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賜便罷了,哪裏還有需要人親自過目的道理?
甯雪飛隻覺得莫名其妙,但是,李佑如打開了箱子,她也就順勢去看了眼。
隻是一眼,就忍不住,驚呼了一下。
“這……”
不怪甯雪飛驚訝,這第一個箱子裏面,是滿滿的藥材。
随手翻動幾下,甯雪飛便确認了,這些藥材,都是按自己的藥單,準備出來的!
如此珍惜的藥材,睿王竟然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就準備出來了?
太不可思議了!
而另一隻箱子裏面,一半是碼的整整齊齊的金定子,一半則是各種各樣的首飾頭面。
無論是材質,還是做工,顯然都是價值千金的珍品!
若說之前的藥材,甯府沒有幾個人識得,但是後面這樣金燦燦的一箱子,成功耀痛了屋裏人的眼!
尤其是,女子天生皆愛首飾,睿王送的這些,不僅是甯雪言,就連柳傾心,都忍不住妒忌起來了!
屋裏的女主人,被那奪人眼球的賞賜,完全吸引住了目光,甯老爺無法,隻得親自招呼睿王府的貴客李佑如。
“李管家,一路辛苦,天色已晚,不如在府裏将就一晚吧。”
一邊說着,一個眼神遞過去,早有小厮上前,給李佑如的手裏塞些什麽。
這樣的打賞,也是高門之間的規矩,是以李佑如并不拒絕。
隻是,即便欣然接受了,也并沒有什麽喜形于色的模樣,顯然是個眼界高的人物,不會被甯老爺的幾兩金子,就哄得沒了主意。
甯老爺哪裏知道,李佑如的父親李承乾,才算得上是睿王府真正的财神管家,安排着睿王府的大半産業。
李佑如身爲嫡長子,自幼見慣了揮金如土是什麽滋味,哪裏看得上甯府對下人的打賞?
但是,既然來客串,李佑如也不會流露出不屑就是了!
眼見,賞賜送到了府,甯雪飛也過了目,随意寒暄了幾句,李佑如就起身告辭。
“王府裏還有事情,就不多叨擾了,左相大人留步,告辭了。”
留步,不過是客氣之語,甯老爺再谄媚,也不可能屈尊去送睿王府的管家。
但是,這李佑如不凡的氣度,還是讓甯老爺心生畏懼,一個管家,都有這樣的貴氣,這睿王府,當真是不凡呢!
再看自家的兩位小姐,甯雪言的妒忌之色溢于言表,當着睿王府的管家,也不知道掩飾。
甯老爺歎了口氣,甯雪言是他捧在手心裏,疼愛長大的,曾經也算得上溫婉動人,知書達理。
可是,自打自己這二女兒愈加成材,她倒是越來越不像樣子了!
至于甯雪飛……
甯老爺當真是又愛又恨。
自家女兒,如此争氣,得睿王垂簾,又入了乾陵公主的眼,引爲好友,甯老爺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可是,這個女兒,偏偏又是如此的倔強,不服管教,就是不肯用自己的人脈,爲甯府謀求利益。
早知這個女兒會如此成器,便該早早的對她好好教導,之前放任不管,現在倒是有些後悔了。
而這個時候,甯雪飛雖然知道甯老爺在打量自己,也并沒有理睬的意思。
曾經,甯雪飛無能之時,對她不聞不問,甚至是罔顧生死,如今,見到有甜頭可享,又後悔了嗎?
太遲了!
她淡然的吩咐丫鬟婆子,把兩個箱子都搬回了自己的院子,入小庫房存好。
即便甯雪言和柳傾心都緊緊盯着,不斷地暗示她分些出來,她卻裝作沒有看到,絲毫沒有想要分給嫡母或是嫡姐的意思。
之前就已經撕破了臉皮,如今還想從她這裏分得好處?
當真的可笑至極!
隻是,不耐煩二人一直不懈的暗示,甯雪飛索性随手取了錠金子,甩給了幫她搬箱子的婆子。
“秋寒露重,回頭搬完了,去廚房裏買些熱湯吃。”
婆子們簡直是受寵若驚,連連謝恩,搬着那麽重的箱子,腳步都是輕快的。
要知道,她們工作一輩子,恐怕也見不到一錠金子!
即便幾個人平分了,也足夠她們,給自己的孩子添些新衣,多買些酒肉,一家子過個好年了!
隻是,這樣的舉動,無異于打了甯雪言和柳傾心的臉,何況,面對她們鐵青的臉色,甯雪飛還故意諷刺的瞪了回去,絲毫沒有留下餘地的打算。
屋子裏的氣氛,一下子有些劍拔弩張,柳傾心到底耐得住,臉上還不見什麽厲色,甯雪言可沒有那麽好的耐性,一下子抱住甯老爺的胳膊,開始哭訴。
“爹爹,二妹妹怎麽這樣小氣,睿王爺賞賜了這樣多的好東西,都不見她分我與母親一兩樣,一起高興下。”
相比于甯雪言的直白,柳傾心卻是含蓄多了。
“傻孩子,你的孝心,母親知道的,隻是,母親是長輩,怎好意思去奪飛兒的心愛之物呢。”
柳傾心這話,說的極有技巧,表面上是在說,自己身爲長輩,自然不能去讨女兒的賞賜。
但是,她并沒有否認,自己是喜歡的!
