要避人耳目,恰巧被她們撞個正着!

想到此處,甯雪飛原本伏在旁邊屋頂上的身形,靈活的一轉,一個翻身,腳尖倒鈎在房梁上。

回手握住屋檐凸起的部分,一個鹞子翻身,穩穩的落在了甯雪言卧房的屋頂之上!

然後,甯雪飛向夕顔比了個手勢,示意她再去其他的屋子裏查探一番。

夕顔離開後,甯雪飛小心的揭開一片瓦片,借着房中微弱的燈光,向下看去。

屋子裏,果然并非甯雪言一人!

此時,甯雪言的丫鬟一個都不在,隻有甯雪言坐在椅子上,她的對面,坐着一個披着黑色鬥篷的人。

看身形,像是個相對瘦弱的年輕女子。

這個背影,甯雪飛越看越眼熟,她下意識的多看了兩眼,仔細辨認下,突然,一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名字,闖入了她的腦海!

霎時,呼吸就是一滞!

眼中的恨意驟然迸發,令甯雪飛的眸子,在黑夜中,顯得熠熠生輝。

曆月凡!

她怎麽會在這裏?

甯雪飛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緒,可是,曾經痛徹心扉的那一幕,如同夢魇,死死的抓着甯雪飛,讓她無法聚攏自己的神智。

即使有了上一次玲珑閣的相遇,那滔天的仇恨,依然壓得甯雪飛喘不過氣來。

但是,甯雪飛心中清楚,此時,若是因爲氣恨難平,打草驚蛇,讓曆月凡發現了,是不會再有人來救下她!

她也不想,每次都依靠其他人的援手,二世爲人,她早已清楚,在這世上,隻有依靠自己,才不會被任何事情所擊倒!

屏氣凝神,甯雪飛緊咬下唇,硬生生的用自己的理智,強迫自己安靜下來。

而曆月凡,雖然爲人敏銳狡詐,心思如狐,若在平時,甯雪飛這樣的一晃神,就很容易在她面前露出破綻。

但很巧的是,她似乎被手上的一件物什吸去了全部的注意力,竟然失去了平時的機警。

冷靜下來的甯雪飛,顯然也發現了這個情況,對于令曆月凡如此着迷的物件,心中也不禁好奇起來!

一邊心思飛轉,猜測着其中的可能,一邊仔細聆聽着屋中的聲音。

隻見曆月凡,又仔細看了一會,微弱的燈火映照在她的指尖,依稀可見,一個白玉玲珑般的東西,被她緊緊握着。

按照這個影子,甯雪飛的心中飛快的回想起來,對于這個白玉的顔色,她似乎也有一點印象!

就在甯雪飛努力回憶的時候,曆月凡忽然煩躁起來,一揮手,手中的白玉玲珑,狠狠砸在地上,瞬間粉碎!

“姑娘?”

正安靜坐在一旁的甯雪言,被曆月凡這突然的暴怒所驚,下意識的站起,脫口驚呼!

“住口!”

曆月凡聽到甯雪言大聲呼喊,氣急敗壞的呵斥了她。

甯雪言自幼被甯夫人捧在手心,哪裏見過曆月凡這般狠辣的女子,被她呵斥後,漲紅了臉龐,卻也隻是讷讷稱是,不敢反駁。

甯雪飛心中冷哼一聲,暗道這欺軟怕硬,果然是甯家人的傳統!

而此時,那白玉玲珑已經徹底碎裂,碎屑整個鋪開散落在甯雪言的卧房裏,倒是讓甯雪飛更加清楚的看到了這塊白玉。

這一看之下,甯雪飛心中倒吸一口冷氣!

這白玉的顔色,竟和曆家世代守護的,篆刻悠遊寶典的白玉,成色如此相近!

看來,曆月凡是在利用柳家,替她尋找悠遊寶典!

想通了此處,甯雪飛心中湧出一陣狂喜。

悠遊寶典是曆家至寶,爺爺更是将守護它,視作自己一生的使命,而以現在的情況來看,曆月凡顯然還沒有得到悠遊寶典!

那麽,真正的悠遊寶典,一定還存放在曆家密室的暗格裏面!

曆月凡發了會脾氣,也心知這悠遊寶典尋找起來的不易,便也不再怒形于色。

她看了眼甯雪言,冷聲說道。

“這是假的!”

“假的?”

聽了曆月凡肯定的判斷,甯雪言的臉色也不好看起來,她雖然色厲内荏,可是卻也沒有什麽好脾氣,能容忍曆月凡一而再,再而三的頤指氣使。

既然心中有了不滿,甯雪言的話裏,自然也就帶了埋怨。

“姑娘,您是否看錯了?這塊白玉玲珑,是我外祖家千辛萬苦尋回的,而且無論是成色,還是篆刻的花紋,都與姑娘所言的玉玲珑相差無幾!”

