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雪飛接過帖子,翻開一看,也愣了下。
“這是……流觞盛會的帖子?”
雖然,甯雪飛并沒有參加過流觞盛會,但是她耳聞多時,也算是并不陌生。
流觞盛會,是蘭溪長公主,每年都會舉辦的一場聚會。
因爲驸馬惜墨愛才,而且司馬王朝的當朝驸馬,是不被允許入朝爲官的。
所以長公主爲了彌補驸馬張楓,特意爲他舉辦了這場聚會,有意讓他展示下自己的才華。
但是因爲長公主的地位,還有皇帝對長公主的偏愛,流觞盛會漸漸地,竟成了司馬王朝最具盛名的宴會!
既然名聲在外,宴會所邀請的客人,自然也愈加的嚴格,女賓之中,除了身份顯赫的高門貴女,就是公主郡主。
而男賓席位,便是留給豪門世家的公子,甚至有皇子偶爾會出席。
此時,宴會的舉辦,已經違背了張驸馬的初衷,所以他并不熱絡,反而是這些高門之中,适齡的公子和小姐,都踴躍參加。
爲的就是創造一個相遇的機會,得以湊成良緣!
也就是變相的相親會!
甯雪飛看了這帖子,有些哭笑不得,她可是有婚約在身的人!
“這,爲何要我去參加?”
夕顔眼見甯雪飛忽略了,跟帖子一起送來的信箋,不由提醒了句。
“小姐,乾陵公主還送了封信給您。”
甯雪飛這才發現信箋的存在,連忙拆開,一探究竟。
原來,今年的流觞盛會之後,宮中放出風聲,即将開始選秀,所以,各家小姐都争相參與。
即便不爲覓得良緣,也爲了給自己參加甄選時,造造聲勢!
有了此心,宴會上的才藝競技也就空前激烈起來。
所以,作爲準太子妃的曆月凡,自然就成爲了蘭溪長公主特别邀請的裁判之一。
但是,曆月凡以身體不适爲借口,推辭了邀請,并且向蘭溪長公主舉薦了甯雪飛。
旁人不理解曆月凡,甯雪飛卻清楚的很。
爲了勝過自己,曆月凡終日裏研究的都是陰謀算計,或是埋首研讀毒術,哪裏有時間碰那些附庸風雅的玩意。
她的琴棋書畫,僅僅是普通宴會上,還算能蒙混過關,這樣的場合,怕是要丢人的!
隻是,她爲何會舉薦自己呢?
心中不斷思量着,甯雪飛折過信紙,接着看了下去。
信上,乾陵公主熱情的表達了對甯雪飛的期望。
對于這樣的安排,她非常樂見,自告奮勇的替自己的皇姑姑送來了帖子,還囑咐甯雪飛,要好好殺一殺柳家小姐——柳纖纖的銳氣。
看到柳家的字眼,甯雪飛怔了一下,頓覺哭笑不得,這柳家還真是四面樹敵!
不僅在自己的推波助瀾下,得罪了曆月凡,就連乾陵公主也恨上他們了,這還真是妙事一樁。
左右,這位柳小姐定會與自己爲難,甯雪飛便也不再推辭,将帖子好生收好。
忽然,甯雪飛想起了甯雪言,随口問了句。
“大姐準備的如何了?”
在甯雪飛的意識裏,甯雪言身爲丞相嫡女,自然是會收到帖子的。
在甯雪飛的記憶裏,甯雪言最是熱衷各種宴會,終日挑選着時興的首飾和衣衫,來往于高門府邸間。
甯夫人對于她的這個興趣,也是格外支持,總是能爲她求來各個宴會的邀請函。
所以,甯雪飛這次,隻是随口一問,還真沒有什麽别的意思。
可是,夕顔卻是老老實實的回答了句。
“大小姐确實吩咐奴婢,要奴婢勸小姐,爲她求一張請柬。”
甯雪飛聞言,吃驚的擡了頭。
“甯雪言,沒有邀請函嗎,爲什麽?”
夕顔看了眼甯雪飛,似乎反應過來什麽,這才好笑的接了下去。
“老爺雖然貴爲丞相,但是上面還有個右丞相壓着呢。長公主的侄女,嫁給了右相的小兒子,自然就更不待見起老爺來。加上,之前,甯府宴會上,出了不少的笑話,太子妃向長公主進言,說大小姐受驚不小,所以長公主就勢,說是不打擾大小姐靜養了。”
曆月凡?蘭溪長公主?右相?
甯雪飛的腦海裏,飛快的掠過這幾個人的身影,唇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至于夕顔……
眼睛危險的眯起,甯雪飛逼視的目光,毫不猶豫的投向面前,文靜自若的婢女。
“夕顔,你知道的,竟比我還詳細。”
被甯雪飛诘問,夕顔卻是不慌不忙的樣子。
“雲公子送奴婢助小姐一臂之力,奴婢自然要不能辜負公子期望。”
夕顔大大方方的認下了,自己有所圖的事實,倒讓甯雪飛有些摸不準雲若初的想法了。
從雲若初的突然到來,然後又突然離開,甯雪飛就已經察覺了,此事必有内情!