也是等于,是在暗含着說,甯雪飛若是懂事,就該早早奉上,讨得母親和嫡姐的喜歡,母慈子孝,姐妹和諧,才好一家和樂,其樂融融。
在冠冕堂皇又如何,說來說去,還是想要!
甯雪飛的心中自是極不耐煩,但是,嫡母的身份壓制着她,她并不好出言頂撞,不然,一個不孝的罪名壓下來,也夠柳傾心請出家法,刁難自己了。
于是,她假裝聽不出話裏的意思,還一個勁的笑說。
“父親就喜歡偏向大姐,還是母親疼愛飛兒,飛兒最喜歡母親了。”
說完,嬌憨的跺了跺腳,就跑開了,跟着那擡箱子的婆子後面,一路回了自己的小院。
甯雪言不依,抱着甯老爺的胳膊撒嬌,甯老爺被搖的頭痛,隻得哄着她。
“莫要去稀罕你妹妹的,明日去賬房支上二百兩銀子,自己去挑幾樣喜歡的。”
甯雪言聽了這話,本來是很不高興的。
二百兩?還及不上睿王賞賜的一根簪子!
可是,甯老爺明顯已經覺得,自己的決定十分大方,還慈愛的摸了摸甯雪言的頭。
甯雪言雖然冒失愚蠢,但是與甯老爺相處日久,對他的脾氣再清楚不過了,
若是這個時候,折了他的面子,怕是今後,自己的日子,會更難過!
無奈,甯雪言勉強擠出一個開心的笑容,還調皮的眨眨眼。
“多謝爹爹。”
可惜,這嬌俏的模樣,怎麽看怎麽勉強,甚至有些扭曲。
但是,這樣的笑容,一點都不妨礙,甯老爺享受被女兒崇拜的感覺。
見甯雪言高興了,甯老爺也沒有忘記自己的嫡妻。
柳傾心年紀輕輕,嬌嫩的容顔,仿佛一碰就能滴出水來,平日裏溫婉順從,極會讨甯老爺歡心。
彼時,剛進入府裏,甯老爺還對這個柳家塞進來的嫡妻,很有些不滿,但如今,那點不喜歡,早就被抛到九霄雲外,找不見影子了。
待甯雪言告退,回去自己的院子,甯老爺便牽過柳傾心的手,着意安撫起來。
“你莫要與小丫頭一般見識,回來,去賬上支個三百兩,自己挑些喜歡的。”
甯老爺自以爲算是大氣了,也如願看到了柳傾心開心的模樣,嬌豔欲滴的紅唇,一下子讓甯老爺心猿意馬起來。
他滿心裏,都是在妻女這裏找回的自信,自然沒有發覺,柳傾心的嬌俏可人,始終沒有到達眼底!
這次逼問甯雪飛,柳家給她下了嚴令,她本想打甯雪飛個措手不及,逼得她吐露實情!
誰知,平白裏,殺出了個睿王,生生破壞了她的計劃!
如今,她嫁入甯家,也有不短的時日了,可是,一次都沒有,在柳家面前,掙到過什麽面子。
暗自咬牙,柳傾心不免有些急躁起來,她沒有忘記柳老太太派來的嬷嬷,那鄙夷的眼神。
“柳家從不養着無用的廢物,讓你嫁過來,可不是專門享福當太太的!你若是不能爲柳家除了甯雪飛那個小賤人,莫怪老太太,不再接濟你的爹娘!”
想到自己的爹爹,還有嫡親的弟弟,柳傾心的心中,一絲冰冷悄然蔓延開來。
爹爹嗜賭成性,弟弟又在繼母的手中長大,若非自己主動嫁入甯府,入了柳老太太的眼,肯點頭幫着照拂一二,隻怕自己可憐的弟弟,能否長大成人,都是未知之數!
就算爲了弟弟,她也絕不能放過甯雪飛!
在甯老爺沒有注意的空檔,柳傾心溫婉似水的眸光,折射出一股陰冷的光芒。
回了棠秋苑的甯雪飛,盯着婆子們把睿王的賞賜收好,就回去了卧房。
夕顔見甯雪飛疲憊不堪,本以爲她打算睡下了,就爲她整理床鋪。
可是,甯雪飛卻饒有興緻的剪了燭芯,然後從書架上抽出一本醫典,津津有味的看了起來。
雖然清楚自家小姐的脾氣,夕顔還是忍不住勸了句。
“小姐,還是休息吧,晚上看書,傷眼睛的。”
甯雪飛搖搖頭,指了指一旁的空杯子。
“幫我倒杯茶來,要濃茶。”
睡前喝濃茶,不就更沒有睡意了嗎?
“小姐要熬夜?”
“嗯,有個病症,突然有了些想法,所以,趕緊翻翻醫書,好好想想。”
無意間看到天上的圓月,甯雪飛的唇角,不自覺的劃過一絲笑意。
不知不覺的,與睿王結識,竟然也快滿一年了呢!