曆月凡聽了甯雪言的話,陰狠的眸子一瞪,冷厲的視線逼視甯雪言。

“你這是在懷疑我看走了眼?還是在指責我浪費了你柳家的心血?”

甯雪言被曆月凡如此一瞪,早已吓得魂飛魄散,連連說着不敢,低着頭甚至不敢與曆月凡直視!

眼見甯雪言卑躬屈膝的模樣,曆月凡倒很是滿意,也就不在一味的追究,她之前的冒犯,隻是自言自語般的說了句。

“那東西,我就是瞎了,也不會弄錯的!”

聽到曆月凡的聲音裏,有了些微的和緩,甯雪言雖然覺得頭皮發麻,可還是壯着膽子,多問了句。

“姑娘如此千辛萬苦,加派了如此多的人手來尋的,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聽到甯雪言問到這個問題,曆月凡竟然出人意料的沒有暴怒,隻是陰鸷的看了眼甯雪言,冷冷的問。

“你知道這個做什麽?”

甯雪言雖然不了解曆月凡,可躲在上方偷聽的甯雪飛卻是再清楚不過!

曆月凡其人,雖然脾氣暴躁,心思狠毒,但是,隻有在她真正開始懷疑你的時候,才會露出這樣反常的情緒。

若說之前,曆月凡對甯雪言動辄呵斥,那是因爲在她心中,甯雪言隻是個愚蠢而不足以成大事的女人。

而甯雪言這句不知死活的多嘴,顯然已經觸及了曆月凡的戒心!

她開始戒備甯雪言了!

然而,雖然甯雪飛看的明白,甯雪言卻并沒有絲毫的發覺,她壯着膽子,連連解釋。

“小女不敢,我隻是在想,姑娘你如此富貴,要尋得定然不是尋常物件,若是能多些線索,自然尋找起來,機會也多些。”

其實,這番話聽在甯雪飛的耳朵裏,再正常不過,雖然甯雪飛讨厭甯雪言,但是她也知道,甯雪言這是說的真心話。

畢竟,隻靠着幾句描述,讓柳家大海撈針,任誰心中都會有些沒底。

可惜,甯雪飛唇角上揚,勾起一個同樣冷冽的笑容。

對曆月凡的了解,當世甯雪飛若認第二,必然無人敢認第一,就連太子,也是及不上的!

所以,甯雪飛看的非常清楚,悠遊寶典,在曆月凡的心中,已經成了一種執念!

因爲,悠遊寶典的傳承,隻屬于每一任曆家家主,所以,雖然曆月凡奪了這個家主的稱号,但是,曆家人眼中,甚至在她自己心中,總覺得名不正,言不順!

而她多年來,畸形的心裏,造成她心中的這一塊記憶,已經是不能被旁人所觸碰的禁區。

如今,柳家利用甯雪言,轉交他們代爲尋回的相似玉玲珑,任何人都不會覺得有什麽不妥。

隻有甯雪飛自己清楚,他們這是給自己挖下了一個多麽大的坑!

而屋中的甯雪言,卻仍然無知無覺,眼見曆月凡沒有接她的話,她不明所以,隻當曆月凡不願多提,就自作聰明的帶開了話題。

“姑娘,您放心,外祖家向來重視于我,爲了嫁給睿王,不讓那賤人甯雪飛得逞,我一定會好生催促哥哥們,替姑娘分憂!”

聽了甯雪言的話,曆月凡的臉色,更沉了幾分,就連甯雪飛,都險些忍不住笑出聲來。

她真的不知道,甯雪言的腦子,這麽多年都用到哪裏去了!

曆月凡與太子是同盟,可甯雪言卻當着她的面,如此強調她對睿王的心意,這不是等于在說自己與曆月凡是敵人麽。

甯雪飛心中疑雲頓起,雖然甯雪言平素并不精明,但是也并非如此愚蠢,這樣的不知所謂,也太不合理了吧?

聯想到甯雪言之前對曆月凡的稱呼,即使是吓了一跳,她也隻是喊“姑娘”,甯雪飛心中閃過一個念頭!

難道?

甯雪言并不知道曆月凡的身份?

心頭略過一絲驚喜,眼看着曆月凡帶起風帽,打算離開,甯雪飛也向早就等候在一旁的夕顔比了個手勢。

悄然離開了杏林苑。

當夜,甯雪飛的屋中,燈火幽暗,卻一夜未熄。

甯老爺續弦,曆月凡尋悠遊寶典,甯雪言,柳家,太子。

甯雪飛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這個是一個絕好的機會,若是處理得宜,定能給她的敵人們一個迎頭痛擊!

她需要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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