可是,她觀察夕顔良久,卻見夕顔并未刻意掩飾自己的才華和消息,也确實事事都在協助自己,才有此一試。
皺了皺眉,甯雪飛面對夕顔這樣巋然不動的态度,也是無法,隻好坦白的問了出來。
“你和雲若初,到底什麽關系?你們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夕顔确實回望甯雪飛,眸色深深,帶着堅定。
“奴婢從未欺騙過小姐,也從未想利用小姐。世事輪轉,總有意外發生。現在,并非袒露一切的時候,時機适當時,夕顔定會和盤托出。”
話盡于此,甯雪飛也再說不出什麽。
她沒有忘記,身旁的助力,除了睿王,就隻有雲若初。
而她,并不想把賭注,全部壓在睿王一個人身上!
“夕顔,我賭這一把,希望你們,不會讓我失望!”
甯雪飛說完,先一步離開了屋子。
在她心中,重生而來的時候,她就已經一無所有,就算慢慢經營出些許實力,她也沒有忘記,自己曾經的勇氣!
夕顔轉身,看向甯雪飛離開的背影,心中忽然湧起一陣後悔。
甯雪飛的背影,是那樣的單薄,卻努力挺得筆直,一如她的傲骨。
她,隻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女。
他們,是不是給這個少女,太多的期望,和太大的壓力了?
但是,路一旦開始踏上,斷然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想着,夕顔的眼中閃過一絲堅定,她在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件披風,跟着走了出去。
“小姐,外面風大,莫要着涼了。”
細心的系好帶子,夕顔透過甯雪飛眼中,刻意壓制的戒備,感受到了,她心中的不安。
“小姐,你很堅強。”
“什麽?”
甯雪飛愣了一下,夕顔卻依舊自說自話。
“若是過世的姨夫人知道小姐這樣堅強,也會欣慰的。”
聞言,甯雪飛心中一動,難道夕顔和雲若初,與自己的姨娘有什麽關系?
但是,夕顔卻沒有說下去,隻是扶住甯雪飛,恭謹的問。
“小姐這是要去哪裏?”
猶豫了一下,甯雪飛也可以忽略了所有的猜測。
“想去庫房,挑一把趁手的琴。”
夕顔淺淺一笑,前面引路。
“奴婢陪着小姐。”
到了庫房,甯雪飛一進去就被晃了眼,定睛一看,着實被自己滿當當的小庫房驚了一下。
雖然,作爲曆香寒時,她并不算見識淺薄。
但是,甯雪飛作爲一個,曾經連月例銀子,都拿不到的潦倒小姐,再看看如今這滿眼的珠光寶氣。
這樣的轉變,倒着實讓甯雪飛有些驕傲。
小庫房,作爲甯雪飛的私産,其中的基礎,自然是乾陵公主和睿王的賞賜,而之後,雲若初提供的商機,也功不可沒。
就這麽得意了一會,甯雪飛才想起來跟着她一起的夕顔,有些心虛的偷看了眼,發現夕顔面不改色的在幫她尋琴。
瞬間,有種做壞事沒有被發現的竊喜。
端正了自己的表情,甯雪飛心虛似的掩飾了下。
“夕顔,可有發現什麽趁手的琴具?”
夕顔把端看了許久的琴,指給甯雪飛看。
“這把濺玉,小姐看看可趁手?”
“濺玉?居然在我手裏?”
聽到琴名,甯雪飛微微吃了一驚。
相傳,濺玉是上古琴師谪盧親手制作,谪盧一生以琴爲伴,号稱琴癡,其創作的琴譜,以彈奏難度極高,意境及其深遠而著稱。
濺玉,更是傳承了谪盧一貫的習性,駕馭起來,相當之困難。
但,因爲其聲音的獨特,每每被視爲馭琴者的至高境界。
甚至,還有傳聞說,濺玉琴内,藏有巨大的寶藏,甚至有國君間爲了争奪濺玉,引發戰争。
當然,傳聞,隻是傳聞,不過是世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隻是,濺玉的神秘,也因此而更盛一層罷了。
“夕顔,這把琴?”
“這是雲公子,特意爲姑娘尋來的,望姑娘在流觞盛會上,一舉奪魁,殺殺柳家小姐銳氣。”
聞言,甯雪飛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這柳纖纖到底何許人也?先是得罪了乾陵公主,現在連天下第一公子,都點名與她爲難了?”
聽了甯雪飛的疑問,夕顔素來淡漠的面容上,也忍不住溢出一絲笑容。
“公主殿下說的柳小姐,是柳纖纖小姐,而雲公子說的柳小姐,是代指柳家所有小姐的意思。”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